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攸宁（番外）》璐瑜

5、溶于岁月的三两往事

　　“老三，你是说冰山女神一直在等你们那个坐牢的高中同学？”张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打破的宿舍内的沉默。
　　“嗯！”靳攸宁应了一声。
　　“攸宁，”吴若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谁高中没点感情经历，是吧老大？”吴若则转向张军，征求着意见，张军比较认同的点了点头，吴若则继续说道：“我觉的吧，很多人的初恋都是在高中，但也就那样，到了大学，分隔两地，认识新的同学，不管你高中时候是恋过，还是暗恋，都只是埋藏在心底的一段美好回忆，怎么可能女神像你说的那样，苦苦等待一个不可能的人，太琼瑶了吧。”
　　“蒋诗雨怎么回事？”张军始终忘不了调侃吴若则。
　　“她不一样”吴若则正色回答。
　　“哪儿不一样？”尽管靳攸宁摆了摆手，但是张军还是从纸箱中掏出一罐啤酒扔给了靳攸宁，靳攸宁接过啤酒，拿在手里并没有打开，看着吴若则也加入了调侃。
　　吴若则一脸严肃，说：“咱们理性的分析下啊，其一我和诗雨身份对等，将来可能有一个共同的前途和方向；其二咱们在T大，她在B大，在空间上，我们没有两地分隔之苦，咱们两个学校离得这么近，也有的是时间沟通交流或者说谈恋爱，不存在谁等谁。其三呢，从家庭和社会背景上来说我也觉得我们俩相差无几，综合以上几点，我觉得我们的爱情有很牢固的的基础，这是现实中走到一起的先决条件，是吧？”
　　吴若则又将问题抛了回来。
　　“一个感情问题都要分析的这么理性严谨？”张军不解，也有些不屑的问。
　　“当然，我觉得现在网上有人说爱情是一种冲动，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说法，恋爱之前理性严谨的考虑一下，也是对对方负责任的态度”谈到这个问题，吴若则似乎真的很严肃。
　　“如果爱情也要谈条件的话，那还是爱情么？”靳攸宁若有所思的看着吴若则。
　　吴若则忽然觉的这句话在哪听过，陡然间想起上次在食堂，叶青说过同样的话，福至心灵，忽然觉得，靳攸宁和叶青其实挺合适的，起码在那一刻来说，在对待某些问题的态度上，他们是有共同语言的。
　　“那你呢？”张军看着靳攸宁说。
　　“我什么？”靳攸宁把玩这手里的啤酒，不明所以。
　　“你对林同学不只假扮男朋友那么简单吧？别说你们是纯洁的男女同学关系...”张军问道。
　　靳攸宁想起林可卿在高中时曾经也找过那个人充当男朋友，但是那件事应该隐含着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里，一个令每个男生见之犹怜小小阴谋，但是她找自己去假扮男朋友，那就真的是假扮男朋友，仅此而已。
　　“老三，如果你真的有心的话，应该找个时间和林同学把话说清楚，高中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如果现在还抱着旧事不放，等着那个不可能的人，只不过是自己为难自己罢了。如果，你和林同学真的走到一起，牢里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是值得林同学那么优秀的姑娘那么深深爱着的爱的人的话，他也应该祝福你们，你觉得呢？。”从来没有过恋爱经历的张军在此刻似乎成了情圣，有点啰嗦的劝慰道。
　　说，是没有必要的。她那么冰雪聪明，很多事情，很多人，一眼也就看透了，靳攸宁一脸苦涩，心中酸酸的不是滋味。
　　“牢里那个人比你们想的要大度的多，高考结束后，我们一群同学去看守所看过他，”心里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翻涌着，靳攸宁拉开了第三罐啤酒，猛的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他把我单独留了一会儿，跟我说的很明确。”
　　“他说了什么？”吴若则问。
　　“他说他不可能和林可卿一起走下去了，他把她托付给了我，他说他觉得如果说合适，只有我才是与林可卿合适的那个人，他愿意祝福我们。”靳攸宁情绪有些激动的说着，“说实话，在那天之前，我不愿意和很多人一样叫他二哥，那天是我第一次叫他二哥，发自真心的，我知道，他的祝福是没有用的，我的一厢情愿也是没有用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他配得上‘二哥’这两个字”。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靳攸宁眼圈有些发红，话说的也有点混乱。
　　“局气！”吴若则给牢里的那个人下了个定义。
　　随后，宿舍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三个人各自喝着啤酒，各自想着心事，似乎谁都不愿意打破这样的宁静。
　　时间是最公正的法官，它无比公平的拆换着靳攸宁青春和理想，残缺着他执念和遗憾，之后的很多年，靳攸宁出国，读研，读博，后来进入美国一家知名基金公司，高职高新，边工作边用积累的财富和工作之便累积的资源进行着零散的投资。
　　近两年，靳攸宁将大部分资金回笼分别投资一家国内IT公司和美国本土的一家公司，这两笔投资都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得了超出预期的收益。
　　再后来，靳攸宁在美国得州Austin购置别墅，添置豪车，一切都在别人认为不可能的年纪，在靳攸宁的人生规划中按部就班的完成。
　　还有最后一项，就是父亲。
　　靳攸宁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打电话回国，和父亲说了自己想要接父亲来美国，以便更好的照顾单身父亲的心意。
　　其时，父亲已经退休两年，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已经在早些年亡故。
　　从近几年父子的电话中，父亲从心里替儿子高兴，那个远在重洋彼岸的儿子也是父亲心中唯一的骄傲和牵挂，但是父亲还是推拒了靳攸宁的心意，而且推拒了三次。
　　直到最近一次通电话，靳攸宁没有说要接父亲来美国，而是说要辞掉工作，变卖房产，回国创业，以便更好的照顾父亲，靳父才答应来美国小住。
　　为了更好的照顾父亲生活起居，靳攸宁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当地找了一个精通于英语和汉语的华裔保姆，初到美国的父亲是很拒绝的保姆的，在老家似乎只有儿女不在身边的，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的高龄老人，才和‘保姆’这个词沾边儿，后来，在美国生活了一周，也就渐渐的习惯了，文字和语言不通，文化和环境的陌生，其实，和生活不能自理也差不多，父亲想。
　　保姆兼职起了父亲的英语老师，学习英语也成了父亲在美国打发无聊时光的一项娱乐活动。
　　只要是周末和下班之后的闲暇时光，靳攸宁都愿意在别墅前面一颗茂盛的香樟树下，陪着坐在摇椅上的父亲聊聊天，无论父亲说的是自己感兴趣的还是不感兴趣的，靳攸宁都认真的聆听着，无比虔诚。
　　父亲在靳攸宁心中始终是一座今生都无法逾越的山。
　　靳攸宁的父母本来都是一个大型国企的职工，经厂里媒人介绍，相恋、结婚，后来有了靳攸宁。这种双职工家庭在上世纪70 80年代，倒也令人羡慕，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市场经济的冲击，从80年代末开始，该国企也渐渐步入了固步自封的困局。
　　在一次大规模的裁员下岗中，经厂里领导研究决定，为了确保绝大多数职工的利益和生活，双职工家庭本着‘去一留一’的原则进行下岗，父亲主动站出来，申请下岗，父亲后来对靳攸宁说，如果自己当时下来，还可以去外面打点零工，赚点外快，以贴补家用，如果让靳攸宁母亲下岗，实在是不愿意让她去外面抛头露面。
　　父亲下岗后，厂里的业务依然不景气，母亲在厂里的工作一年平均下来，也只有半年的时间在上班，其余时间，也就是领着厂里的低保度日，倒是靳父，下岗之后，购置了三轮，游走于公交站点和集贸市场拉客，反倒成了家里收入的大头。
　　那样的日子，对于靳攸宁来说，不应该说是拮据吧，因为父母从来没有在钱的问题上亏欠过自己，只能说相对平淡。
　　如果能一直这样平淡下去，靳攸宁应该会拥有一个充满美好回忆的童年，一个团圆幸福的家庭，按照父母的意愿读书，初中，高中，大学，然后进入那个在当时已然不景气的国企，凭着父母那一辈人少有的学历，凭着父母在厂里多年积累下的人脉，获得一个高于父母的职位，那样就端起了父母心中根深蒂固的铁饭碗，然后结婚生子，赡养父母，抚养子女，走完父母如出一辙的一生。
　　多年以后的靳攸宁，甚至到了美国之后的靳攸宁，想想，其实如果真的那样，也挺好，之所以没有真的走那样的人生轨迹，只因两个转折，第一个转折源于一个陌生男人的出现，在靳攸宁小学三年级的那一年。
　　靳攸宁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年初冬，冷彻心扉的一天。
　　那天周六，父亲早早就开着三轮去早市拉客了。母亲请了假，在家。父亲走后，母亲就把还在睡懒觉的靳攸宁叫了起来，给他穿上衣服，然后走出了家门。
　　母亲带着靳攸宁去了他一直想去的游乐场，带她去商场买了他连想都不敢想，在当时来说，贵的离谱的变形金刚，买了很多的新衣服，新鞋子，一直到太阳开始西坠，母亲拉着他在街上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住，将大包小包都放在了地上，然后抱着靳攸宁哭，少不更事的靳攸宁被母亲的举动彻底搞懵了。
　　那天的天气很冷，有风，靳攸宁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只是被动的被母亲搂在怀里，真切的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可能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