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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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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完全缺乏真实感的夜晚及清晨,就像投入湖心的一枚石子,涟漪泛过,再没了任何痕迹。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继续,非人馆里依然宾朋满座人来人往,出院后的游老板还是那么爱骂人,袁经理永远手捧微型计算器笑眯眯,西点师那里的白兰地总是不够用,中餐厨师没事还是爱趁人不注意揪领班的马尾辫,惹得后者暴跳如雷然后道歉了事。
最大的变化就是阁楼上有了张窄窄的钢丝床,而床的主人文诺也不再动辄打破杯盘。
每隔一个星期二,靳教授就会大驾光临来拿他的实验资料。有时实在是太忙,也会派他的助手过来。那个叫子皓的笑起来很可爱,不笑的时候很渗人,文诺觉得他比从来不正眼看人的影子要可怕得多。
包间里曾经出现的那个帅哥再也没有露面,所有一切仿佛真的只是文诺的一场幻梦。
下午三点是非人馆最清闲的时光。秋日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花架上,把藤蔓的影子拉得老长,说不出的慵懒感觉,让人觉得怎么睡也睡不够。
领班阿灯偷懒摸鱼,叫文诺代为核对当日账目,自己跑去厨房打牙祭。
看得久了,那些数目字似乎跳起舞来,弄得人眼睛发花,越发犯困。文诺抹一把汗,扯松了领结,埋头苦干。橙黄色光线照射下,他的后颈皙白近乎透明,上面每一根金色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搭在了上面。
文诺悚然一惊,本能地闪身,对方却如影随形黏了上来。
纠缠间两人正面对上,看清了那张清丽如女孩的脸,文诺汗毛根根倒竖:“可续?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方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兔牙:“好久不见,你也不说请我喝杯咖啡?”
文诺唰的一下站起来,把人往外推:“快走,被人看见你就惨了!”
“为什么?”小白兔满脸的天真无邪。
文诺朝门口张望,惶恐不安:“你别装了好不好?老兄你上了一级通缉令自己不知道?”
“好哇臭小子,你果然骗了你郑哥!”
有个人在他们身后阴沉沉地说了一句。
方可续嗤嗤笑着转过身:“我和郑直已经把误会解开了。”
警司的手重重搭在文诺肩上,好悬没把小孩肩胛骨压碎:“说,为什么撒谎!”
文诺咧咧嘴:“你怎么发现可续不是凶手的?”
可续代为回答:“8号夜里,真凶打伤了赏金猎人吴鸣,并且在现场遗留下了一部分赃款。当时这位警司大人正追着我满东城区地跑呢!”
郑直咬牙切齿:“等着瞧,老子一定会逮到那个王八蛋,绝不能就这样任他逍遥法外!”
警司的手底力道大得惊人,可续掰了几下都没掰开,终于生气:“你倒是放手啊,这样会弄疼他的!”
门上风铃“叮铃铃”一响,金色日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挣脱开警司的手,文诺跑到门口,慌慌张张鞠了个躬:“下午好,欢迎光临非人馆!”
领结耷拉到一边,一向严严实实的黑色衬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深凹的锁骨,左边锁骨下方,皙白的肌肤上,还嵌着一颗小小的黑痣。
成深看着眼前难得一见的春光图,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小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冠不整,愈发惶恐,忙乱着想扣上衣扣和领结,胡乱拉扯间好悬没把自己勒死。
一双刚健有力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替他扣上了领结背面那个怎么找也找不着的搭钩。
在他身后,某警司仍不依不饶:“文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白兔忙打岔:“得了云哥,我跟他只是在同一间宿舍住过半年而已,也不是很熟,你揪着他不放干嘛?”
“不是很熟?不是很熟他帮你打掩护?”金某某醋意大发,“那天看见通缉令他斩钉截铁说不认识你!眼都不带眨一下!老子当这么多年警察,就没见过敢当面跟老子撒这么大谎的!小兔崽子,今儿整不死你爷爷不姓郑!”
眼见流氓警司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演全武行,靳教授连忙叫停:“等一下!”
“等什么等?”流氓警司狭长的凤眼眯起来,流露出的光芒竟令人不由胆寒,“靳教授,你不会是真的看上这来历不明的小子了吧?”
成深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来历不明的小子护在身后:“别尽扯些有的没的,我且问你,你打算拿什么罪名办他?”
“包庇——”郑直一想不对,银行案既然不是可续做的,那就不存在什么包庇和知情不报,一着急,开始蛮不讲理,“我就是看这小子不顺眼,你少管闲事!”
“难怪你做到警司就升不上去,你平时就是这样办案的?”成深抱着胳膊,冷冷地讽刺。
气氛急转直下。
正准备道歉的文诺张开了嘴又合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剑拔弩张的警察与教授。
可续不知何时放开了拽着警司胳膊的手,悄悄溜到角落。
“不错,我没本事,又没一个好老爸帮我安排一切,当然升不了职!”郑直越说越气愤,忽然自衣底刷地拔出配枪,对空射击。
震耳欲聋的枪声来得突然,文诺愕然望着被击破的吊灯,水晶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一双有力的手臂扣住他肩膀,将他拉得靠在墙上,耳边传来可续轻柔的声音:“嘘,别乱动。”
自后望去,靳教授的身影分外高大,无形中带着压迫感。
“放下枪,郑直,你已经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