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馆》不曾相识

5、第五章

　　“一、二、三、四、五、六、七——文诺！”

　　游老板一声断喝，站在门口打盹的小孩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闭着眼睛说了句：“欢迎光临非人馆！”

　　一旁围观的侍应生们一阵爆笑。

　　树生也在笑，一边上去推了小孩胳膊一把：“醒醒，打烊了，老板叫你哪。”

　　游危将手中账册“啪”地摔在前台柜面上：“光这三天你就打破了七只杯子两只碟子外加五把茶匙！这样下去你那点工钱赔茶具钱都不够！”

　　愁眉苦脸地在清点那些缺边少把杯子的袁平生叹气：“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文诺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要下次啊？”不知何时蹿出前台的游老板猛然当胸一推，小孩向后撞到了装饰柱上，“麻溜的，叫你老爹来领你回去，咱这小馆儿供不起你这大菩萨！”

　　“可我不知道怎么联络他------”

　　袁经理再次叹气：“他是你爹哎，你会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一边摇着头，似乎在感慨这孩子怎么连个谎都扯不圆。

　　而小孩涨红了脸的样子也确实很像在骗人：“我一直住校的，都是他来找我。”

　　就是说这牛皮膏药还沾上就甩不脱了！游危郁闷至极，又是一巴掌拍过去：“那他要一直不来找你，你就一直赖在我们这儿？”

　　小孩瑟缩了一下，背躬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

　　“你们在干嘛？审犯人哪？”

　　是西点师申东熙从后面工作坊里出来了。自游老板发作伊始就大气不敢出的一众侍应生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表示与该项审讯事宜没有牵连。

　　听明白来龙去脉，申东熙大手一挥：“算了游危，你就让这孩子留下呗，谁没个适应过程？难道还真把他赶大街上去？”

　　游老板似乎对西点师颇为尊重，想了想点点头：“好吧，这次就看在你的份儿上，给呆瓜一个机会。”

　　呆瓜果然还在发呆，直到被游老板再次在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才对着西点师鞠了一躬：“谢谢申师傅！”

　　侍应生们发出一阵欢呼，惹来游老板一个白眼，喝道：“噢什么噢，还不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爹，明儿不用上班了？”

　　噤若寒蝉的孩子们悄没声儿地出门后，游危揉了揉眼皮，对着吧台里的人说：“老袁，不知为什么我这心里犯堵，你别算了，先送我回去。”

　　还在兢兢业业算那些被打破的东西值多少钱的合伙人抬起头，“哦”了一声，收起微型计算器，掀开板盖，从吧台里钻了出来。

　　和颜悦色跟骑摩托的申师傅道了别，游危转头就变了脸，命令站在门口的文诺：“把卫生打扫干净，锁好门，别乱动东西，听见没？”

　　小孩唯唯诺诺，表情一以贯之的茫然，也不知道游老板的话有多少进了他耳朵。

　　一辆瓦蓝色的普桑溜到了店门口，坐在车里的袁平生轻轻按了按喇叭，催促游危快点，把后者还想说的话挡了回去，拿手指威胁地点了点小孩，走过去上车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关好了门，文诺低头想了一会儿心事。外面路灯透过门上镶嵌的雕花玻璃照在他栗色的发丝和皙白的后颈上，泛出柔和的光泽。

　　正要去拿抹布扫帚，却听见店堂最尽头的包间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是老鼠吗？应该没这么大动静呀？

　　这个包间是普通侍应生的禁区，平常除了袁经理、西点师和侍应领班，其他人要敢在门口探一下头都会被游危骂得狗血淋头。

　　可是好奇心终究战胜了对游老板的恐惧。

　　包间门装的是最简单的那种弹簧锁，用稍硬一点的卡片就能拨开。

　　门扇被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文诺的心跳骤然加快，血轰地一下涌上了头。似乎是真的踏进一个不该进入的禁忌区域了。

　　然而后悔已晚。他硬着头皮走进房间，摸索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了照明开关。

　　雪亮的灯光一时照得文诺眼冒金星。星星散去后，正对着门的长沙发上赫然现出一具血淋淋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