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馆》不曾相识

7、第七章

　　游危半躺着，左腿包得木乃伊般高高吊起，见来了人满脸不高兴地转过头：“干什么，打群架哪？”

　　袁平生照例语气温和地责备他：“人家好意来看望，怎么说话的？”上前接过成深手中花束，道过了谢。

　　黑衣助手之一慢悠悠踱到床头，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十分耀眼：“居然跟小混混打斗，还弄到骨折，真是大风大浪闯过来，阴沟里头翻了船！”

　　旁人为这冒失鬼捏一把汗的当口，游危却笑着轻拍那人胳膊：“是咯，要是有我们英明神武的子皓在场，那些混蛋一个也跑不掉！”目光中满是溺爱。

　　这个娃娃脸的小孩是谁？从没见游危被人嘲讽却依然如此和颜悦色。

　　游危的目光转到角落里，终于发现了正在默默思考问题的小孩：“文诺，你躲在后头做什么？还不快点把鸡汤拿过来！”

　　成深眼睛一亮：“哦，是叫文诺哪！”重点在名字中间那个没能在小辰口中得到的字。

　　“你到底认不认识他啊？”子皓皱眉看着表现异常的教授。

　　那位靳教授半生半熟的小朋友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搁下汤煲。

　　“我们走吧，子皓，影子。”

　　觉得今日一趟探病之行颇有收获的教授心满意足地招呼助手，一行人告辞出门。

　　静默半分钟后。

　　“打开啊，你是算盘珠子吗，不拨不动弹？”

　　游危的怒骂声中，小孩仍然一副扑克脸，不声不响打开布袋。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在里外数层的包装下，厨师却忘了盖紧紫砂陶罐的盖子，显然是因为方才医院门口的那一撞，汤漏了一多半出来，登时，满屋子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哎呀，真可惜！”

　　袁平生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大玻璃罐出来，将花插在里面搁在窗台上，这会儿又凑上来啧啧摇头。

　　“对不起，我——”

　　小孩道歉的话还没说完，游危招一招手：“你过来。”

　　“啊？”

　　“过来。”游老板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平静，不像生气的样子。

　　文诺依言过去，鸡汤的香味越发浓郁，熏得他发晕，早起到现在滴水未进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游危摊开巴掌：“把手给我。”

　　“啊？”又犯呆了。

　　袁经理笑嘻嘻：“怎么突然想起要看手相？”

　　马上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文诺的手甫一递出，就被游危一把死死攥住，另一只手抡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根细皮尺，照准了小孩手心猛抽：“说多少遍不许进那个包间！你当老板的话是耳旁风！居然还敢撬锁！看我抽不死你！说！下次还要不要乱动！”

　　老袁又是惊骇又是好笑，忙上前去将两人拉扯开来：“行了游危，你这暴脾气也好收敛些，回头叫人说我们非人馆虐待员工！”

　　从头到尾小孩一声没吭。被打过的手藏在身后，侧面看过去似乎已经红肿。

　　游危倒回到靠枕上，呼哧直喘：“什么叫虐待员工？我这是教他规矩！不然这样下去还得了，早晚非人馆要被他给拆了！”

　　袁平生摇头：“太夸张了，他一个小孩，有那么危险嘛？再说，昨晚吴鸣遇险受伤，还不多亏了他！”

　　“那是另一码事。”游危很快平静了下来，眼睛盯住小孩脸看，试图在上面找到些微情绪，却是徒劳，“你爱吃巧克力是不是？回头我让申师傅给你做个甜品，喜欢什么口味的，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要。”

　　小孩终于开口，居然是直截了当的拒绝。老袁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悄悄拿手指捅他后腰，示意他别不识相。

　　游危果然瞪起了铃铛般大眼：“你说什么？”

　　文诺瞄一眼袁经理，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想要张床。天凉了，地铺不好睡。”

　　一只靠枕飞到老袁脑袋上。

　　“袁平生，你怎么搞的，这么长时间一直让小孩睡地上？”

　　袁平生接住靠枕抱在怀里干笑，说不出话来。

　　游危一拍床档：“文诺，这儿没你的事了，先回去上班。”

　　小孩站着没动。

　　“床的事回头再说，你先回去吧。”老袁拿靠枕挡住半边脸，悄声说。

　　文诺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那个，自行车被撞坏了。”看那两人反应并不激烈，接了一句，“就是刚才那靳教授他们的车撞的。”

　　“知道了。”老袁掏啊掏，从裤兜里掏出两个硬币给他，“这事我们会处理，你坐公车回去。”

　　文诺鞠个躬，转身去拉门。

　　“笨蛋，把你打翻的鸡汤带上。”

　　小孩过来拿汤煲的时候，游危声音冷淡地说了声：“记得把手掌上肿的地方拿冰敷一下。”

　　老袁在旁边“扑哧”一声。

　　游危突然红了脸，连连挥手：“去吧去吧，表在这儿烦人。”

　　捧着汤煲走到门边，文诺回过头：“破掉的自行车在车棚里。”

　　两人还没回应，那个修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袁平生看着游危笑。

　　又一个靠枕飞过去，却明显没有第一个的力度。

　　袁经理照例接住，一手提着只靠枕叉腰狂笑：“太好了，成深居然把我们的自行车给撞了！这回可有理由好好敲他一场了！”

　　游危横他一眼：“看你这点出息！一辆破自行车能值几个钱？”

　　“聚少成多嘛！”老袁小心翼翼靠近合伙人，“那个，吴鸣有没有再打电话来？”

　　游危掂起最后一个靠枕，想想又放回去：“真是邪了门了！就这么凑巧我们被人袭击的同时，他那边也失手！幸好都没什么大碍！”

　　老袁将靠枕搁在床头，在床沿上坐下：“人都说他是顶级赏金猎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他失手呢。”

　　“那我呢？”游危忿忿不平，“我出道这么久不也是第一次严重骨折？”

　　“是是！”袁经理陪笑，忍不住又掏出微型计算器，“市面上最贵的自行车好像是六千------”

　　“袁平生你个死财迷！”

　　靠枕又飞到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