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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风波淡淡 ...

  •   静悦悄行当夜,丞相府书房红烛暗掌,室内老丞相双手抵案,兀自凝神堵思。一旁三兄弟挨肩搭背坐在一处,默读着封信笺。读罢,三人只相视无言、幽幽不语。良久,方听得老丞相低声道:“原早些时候当说与你等听,只那时你们各个皆公务在身,若知道后生出些异样,反倒弄巧成拙。今日已说与给你们,你们倒也说说各自的主意。”

      逸徵在老父和俩弟弟的目光扫射下,勉强思索片刻,方才道:“孩儿以为,此‘君子协定’乃是皇上侧面安抚之意。”话略沉滞,又道:“昔儿常年累月隐居山中,莫说他人,便是父亲、母亲、咱们兄弟,也只一年见一面耳。又况隐居处,有丞相府侍卫暗中把守,从无外人出入。纵使昔儿有通天之才,皇上又从何而知?若说仅凭一面而重托,非但孩儿不信,单说作风也不似皇上。”老丞相微微颔首,道:“且说下去。”

      逸徵笑道:“怕只怕,皇上想借昔儿向咱们约定些什么。”老丞相又问:“倘使昔儿没让父兄知晓这约定,皇上又当如何?”逸徵回道:“皇上既敢立此证据,则必有他算。古语云:‘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况君令臣死之方甚广,非一区区薄纸所能约束;或许借他人之力更能向皇祖交代些也不定。”老丞相听罢,面带欣慰点点头,道:“此番谴你们妹子前往南处,亦不言自明。丫头若是做好了,还则好说;若是做差了,哼哼,说不定还有后话。你们三个自即日起,当更精明些,莫要漏人以柄池。只盼丫头能平安才是啊。”

      逸威插话道:“父亲也莫要担忧,孩儿以为昔儿虽小,却有乃姐风范。那一言一行亦是自成作风。怕是她当初签下约定的打算也不单纯。”丞相道:“倒是猴精儿,你且说来。”逸威道:“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赫连家虽有始祖皇帝亲赐的恩典,可说句大逆不道之言,那宝物在咱们处,可保咱们平安;若跑到他人处,又自当保他人安福。宝物无口,是谁人的,那不过是皇上的一句言语。孩儿以为,这‘约定’至少也是皇上亲口承下的,假使保管妥当,它较那宝物更能妥帖也不定。想必昔儿那时也是这般以为。”

      老丞相叹口气,看着眼下几个孩子清俊自得;那处世分析亦已成熟。想他们将来亦能独撑起各自的责任,于是心下便有几分安然。片刻后,道:“你是通透的。只是还要叮嘱你几言。”逸威见父亲敛容,忙恭敬答是,等候训示。丞相道:“你那媳妇也娶回数日,为父只是告你小心相待,莫要因她出什么纰漏才是。却没教你让她难堪。按理,你房中事故,为父不应多言。只是你娘亲的教导,你却只当东风射马耳,可曾记得入心?”逸威起身,悻悻承诺。

      一旁的兄弟二人听到,相相对视。是了,定是老二不听娘亲劝,惹得恼了;爹爹看不惯自己枕边人受累着急,现来拔闯的了。想到这,二人撇撇嘴,心道:活该!阳奉阴违都能做到这般失败,亦是笨到了一定火候!可做兄弟的,又不能不伸援手;于是老大逸徵便打趣逸诚道:“三弟,你啊偏心的可以。昔儿的事,你却一点儿也不担心?换作悦儿,倒看你能坐得住?”逸诚一哂,对父亲道:“怕是昔儿将自己的交代并着‘约定’,一共交与了父亲。”老丞相道:“正是。”便就着烛光,展开一张薄笺,念道:“此乃权益,万勿轻心。”短短数字,听得三人会心一笑。

      顷刻,便听得报更人敲了两响。于是,父子四人又聊息片刻,方散了去。老丞相背手而行,望着天上正对自己的圆轮,却不免连连叹息。转个弯,竟见老妻抱着件薄衣寻来,忙迎上前,责道:“你呀,现已初秋,夜深露重;若是冻病了,看吃不吃得那药苦。”夫人不与计较,只答:“只说得别人,那怎不问问自己缘何又做到这晚?夫君不比年轻时,到底应注意些身子才好。”待系好衣带,二人相携而去,一路无话。

      一时无意,丞相偏头,正瞧见月光挥洒下的妻子。那玉一般的面庞,宛如月下莲荷,纯洁圣诚。一时间,往昔种种铺天盖地般袭来,历历在目。旧事斑斑,令丞相双目酸涩,不禁慨叹。

      究竟是谁的失误?我们算准了欲望,意志满满地去想梦、造梦,亦预期到了梦破、梦碎。却偏偏独漏了自己的心。忽略掉自己也会累乏、会烦腻得放手,会有一天挣扎着要醒来。然后,抱着仅剩的清澈,去寻一方净土,期冀着能得到一丝干净。

      迈进内室前,丞相顿足低声道:“妹子,待府中诸事毕,我便带你寻个桃花源、觅个干净地,咱俩也过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待那时,什么朝野纷争、什么功名利禄咱们都来抛却。”说着,见妻子没有预料中的惊喜,便有些诧异地回头。却见妻子呆呆地立在那里,双目含泪,以手捂口,激动得将近战抖。半晌才问道:“威哥哥,此话确实?”

      “傻丫头。”丞相无奈地摇摇头,一把搂过妻子,向床帐走去。边走边安抚着:“为夫的承诺何时落空过?到时啊,咱们一定要将三国的山水都走遍。然后,守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湖过个悠然……”

      次日一早,南宫鸿羽下了早朝,便坐在御书房中和一干重臣议事。偶一分神,便见门外数米处一小太监犹如热锅蚂蚁,团团围转。他见那人面相熟悉,略一沉吟,方想起那是“柳鸿殿”的人。于是便安排下事宜,遣散官员;令小贵子将那人招来问话。那人上得前来忙跪下,回道:“陛下圣明,三皇子那日从马上跌落,至今还未痊愈。娘娘让奴才来询问您,是该如何……”

      南宫鸿羽话未听完,便觉烦闷,由心里往外的燥热。一时动怒,喝住小太监,训道:“娘娘关己则乱,情有可原。难不成你们做奴才的也不知天高地厚?民间尚有‘伤筋动骨一百天’之讲。更何况三皇是左臂骨折?宫里供的是太医不是神仙!依朕看,就是因有着你们这起子惟恐天下不乱的小人,日日撺掇主子生事,才搞得宫中乌烟瘴气。将好好的贤惠佳人变成歹毒狠妇的!”那太监听皇上怒骂,早已吓的三魂丢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魄;可又碍着自己主子的令,只得硬着头皮,边磕头边呼“奴才该死。”待南宫鸿羽喝茶间歇,他才又道:“陛下英明,娘娘素日极少迈出宫门,平日里也常教训奴才们谨言慎行。因此,奴才断不敢胡乱行为,嚼舌长短。”他见皇帝并没吭声,壮着胆子道:“只是,这几日三皇子时时喊痛,娘娘心疼的日日落泪。今实是按捺不住,才差奴才来寻皇上!望陛下明查!”说罢,又是一通磕头。

      南宫鸿羽方才气顺,没好气道:“什么明查!又不是断案访情的!……休得再晃你那脑袋,趁它在时,你便好好看护它吧!”小太监听着语气已缓,心知没了危险,提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便又听皇帝平声问道:“朕问你,太医可请到?”太监忙道:“请了,请了!太医每日三趟呢!”南宫鸿羽权衡一番,又想不去心中实是放心不下,使劲拍下桌角,踏门而出,待走出院落,才高声道:“摆驾‘柳鸿殿’!”

      这“柳鸿殿”与御书房,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南;中间只隔了几重回廊和两座假山。走得快些,不时便即到达。南宫鸿羽还未进门,就见整个宫殿的太监宫娥出出进进,混乱淆杂,不由得有些懊恼。走得前去,他挥手止住众人的叩拜,径直奔向主室。见长子南宫御持正陪着三皇儿南宫御和讲话,他上前问了御和的状况,又闲聊些日常衣食用度,哄着御和入了睡,才招呼御持到一旁,问道:“你娘亲又到哪里去了?”御持见父皇眉间的不耐,未敢放肆,低声回道:“皇祖母说娘亲今儿没给贵妃娘娘请安,让找个时间补了回去。”

      虽说御持压制着,南宫鸿羽亦听出了话中的委屈。他定定的看着垂头拱手的儿子,良久才叹声道:“你娘亲受委屈了。……持儿可怨朕?”御持忙道:“儿臣不敢。” 南宫鸿羽点点头,又道:“祖宗规制上,妃子拜见贵妃,不能算委屈。只是是朕的过错,若不是当初年轻气盛,为了压一方,又培植一方,也不会有今日之状。连带着你也委屈了。”那御持听了,大吃一惊,吓的忙跪下叩首,道:“父皇为国为家,操持辛劳。儿臣虽愚顿,却亦知国大难持之里。儿臣不肖,无替父皇分忧之能,怎敢心生怨懑!儿臣之心天地可鉴!”

      南宫鸿羽扶起御持,端详片刻,用袖子拭掉他脸上的泪珠,抚其脊背道:“你的心,朕明白。你的年龄尚小,待过些时日,到你行过冠礼,你便是想偷得悠闲便也难了。只是你定要记住,作为皇室子弟,当受的委屈必要受得。……你身为兄长,这宫中的事宜,需帮着你娘亲照料些,若有难处,便来找父皇。”御持忙点头应许,南宫鸿羽又问了问些须课业方面的事情,见人还未归,等得不耐,便直奔“云露宫”而去。

      “啪!”一记巴掌响彻整个“云露宫”。满地洒落的画卷、纸张。跪得一地的哆嗦颤抖着的宫娥太监。司空倚柳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挥过的手掌,以及夏侯端韵印着紫红手印的半面脸庞。

      南宫鸿羽刚进得“云露宫”便见得这番景象。他似是不信的揉揉眉心,半晌才几步上前,指着那二人,问身旁的小贵子道:“你来告诉朕,眼前可是真的?”小贵子不敢多言,只是扶着南宫鸿羽劝道:“陛下休得气恼,龙体要紧!” 南宫鸿羽推开他,冷声笑道:“好!好!好!好个后宫娘娘们果真体统啊!今儿个着实让朕长了见识!”

      司空倚柳从未见过这样的南宫鸿羽,忙欲上前参礼,却被南宫鸿羽凌厉的眼神吓住。倒是夏侯端韵紧忍着泪水行了礼。南宫鸿羽坐到小贵子搬来的榻倚上,喝问:“究竟怎么回事?说!”怒气夹杂着不满,震得大殿余音环绕。地下一干众人只是不语。南宫鸿羽见了,气急反笑:“好!果真倒是一心和朕对着干呐?……你说!”他随手指着一小宫娥问。那宫娥本就是“云露宫”的侍女,又因年小不知天高地厚,见皇帝吩咐,便大着胆子回道:“回圣上,今儿早上,贵妃娘娘心情郁郁,独坐在书案前描绘;奴婢们见了心疼,便去寻了些新鲜的花样儿来哄娘娘开心。奴婢归时,正见柳妃娘娘大声斥责娘娘,奴婢心下惶恐,才近得殿中,柳妃娘娘便动了手……”“你这小蹄子,既没见全场,胡乱的说些什么!”

      南宫鸿羽听有人叫嚷,抬眼看,此人正是司空倚柳的侍婢因雨。南宫鸿羽却不理她,又复问那宫娥道:“你实话实说,娘娘们争吵些什么?”宫娥见皇帝的眼神太过锐利,方想起害怕,可惜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她喏声道:“具体的奴婢没敢细听,只、只……”南宫鸿羽扳住宫娥下巴,沉声问:“只什么?”那宫娥提着气道:“只是隐隐中提到孝贞仁静皇后!”说罢,径自晕了过去。
      南宫鸿羽指着因雨道:“你道她胡言乱语,你且说说去脉来胧。”因雨低低泣泣的哭诉着。南宫鸿羽就地捡起散落的画卷,展开一看:正是孝贞仁静皇后射猎图。他又寻着另外散落的几幅端详,那观日图、捉萤图、嬉戏图、垂钓图等,虽画中内容迥异,却只有同一个主人公——孝贞仁静皇后。南宫鸿羽踱步到夏侯端韵跟前,问道:“你缘何画这多?”夏侯端韵道:“回陛下,前日追忆先皇后大典,臣妾因着身体缘故未能出席。臣妾日日感念昔日情分,难以挂怀。故此作些图画纪念以解深思。”

      南宫鸿羽点点头,又踱到因雨前:“朕只问你几个问题,你亦只管与朕老实回复。”他深吸口气道:“这一地散落是谁弄的?”那因雨没料到皇帝今日竟全不护着主子,一时没了主意,在小贵子的喝声下,才喏喏道:“是……是奴婢的主子。”南宫鸿羽冷冷哂笑,又道:“贵妃可曾对你家主子动手?”因雨眼中泪水愈积愈多,抽泣着回道:“不……不曾。”最后,他沉声问道:“是哪个先不守妇言,挑闹起来的?说!”因雨见状,失声痛哭:“皇上开恩啊,奴婢求皇上不要再问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您就处罚奴婢一人吧!”

      南宫鸿羽冷笑着,道:“你不用急着认罪!奴才都该死,那奴才全力护着的主子又当如何?你还是先看看自己保不保得住项上之物吧!”他的话令司空倚柳一震,还未细品其中滋味,他已踱到她的面前,严声问她:“柳妃,你来对朕说;你情绪失控是不是因为孝贞仁静皇后?”司空倚柳此时已五脏俱碎,只是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濒临失控。

      南宫鸿羽顿觉不忍,侧过头又问:“你还有何好说?”那司空倚柳咯咯笑起,接着又落下泪道:“陛下圣明,只是臣妾心中不平。皇后在时,您我恩爱不分,为何她不在了,您却与我生疏远离?只因为贵妃是皇后的挚友,只因为贵妃姓夏侯吗?……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南宫鸿羽仰首闭目,道:“你的问题,宫中礼仪嬷嬷们会给你解释的。”言罢,他跨出门槛下旨道:“传朕旨意,上月进贡的珊瑚如意一对儿赐予夏侯贵妃;至贵妃癸水来前,夜夜侍寝。至于柳妃……半年内不予翻牌;宫娥因雨挑唆是非,自领二十大板。”之后,便不理会身后的一切声响,独自离开。

      夜晚悄悄来临,“凤临銮”破天荒点起了宫灯。一个伟岸的身形站在孝贞仁静皇后的画像前驻足。“悦儿,你说朕错了吗?真的错了吗?”南宫鸿羽抚过画中人物的面颊,仿佛要感受到她似的,“你常说朕任性,到头来能说心里话的竟只你一人了……”他哽咽着正欲诉说,便听门外小贵子道:“陛下,柳妃娘娘求见。”南宫鸿羽并不理会。半晌小贵子又道:“陛下,柳妃……”“知道了,让她到前厅候着吧!”

      司空倚柳进门,就见南宫鸿羽一脸的心不在焉;她便轻轻唤道:“皇上……”南宫鸿羽闻声,望了她一眼,旋即侧过头道:“柳妃可有事?”“皇上!”司空倚柳实忍不住,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南宫鸿羽,哭道:“陛下、皇上、羽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地步?”南宫鸿羽恍惚的笑笑:“从前?今天?柳儿,你不是从前的你,我亦不是从前的我。……谁又知明天,我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司空倚柳忙接声道:“羽哥,我改,我可以改的!”南宫鸿羽摇摇头:“你改不了,朕给过你太多机会。……不是你的错,是朕的。朕也不同于从前了。”他将司空倚柳拉到面前,道:“听着,不是你的错。是朕想要的太多。要的多了,付出的代价便也多了。你这个样子,朕没办法两面周全。也罢,惟有如此才能保你性命。”司空倚柳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摇着头否定着。南宫鸿羽抚上她额头,道:“柳儿,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特权,以后无论是称呼还是礼仪,你都一定要谨守宫制。……从今往后,你就守着两个孩子好好过吧。”

      “不!”司空倚柳终于失去控制,她绝望的拉着南宫鸿羽的袖子哭闹,央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而南宫鸿羽却道:“柳儿,我累了,真的累了。你放心,不日,朕会封还你贵妃的称号,届时,你和夏侯端韵各掌半个后权;这宫中自不会委屈了你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去吩咐小贵子一声即可。”

      司空倚柳扑进南宫鸿羽的怀中:“我什么都不要,都不要,只要你,只要你呀。羽哥,你是知道我有多爱你的不是吗?”南宫鸿羽置若罔闻:“你早间问我为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孝贞仁静皇后在时,朕如何宠你,她都不会伤你性命。朝堂上,她亦会有办法助朕稳定平衡。你明白了吗?……你走吧,自己好自为知吧!”随后,任司空倚柳如何哭拉求闹,南宫鸿羽只是摇头,最后还是唤了小贵子才将司空倚柳带了下去。

      南宫鸿羽从窗口处看着司空倚柳愈走愈远,最后淡出了自己的视线。那夜的雾气出奇的浓,饶是多年以后,他还记得那个夜里没有寄宿着赫连静悦的星星,只有愈走愈远的司空倚柳的身形。

      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天降大雨,他才踱步回到内室。画像下的烛光摇曳不定,却照地画中人分外明。他——南宫鸿羽双手负后,凝神敛气目不转睛,任谁也不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端倪。

      忽闪不定、明灭不稳的烛光,耀亮了你明媚的笑容;也许,你纤娉的身影早已深埋在我眼中。曾经以为的不痛,原是假象;今朝的悔恨,也早若泡影。

      那一年,你狠狠地在我胸口作上烙印;那一岁,我匆匆抱扎的伤口化脓;那一日,我恍然想到应该拆开绷纱;那一刻,我才知晓,它已和血肉长连。拆开它,亦无法擦去你的身影,你已作疤痕,烙在了我的心中。……曾经,我对你的残忍,造成了我今天的悔恨;而我曾经的爱情,却到今天已经变成冰冷的碑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风波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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