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馆》不曾相识

6、第六章

　　小孩的反应是一个虎跳，躲到了门后。

　　“过来--------我需要-----帮助-------”

　　那个男人声音虽然虚弱，但还算是清晰稳定。很明显，不是鬼魂。

　　带着游危所形容的那个怯生生心怀鬼胎的眼神，小孩小心翼翼走到长沙发旁：“你是谁？”

　　虽然被血污遮住了半边面孔，还是可以看出这男人秀美的轮廓：“我------背囊里有------药和绷带------”

　　小孩咬了咬嘴唇，大颗汗珠从鬓角滴落到下颌。

　　男人的伤在肩头，整块皮肉被硬生生撕扯掉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令人胆寒。他倒是镇定得很，小孩笨手笨脚给他包扎的过程中基本没出声，只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哼哼了两下，完了还很有礼貌地道谢。

　　除去了血污露出的脸果然帅气逼人，只是煞白如纸，看得小孩心慌慌：“那个，要不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男人很坚决地拒绝了，“麻烦你------给我弄点-----热茶。”

　　“哦。”

　　一杯热茶下肚，男人的脸上渐渐现出一点血色来：“你-----是新来的？”

　　不知为什么，这个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奇怪伤口的男人并没有让文诺觉得害怕或厌恶：“嗯，我叫文诺。”

　　“唔------文诺-----好名字------”那个清朗声音像秋天旷野里的鸽哨，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文诺鼓足勇气问：“那您呢，您是老板的朋友吗？”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抬起头来，却见沙发上已然空无一物。如果不是扶手上那滩已变成深褐色的血渍尚历历在目，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文诺的一场幻梦。

　　整个晚上文诺都在做梦，怪异而混乱。一忽儿梦见游危与袁平生对坐着喝茶与咖啡，仔细一看那杯子里红渗渗的都是血；一忽儿梦见靳教授一本正经牵着他双手深情款款地要他把心交出来；一忽儿又梦见那个神秘的受伤男人伤口处长出了一株藤蔓，那枝条那叶片竟然是黑色的-------

　　恍惚间睁开了双眼，就见一张圆乎乎的大脸正对着自己，文诺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与此同时发现脚底板一阵剧痛——有人在他的地铺旁边乱扔烟头，刚好烫到他小趾头。

　　侍应领班阿灯抱着胳膊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捂住脚一声不吭退到角落的小孩：“起来，游老板点名要你送鸡汤去医院。”

　　乱扔烟头的中餐厨师江夜一似笑非笑蹲在旁边，样子活像只守围的猎狗：“小子，手段不错嘛，这么快就成老板亲信了！”

　　“医院？谁生病了？”

　　阿灯与江夜一对望一眼，都没有回答小孩的问题，只是厨师默默地将一只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汤煲递给了他。

　　清晨六点钟，夜风的清凉已散尽，旭阳初升，预示着又一个燥热的秋日来临。

　　虽然时间还早，马路上车流与行人已经渐渐稠密起来。特别是临近市中心的市立二院，当年其大门口车道的设计就被人评为“S市地标十大傻”之一，人车难分，极容易逆行占道形成乱局。

　　刮蹭事故是家常便饭。

　　这次相亲相爱的两车之间身份比较悬殊——一方是比一般轿车车身明显宽大的定制黑色劳斯莱斯，一方是一辆送外卖的自行车。

　　特种钢制造的轿车车身自然比寻常的自行车结实许多，就见那自行车轱辘已成了麻花，劳斯莱斯却不过碗口大个凹痕。

　　那骑车的年轻人也怪，撞上了一不管车二不看自己伤势，且抱着一只布袋装着的圆形物体左看右看。

　　轿车上跳下两个黑衣人，迅速靠近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两管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直到冰凉的枪口挨在了太阳穴上，那年轻人才缓缓抬起头，却是毫无表情，也不知是太过镇定还是吓呆了。

　　车门一响，又有人下车：“是你啊，小文？”

　　先下车的两个黑衣人闻言手势一松，其中之一冷冷问道：“教授，你认识他？”

　　那教授看上去很年轻，身材高挑修长，一笑俩酒窝：“非人馆的侍应生。准是去找游危的，带他一起进去吧。”

　　黑衣人满脸恶狠狠地收起枪，“便宜你了”四个字写在额角上。

　　文诺仍然以抱婴儿的姿势抱着那只布袋站在原地未动，竟然连个谢字都没说。

　　病房外面值班的看护竟然也认识成深，老远就打招呼：“靳教授，来看望游老板？”

　　“是啊，他怎么样？醒来没？”

　　看护咧嘴一笑：“早就醒了，正跟袁经理拌嘴呢！”

　　成深也笑：“那就是说没什么大碍了。”说着一边推门而进，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他的两位助手和抱着汤煲的文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