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踏谣娘

2、雨霖许都墙

　　偌大的许都，早晨清冷的空气中夹杂着细细的雨丝，我一直生活在曹丕府中的偏院，他原是为我准备了一处辉煌的大房子，我不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他拗不过我，只让我挨着他住着。

　　郭氏说:“这样只怕不好，鸢妹妹到底是个女孩子。”

　　曹丕只是笑着看了我一眼，“她还是个小孩子，我想多留她两年，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方能不负大哥所托。”

　　我便欣然住在偏院，郭氏只是对我宠溺地摇摇头，“日后定要为鸢寻个好人家才是。”

　　曹丕每日都来陪我用膳，他有时候忙，便不时派人送些小玩意来，乐此不疲，我看着那些他让人精心准备的衣服，开心地一件一件试着，透着铜镜看到里面稚嫩的脸，只觉得这样的生活如此不真实。

　　落落说:“公子对小姐真好，奴婢在府里这些年，头一次看到公子对人如此上心，就连……就连那甄夫人也……”

　　我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住，铜镜里的人眉目间满是严霜，我垂下眼眸，缓缓蹲下去抱住自己，“他对我，只是怜悯罢了。”

　　落落见我神色反常，不敢多言。我想起这些日子他对我的宠溺，不过是怜我孤苦伶仃，不过因为我是丁鸢，是曹昂的表妹。

　　可我只是个小叫花罢了。

　　傍晚曹丕来时，我依旧不能释怀，对他强作欢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碧透的玉簪来戴在我的头上，仔细打量着我的脸，笑道:“真好看，你可喜欢？”

　　我走到铜镜旁，摸了摸半凉的簪头，笑着点头。他说:“待过两年行了笄礼，戴上才会更合适。”

　　我说:“我不想及笄，我不想长大。”

　　他摸了摸我的头，“傻丫头，怎么能不长大呢？”

　　他说第二日要带我去狩猎，总闷在府里，总是不好。

　　第二日细雨未停，他早早等在门外，落落为我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把大红的披风系好，我裹着披风走出去时，他身着玄色的衣袍，在外殿淡然的喝着茶，我看着他分明的轮廓，只觉得一瞬恍惚。

　　他看着我过来，便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到外面，侍从已经牵了马，他把我抱起来骑上马去，我贴着他温暖的胸膛，不时有细细雨丝打在我的脸上……

　　我终于见到甄宓。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落落曾经给我读过这两句诗，是曹植为甄宓作的诗。

　　曹丕把我抱下来的时候，郭氏和甄宓就在远处侯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言中的甄夫人，此前她一直抱病在床，所以不得相见。

　　眉目倩兮，巧笑盼兮。顾盼之间，皆是多情。

　　与她相比，我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我终于明白我对曹丕究竟是怎样的情感。从前，我以为，我只是害怕失去一个如此宠溺我的人罢了。

　　我抓着曹丕的衣襟不肯下来，曹丕倒也没有放我下来的意思，我单薄的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挑衅地看着甄宓。

　　甄宓有些讶异地看着我，并不解我的敌意来自何处，她温柔笑道:“夫君，这就是鸢妹妹吧。”

　　曹丕点点头，进了帐子让我坐在他的一旁，他柔声低头道:“喜欢鹿吗？我去给你射来。”

　　我摇摇头，任性道:“不，我要活的鹿。”

　　“好，就要活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