32、抓“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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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静悦按照约定准时接见了地方官员；礼貌的寒暄过后，便各自散去。“交浅不言”被那些官员演绎得淋漓尽致，虽是简短会见，静悦二人仍嗅出了和乐融融下的汹涌波涛。眼神交会的刹那，静悦便决定先按兵不动、谨慎观望，好好瞧瞧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至于许今这人，静悦亦没急着攀交；却着实在奕城的问题上下了不少工夫，终日琢磨着该怎样投石问路，才能达到既可以敲山震虎，又不至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月后，经过详密调查，静悦这才友好地向许今递出橄榄枝。然而对方好象仍在继续探究，并不急于答复。
就在静悦全身投入使命的同时，另一边的南宫鸿羽却显得耐心不足，频繁的“密旨”犹如鹅毛般从京城纷踏而来。接二连三的催促却未能动摇静悦的计划。她每每以“使命艰巨、责任远大”、“能力有限、经验不足”为由，请以延缓。
一日，单薄的“圣笺”再度降临，那笺上扬扬洒洒数千字，无不是谴责她玩忽职守、动作缓慢；那铿锵强势的语气，好似在痛斥某些罄竹难书的行径一般。静悦莞尔，好象纸面上出现了南宫鸿羽正以一手叉腰，一手前指的标准茶壶姿势，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说教着。……笺尾，一条朱红的波浪线游走在同色字句下，静悦细观，原来上写着“忆昔许未尝食彘之肉，然汝安能未见其之跑耶？”
一边的扬儿见静悦面色不善，偷偷问温润良缘故。那温润良笑道：“呵，是你父皇诘问你娘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静悦冷笑：“哼，要说猪肉，姑娘我是没少吃；可那猪跑，嘿，我还真没见过呢！”语罢，提笔便回道：“上敏察，臣女愚顿；自幼及今，虽常品彘之滋味，然未尝有幸睹其奔跑之姿，实为憾事，万望上谅。”
扬儿犹疑道：“娘……娘亲啊，这样不太好吧？”“会吗？”静悦无辜地看向温润良，却见他翘起拇指赞道：“有志气、有骨气！谁敢讥讽咱，咱必以数倍还之！管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权力，咱才不必理会什么家人的安危，只要能出气就行，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嘛……”
“哼！”不待他唠叨完，静悦歪头托腮坐于一旁；稍待，她滴溜溜转转眼珠儿，即刻一展蹙眉，续写道：“然臣女未曾一日敢忘圣令；现今臣女饲养幼彘数只于城中，以观其跑姿。乞上忍耐，不日定有结果上呈。”停笔，静悦得意地挑挑眉，和温润良斗起嘴来。
……
（大丞相府：）
逸诚听着隐约传来的低泣声，又无奈地看看身旁已酩酊大醉的二哥，不禁摇摇头。见这已醉之人又捧起一罐酒来畅饮，实是看不过去，只得叹口气，阻道：“二哥，你既心已有她，便好好过着。何必苦了彼此？不……”话讲一半，便被逸威的冷笑打断。看着二哥那更冷的眼神，他乖觉的闭紧嘴，悄悄向后退了几分。说来，他对这个二哥总是发怵的：记得十岁那次，他一时贪玩，拿了二哥最爱的鹞子作靶子；被二哥一顿好揍，扁得他在床上躺了五天。那痛感让他记忆犹新，至今还心有余悸呢。刚刚看到二哥眼中久违的冰冷，让他顿感脚下坚硬的青石化为了柔软。
逸威哼了一声，又闭目狂灌。逸诚苦笑着旁观，心一横，决定势必将酒夺过；便是挂彩了，也权当为兄牺牲啦。刚欲上前，一个更有力的“哼”声从身后传来。老丞相的出现，有效地遏止了逸威的自虐。他指着二儿子，沉声斥道：“不成器的东西，你莫装醉！你们一个个的斤两，为父最清楚不过！你听着，限你两日内，将你院子里那几个妖孽都清出去。……现在，给我滚到外院去醒酒！”转过身，又道：“哎，你媳妇儿也是个可怜的，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吧！……老三，你跟我来。”
东院里，老丞相见逸诚读完信，才道：“你以为如何？”逸诚答：“儿子想，小妹决定大刀阔斧改革的决心很好，作用亦会有，只是……这事交织纠缠，错错落落，怕是没那么简单。我恐……”老丞相点头示意他讲下去，逸诚怜惜道：“我恐丫头这回要踢铁板了。”老丞相叹气，凝视杯中浮茶许久，才开口：“历练历练总是好的，摔个跟头总强过项上不保。……诚儿，你准备准备吧！”“儿子明白。”老丞相又叮嘱些许，才稍作塌实。
……
“这帮混帐！”一个极精致的茶具沿着抛物线的轨道，从临窗处划至门边，瞬间归为原始，惟有静悦还在一旁“呼呼”生气。扬儿踩上板凳去抚顺她的背道：“姨娘，不气不气哦；您若气坏了，谁去整那帮混帐？”因着曝光率加大，静悦已经禁止扬儿喊她“娘亲”；好在扬儿的适应能力很强，不过他连带着对温润良的称呼便也变了，现在一口一个“哥哥”、“哥哥”，叫得极为亲切，只可怜了温润良的心理承受力。
你道静悦缘何发飙？数日前，温润良带着静悦母子到奕城外的堤坝处玩耍；扬儿一时兴奋摔了跟头，结果陷在塌下的坑里。静悦吓得顾不上安全与否，甩开温润良，自己直楞楞地跳了下去。这可真道是：不跳不知道，一跳就暴露。待温润良亦下去后，堤坝侧翼发生小面积塌陷。
待确定扬儿无恙，静悦他们定睛细察才发现，这新修的坝，哪里用到青石泥沙？分明是用极薄的木架搭成梯形，其内装满烂泥碎石；又用泥草糊在外面，加之薄薄的青石板伪装成坚固的模样。看到真相，静悦不厌其烦地跑遍周遭的城镇：除了许今所在的奕城，是真材实料外；那些地方，也只有面向百姓居住的地方还多用了些沙石，坚固一点点。
“别气？我怎能不气！扬儿，你可知每年朝廷单是堤坝修缮款，就拨给它们多少？”静悦越想越恨，恨不得狠狠地处置那帮禄蠹。扬儿想想，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前儿还在丞相府时，听小舅舅他们谈过。这……少说也得一万两银子吧。”静悦道：“就他们这种干法儿，能用了两千两便算有良心的了！”转头，见温润良坐于另一边，双手置于膝上，闭目不语，神情怡然。静悦见了，不由更怒，拍着手边的茶案，道：“阿良，你可到言语啊！”
扬儿忙劝：“姨娘想想，他们好歹还给百姓居住周围的坝修固了，怎么着也还可取点儿吧。”“可取？”静悦气极反笑，“你道他们缘何故意将洪水往粮田处引？”扬儿眨眨眼，手点着头猜道：“粮田毁了，粮食就少啦，那人们能吃上的口粮就会更少。那……他们要是有粮的话，定会抬高粮价？”静悦赞许道：“的确。你想，若是连房子一起冲了，那他们还能赚谁？”扬儿不解：“可粮田都毁了，他们又哪里来的余粮？”
温润良这才睁开眼，叹气道：“据说洪水退后，田上的粮大都已经被割走了，只是那些割粮者非本家而已。……扬儿，别缠着你姨娘了，呆会儿她会更累呢！”见扬儿懂事的点头，他欣慰地按住静悦放在茶案上的手，柔声道：“你也算见识广的了，可曾见哪个官员似你这般义愤填膺？事儿，咱们要办；可身体，咱更要爱护不是？”静悦刚刚气愤之极时还保持平静的心，现在却一下一下“嘣嘣嘣”地跳得厉害，她轻声道：“你就不气？就不关心那些可怜的民众？”温润良低声却有力道：“我生气，也关心他们。可……我更关心、更在乎你啊！”静悦赶紧瞥了眼扬儿，见扬儿没听到，只是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交流，才舒口气；忙转换话题：“你刚刚说什么我呆会儿更累，是什么意思啊？”温润良道：“哎，他来了。”
果真，来人正是巡察归来的许今。静悦看过他递上的折子，道：“依大人所言，每每潮汛前，城内都会谣言四起，主要是鼓动人们逃难？”“他们目的何在？借机劫银子、抢地契？”扬儿突然从内室溜出来插话，让许今一愣，一时间闭口不言。这许今，扬儿也是头一回见，可小家伙心里面早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总是盼着一睹尊颜；他寻思着：要不是上回自己不适，哪里会拖到现在才见。于是，扬儿更产生种相见恨晚的情绪。也由此，他巴巴儿地贸然插话，只为着和自己的偶像交流一下下也好。
静悦见状，摇摇头。她知许今是个极谨慎的人，若是对方不能取得他的信任，即便那个人是孩童，他也是决不多言的。她转头望向温润良，见他颔首；便斥责道：“扬儿，怎么这般不懂规矩？他人说话时，你岂能插入？”又对许今笑道：“大人莫怪，扬儿是我的外甥，平时宠的他没了规矩，还望大人不要介意才好。”许今是恁地精明，从名字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即刻领会到扬儿的身份，忙作揖行礼：“是臣失礼……”
静悦阻道：“大人快起罢，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受得？……晚辈见长辈，自当行礼。对吗扬儿？”“恩！”扬儿爽爽利利的朝着许今拜下去。许今知静悦此举是不想别人知晓太子的身份，又不敢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接受，只得略侧过身子，稍稍避开。静悦笑道：“大人，我家父母兄弟都还不知扬儿偷着跟来的事儿……”“属下明白。”
静悦和温润良满意地笑笑，又道：“如此便好。许大人，咱们言归正传罢。……这城中百姓就都信那谣言？”许今道：“原本有不信的，可那些没走的人，自家的媳妇、闺女大都被人抢去。百姓若诉诸官府，便又须银子；那送出的数量也不比给绑匪的少。每每，只是人被救回，绑匪却从未有落网的。……就这样，一来二去，即便不信的、知道内幕的百姓，也都任命地按时去‘逃命’。反正怎样都得付钱，倒不如保住自家人的名节的好，尽管那些被劫走的姑娘、夫人都没失贞。”
静悦思道：“大人，那些匪徒的踪迹确无可查？”许今道：“确是。……属下也曾多方明察暗访，却始终理不出头绪。”静悦又道：“大人既然知晓其中真伪，您又缘何放纵他们至此？想必大人也知道，这世间有种最笨的法子叫‘守株待兔’的。”许今略提声道：“下官非爱惜羽毛之清流，更非贪生怕死之辈，却也没有草莽之冲动。五小姐说的法子，臣早已试用。只是无一次有效。”
静悦歉意道：“是我错怪大人了。”许今一笑：“臣非小器之辈。”……
晚晌，屋内只静悦二人时，她问道：“阿良，你刚刚明明有话，却为何不讲？”温润良道：“你啊，不觉得许今有更多话没说？”静悦点点，有些沮丧道：“他的警惕性可真高，怪不得也只能做这六品芝麻官儿呢！”温润良捏着她鼻子取笑道：“你啊，可是越发像个孩子般单纯了。……不过这也好，日久见人心，说不定将来他是最好用的呢。”
半晌，温润良道：“我想，那些富贵乡绅中怕是已经混有匪人了。他许今是什么人？没道理看不出来的……”静悦的神经一下子绷紧：“那他到底是敌是友？”温润良晃晃头，道：“这可不好说。总觉得哪方面出问题了，可又说不清。”
……
奕城最高官府的大厅，原本是严肃而寂静的地方；然今日却偏偏人潮涌动；平时里威风凛凛的官兵衙内们，此刻也都心里敲着小鼓；城里城外的大小官员们亦整齐站列，静静留意。
厅中央，静悦翘腿而坐，边挨个浏览着底下跪着的数十人，边缓缓品着浓郁的茶香，悠然得与周遭的气氛极不相符。一身骑装的她，始终保持着完美无懈的笑容与和蔼，只是眼中的冰冷，让厅内气氛压抑得窒息。
她的不紧不慢，可苦了跪在底下的一干人；他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真真是心有千千言，不敢低声语。一旁站列的官员们亦心中苦笑，这个从来都没听过的宰相家五小姐，心思确与常人不同：只凭着一个不经意的风声和一包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药粉，竟让那些敏感谨慎的细作露出马脚。不正常啊，不正常！
终于，静悦停止食指扣击桌面的行为，一下子，厅里仅有的声响也消失，某些人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处。
静悦清清声音，细语：“这数十个时辰都没开口，各位倒是勇气可嘉啊！看来你们用命维护的人，确有过人之处，忆昔是得学学啊！……当然，既然各位的责任感这么重，若我强求你们，也是不对的！……罢啦，你们不愿说便不说好啦！”静悦懒怠的摆摆手，见众人诧异之余皆松口气，知时机已到，便不客气的扔下枚重创型火炮，“来人，带各位英雄们到后院单间里享受享受吧。”说是单间，不过是一人间的小型关押室，门外由两名静悦的人守着。
静悦见地上已有人惶恐，忙做安抚状，道：“各位放心，刑不上英雄啊，我怎么会不懂这等浅显的道理？……你们也用不得怕，我也不偏不倚，给你们每个人配备了城内最最有学问的学究，你们就和他们好好探讨探讨关于‘忠与义’的道理，探讨明白了，再来汇报。你们……”她指着看守，吩咐：“为了显示精神食粮的力量，以后你们也不必给英雄们送吃食，至于水么，每日一罐即可。……当然，研究刻苦的活儿，英雄们每人每天有六个老先生轮番来‘对阵’，为了在最少的时间里达到最高效率的目的，各位也辛苦些，两班人马轮流陪着英雄们彻夜研习吧！”
“是！”
静悦点头上前，很认真的拍着那些人的肩膀，一副信任的口气：“就拜托各位啦，我鸾渊国的精神教化便靠大家的精神结晶了。……当然，各位的家人，我也会派人逐门逐户地按人头拜访，以便感谢他们养育了‘英雄’。”停顿片刻，她扫视过所有旁观者，“在他们研习期间，我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搅。记住，是‘任何人’！”
“下官（属下）明白！”
见目的达到，静悦撇下各种反应的人，快步闪身，走进内院，准备飞奔到幕后策划者——温润良的怀抱。
“阿良，你真算得宝刀未老啊！那法子可真管用……”
静悦冲向温润良敞开的怀抱，却在下一刻被他身旁茶桌上的请贴吸引，于距那怀抱一拳之远处刹住脚步。她好奇的打开帖子，完全不顾身前人的懊恼：“咦？是他？咱们刚来时不是有递上拜帖？是他闭门不见的啊！怎么这会儿有热情相邀啦？”
温润良有些赌气的揉乱静悦的头发，静悦却不恼，只平静的告诫：“弄乱了也得你梳，不怕麻烦的话，悉请尊便。”见她无赖的模样，温润良一本正经地递过手掌：“大名鼎鼎的‘安逸王’邀请，其意深远，安危难测；在下敢问，小妞可有勇气赴宴否？”
静悦将手轻轻一放，就着他手掌的牵引，神色傲然道：“有你这傻小子垫底，谁还怕他南宫适啊！走，赴宴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抓“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