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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发 ...

  •   初秋的天是澄净高旷的,那蔚蓝屏障上的就几抹散淡棉絮更平添了些许净美。微微的秋风勾得人心痒痒地,也勾走了很多烦扰。那轮红,依旧艳阳高照,地上的生命依旧繁衍延续,世上生存的人依旧忙忙碌碌,就如这洛河郡主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乐湘酒楼也如平常,依旧是喧嚣热闹,好似烦乱尘世中的无忧地界;也许,世界上最杂乱、最喧闹的地方大都隐藏着份静与真。只是,这日酒家的客官们却时不时不约而同地斜睨向临窗处一桌上的男女。

      这对男女看似是夫妇:那男的身材矮小,一身碧色华服,本来有些空灵的气质也被他那两撇小胡子掩盖下去。他身边的夫人倒有些魁梧,一袭橘红长裙却也能算得婀娜多姿;那略施粉黛的脸倒很有倾城倾国的潜力,尤其是她那眼带幽怨的凝着男子的我见犹怜,更让他人蠢蠢欲动,恨不得取那男子而代之。

      女子暗暗扫了周遭一瞥,低声道:“一一,咱们还是换回去吧;你不觉得这样更扎眼?”那男子冷哼:“阿良,你再抛几个媚眼儿,估计我就可以荣幸地遭遇群殴了!”没错,眼前二人正是变装后的静悦与温润良。温润良咕哝声:“偷鸡不成蚀把米……”见静悦不满的眼神飘来,忙住了口,转睛柔笑着嗲声“相公~~”边将整个身子依偎在她怀里。

      那声肉麻本来就招来静悦的鸡皮疙瘩,加之温润良的重量和揉蹭,令静悦直觉的欲将其推开。可瞥到那一只只攥紧的拳头,静悦只得中途做罢。她苦笑着看怀中“佳人”得逞后的满足,不禁怀疑,自己这算不算得自作自受?

      原来,她本该是巳时出发的;只不过皇帝给她的助手早已安排到地方,她只须带着温润良那个大麻烦即可。既是这般,静悦心中便有了计较。早先扬儿嚷着要同去,便折腾得她头痛不已;又听说某些无聊的京官欲大摆饯行宴,素来嫌麻烦的静悦,便干脆提前三个时辰,在父亲书房留封书信,拉着睡眼朦胧的温润良竟逃之夭夭了。到了洛河郡,她也觉得疲怠,寻思着此地与京城临近,俩人的行装被人认出便是不好,这才想了损招儿,于是也便有了上文中的行头。

      正值静悦沉思,就听得“啪啪啪”一阵蹬楼声,她暗叫声“不好”,还未来得及闪身,便有一小小身形挤开温润良钻进她怀里。

      “爹~~您怎么不要孩儿啦!呜呜~~孩儿知道错啦!孩儿再不搅扰爹爹和姨娘亲亲啦,呜呜~~孩儿、孩儿……爹爹不要把孩儿扔给别人!孩儿只有爹爹啦!求您啊!”

      静悦听得满脸通红,扬儿的表演果真栩栩如生,竟得南宫鸿羽真传。她嘴角抽搐着看儿子那哭得真可谓是梨花带雨、恳恳切切;那生就的可爱模样不知要让多少人去怜惜。那委屈、不舍的乞怜,已经让她千夫所指。听着悉悉唆唆的指责,她只觉太阳穴处愈发发紧,又瞅见温润良竟还配合着低泣流泪,哆哆嗦嗦地拉着她的衣襟,一副以她为尊的神情。蓦地,一股火儿油然而出;静悦气哼哼地甩下锭银子,拎着扬儿的脖领,匆匆下了楼。

      马车上,扬儿和温润良双双低着头,等待着对面静悦的训话。哪知,走了十里地仍不见她开口。他二人你冲我瞅瞅眼,我冲你努努嘴;只是谁也不敢第一个动作。最后,还是扬儿巍巍缩缩地鼓起勇气,绵绵地喊了声“娘亲……”。

      静悦胸中恶气早已散去,又听得儿子软软的呼唤,顿觉心中满满;一腔情感无处发泄。她只得叹口气,揉着额头,那温润良见状,忙讨喜地坐过来给她捶肩,没多会儿,便低声在她耳畔道:“若是还气,呆会儿找家客栈,没人时,你拿我泄气如何?……只是别气着自己……”一席话,听得静悦略略感动,笑道:“花言巧语……”

      正待温润良欲言,扬儿已搂住静悦脖子,狠狠瞥了他一眼。这小人儿,也不多言,只眼泪汪汪的盯着静悦瞧。“你呀,可是越大便越发没礼了!”静悦虽是教训,却也将儿子搂个满怀,像往昔一般晃着道:“我的太子爷,您就这么来了,你外祖可知,你父皇、太后可知?”“儿臣、不、不是,儿、扬儿留了封信的……”扬儿愈说声音愈小,脑袋亦愈低愈沉。静悦责道:“扬儿你才几岁,又是什么身份?若是遇到有心人,出了事可怎好?”

      扬儿咬咬唇,抬头道:“让娘亲忧心,是儿子不对。可……可前儿个秋,儿子还跟着出闱呢!儿子……儿子还猎了个熊崽,这么大个儿!”说着说着,扬儿有些兴奋的比划着,“娘亲,您不知道,大哥都没抓着大物件儿呢!只逮了几只兔子和鸟雀。亏他还有鹞子撒……”静悦听得亦是仔细,想象着儿子那时的英姿;记得那年出征,小家伙坐在马上僵硬的很;恍惚间,她竟觉得儿子长大了许多。

      见静悦出神,扬儿拉拉温润良示意。阿良倒也义气,笑着附和:“太子那时可风光呢!”扬儿瞪了他一眼,哼道:“叫我扬儿就成,没得显着多生疏。……看你坐得这般近,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见温润良吃憋,静悦“扑哧”笑出声,又问:“那咱们扬儿可受了奖励?”“恩!”说到奖赏,扬儿两眼放光,忙道:“那时,皇祖母晓得后,高兴了许久,还赏了孩儿柄上好的冰玉弓呢!”静悦纳罕道:“扬儿,那些皇族兄弟中谁拔了头筹?”“自是儿子啊!”

      静悦记得,自扬儿习马把弓,便很是稀罕教习师傅刻雕的紫檀弓;那时,他机会是日日都在她耳边叨叨。虽那师傅也对扬儿另眼相加,只是碍着大皇子,没得办法,便许诺说,到秋闱时,谁能拔筹,弓便给谁……心下了然,静悦虽觉心疼,却没多说。

      又见到娘亲那双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眸,扬儿喏喏道:“儿子更喜欢这冰玉弓,还、还……得了父皇赐的宝剑呢。”那天,父皇在他渴望的眼神中,将紫檀弓赐给大哥后;又赐了柄宝剑给他作为补偿。围猎结束后,大哥带着猎物跑到司空贵妃身旁炫耀;他看着四周的堂兄堂弟纷纷跑向父母身边,恍恍中,竟感到自己无处可去;天地之大,竟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也许,自母后走后,他便失去了可以蔽身的乐土。回宫后,整个皇城钟鼓漫天,笑声飞扬。而他,却坐在“凤临銮”那个母后常抱着他的地方,抱着母后画像,呆了整整一个晚上……

      静悦摩挲着扬儿的脸颊,问:“扬儿,宫中嬷嬷,可教你该如何自称了?”鸾渊皇朝规矩,皇太子年满六岁后,便要有嬷嬷,专门教导储君的规矩礼仪。“教了,她们让儿子自称‘孤’……”

      静悦扳起扬儿的下巴,又问:“那你可知‘孤’的涵义?”扬儿点点头,瘪着嘴低声道:“……孤家寡人……”温润良听闻,眼眸一黯。瞬时,车内安静无声,低闷的因子在小小空间中互相撞击;座上三人,各有所思地呆楞了许久。后,扬儿巴巴儿地求道:“娘亲,别让儿子走。……扬儿会很乖的……儿子不想、不想再呆在没有娘亲的地方……”说着竟呜咽起来。

      静悦叹气,高声喊道:“停车!”又转头对温润良道:“你坐到马车边儿上。”待他疑问地挪身到车帘处,静悦毫不犹豫的将他踢了出去。不顾车外的“哎呦”,她低头柔声问正幸灾乐祸的扬儿:“是你自己下,还是要娘亲帮你!”闻言,小家伙吱溜痛快地跳了下去。

      温润良正拍去身上灰尘,便惊见扬儿颠颠儿地来到自己身边,于是他忙走到车前,道:“一一,我们俩……”话未言完,就见两件男装由内扔出,直朝他二人而去;同时,里面传出静悦的声音:“安静点儿,我正换回女装呢!”

      夜晚,温润良陪着静悦坐在客栈房内,哄着扬儿入睡。待小家伙睡熟,他方才开口道:“一一,就让扬儿跟着吧,有我在,定会护他周全。”静悦依偎着他,戏谑道:“你不介意?”温润良顿时红透了脸庞,摸摸鼻子道:“咳、咳,就是小家伙不在,我这老实人,也断不会乱来。”静悦笑着又道:“哦,老实人啊!”温润良低头,啄了下静悦的额头嗔道:“小没良心的,……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想法,带着他吧!”

      静悦起身,略带忧伤道:“也是,扬儿若真上了那位子,怕是再不能轻易相见;以前也怨我,……现今合该补给孩子个无忧的童年,希望不要太晚。”唏嘘中,月儿已经高挂,静悦起身送不愿离去的温润良到隔壁。走开的刹那,一行热泪从扬儿眼帘划落。

      次日清晨,三人正常装扮后,登上马车,一路向南绝尘而去。这一道,自是悠然自在,笑声不断;其中具体自不详表。

      就在他们满怀愉悦的踏上南去之路的同时,京城的暗涛汹涌依旧没有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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