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踏谣娘

3、缭乱芳龄意

　　行笄礼的那天，是郭氏夫人为我主礼，她待我甚好，我也喜欢她。

　　曹丕因有要事，早在前一日嘱托郭氏把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又提前向我道贺，他说:“鸢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我垂头问他，“我长大了，你会不会赶我离开？”

　　他看着我，微笑着摇头，“怎么会，没有人会赶鸢离开。”

　　皇后也从宫里出来见证我的笄礼，她是曹丕最亲近的阿姐。

　　后来，也是我在许都里最亲近的人。

　　皇后笑着看着郭氏夫人为我绾发，道:“鸢，你长大了，可愿随我入宫？”

　　我行礼，拖着厚重的深锯长裙，头上的钗冠压着，让我的身形有些笨拙，“多谢皇后，鸢只想留在哥哥身边。”

　　我刚刚说完这话，皇后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向我的身后，我转身一看，曹丕喘着气向我走来，他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他是，特意匆忙赶来的。

　　皇后莞尔笑道:“就知道你会赶过来，看看咱们的小鸢儿，是离不开子桓了。”

　　我羞红了脸，刚刚的话他定然听着了，只听到曹丕笑了笑，“阿姐说笑了。”

　　他看着我的发髻高高绾起，发髻上装饰的，便是那日他给我的玉簪，他甚是满意地连连点头。皇后也道:“鸢生的白，与此发簪甚配，也难怪子桓会特意向我讨来了。”

　　接下来便是繁琐的叩拜行礼，以及聆听教诲。好不容易挨到了礼成，预示着我成人了，我也累得不得了。

　　我远远望向甄宓，她身着紫色的长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眉目含情，温柔婉转得仿佛岭上绝美的梅花。

　　她是这样美丽的女子。

　　她是子桓的妻。

　　我只是子桓的妹妹。

　　她察觉出我在看她，便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我固执地别过头去，子恒看我脸色有些发白，以为我是今日累着了，便用手贴着我的额头，似乎真的有些发热，他有些担忧，道:“这礼也算成了，快回去歇着吧。”

　　我有些犹豫，虽然累了，但毕竟长辈都在这里，我又怎么好离开。皇后道:“鸢妹妹快回去歇一歇，晚些陪本宫用膳。”

　　落落这才扶着我回去。

　　傍晚时候，我换了一身轻便衣服，从偏院出来，听侍女们说，天子驾临，公子让我睡醒后先去拜见陛下。

　　我去了湖中的月亭，天子的銮驾就在那里，我缓缓走过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天子，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陛下长乐未央。”我跪地行叩礼。

　　天子正襟危坐，皇后坐在一旁，两人面上虽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却感觉不到所谓的快乐。

　　天子抬眼，“哦？你就是皇后常提及的丁鸢？”

　　“民女便是丁鸢。”

　　他打量了我一番，又淡淡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喜欢你，你便坐在她身旁来吧。”

　　我偷偷打量着座中的天子，子恒同他年纪相仿，他们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和波折，他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冰河一般没有半点儿波澜，这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同他没有关系。

　　后来，我在宫廷里看到他面对群臣的逼迫，依旧是那般淡然的模样，或者他一直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这天，他喝了很多酒，若有所思地越过皇后看着我，皇后劝他少喝一些，他冷冷夺过酒杯，带着三分醉意，“不过是一个外家姑娘及笄，也要朕亲自来这里，曹丕，朕这面子，可是给足了你！”

　　“多谢陛下隆恩。”　曹丕冲我笑了笑，回答天子，话里没有半点儿敬畏与感恩，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曹丕告诉我，这是曹家应有的荣耀，是天子应该给予的。

　　他说，鸢，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我看到皇后脸上带着薄薄的怒意，那天晚宴过后，他们姐弟两个争吵了许久，最后，曹丕有些不耐烦，“天色晚了，阿姐快些回宫吧。”

　　皇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眶泛红，她走到我面前，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鸢妹妹，早些离开许都，到哪儿都好，曹家的这些人，都是狼子野心，子桓如是，子建如是……”

　　她眉头深敛，转身时眼角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借此来掩饰她的忧伤。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就连世间最尊贵的帝后，也是这般身不由己，更何况我这个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