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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旁观者 ...

  •   旁观者(《非人馆》番外)

      我叫文经纶。在人生的舞台上,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可惜,年少轻狂时,我不懂得这一点。十七岁那年,与大师兄一起出山,仗着一点法术与还算能看的外表,自说自话就把自己和师兄一起列为了“上清双壁”。

      多年以后,江湖中人事已非,有谁还记得当日那两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

      遇到黎珊那天,下着绵绵细雨。湖畔清冷异常,只有垂柳石栏与我这个伪画家作伴。

      至今我还记得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小弟弟,为什么下雨还呆在外面,不回家去?”

      我直愣愣望着她的样子大概是很呆,她的笑容像一束和煦阳光,照亮了整个阴霾的天空。

      现在想起来,她对我一直像对待小孩,从来没平视过我。

      能与她旗鼓相当爱恨相杀的,是大师兄。

      这一点,从他们目光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虽然像以往每一次遇到陌生人搭讪的情形时一样,大师兄当即拉起我离开了,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掌告诉我:这次,是真的不同。

      得知珊儿是妖而且是玄狐族的消息,对我而言,绝对是个打击。

      我还等着看她和大师兄携手同游人间呢。

      然而人妖殊途,何况其中那个人还是天纵英才的大法师,人人都看好的下一任上清观主持。

      大师兄的一意孤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善意的劝告蛮横的阻挠恶毒的诅咒对他来说全成了耳畔呼呼吹响的风。

      没想到的是,一向性情柔顺的珊儿也跟着大师兄共同进退,罔顾世间嘲讽族人反对。

      就在我以为他们的挚情将最终化解人妖之间那无形隔阂时,这场戏的另外两位主角登场了。

      玄狐族的王子佑溪和族中最年轻的护法天漠。

      说真的,我觉得玄狐王子的温柔忧郁,还有年轻护法的深沉迷人,与大师兄相比不遑多让。如果珊儿选择的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应该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绝望挣扎眼泪了。

      可是任凭你多么固执,想要抓牢手心那一点爱情,却终究敌不过强大的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渺小如我们,又有谁能逃得开?

      大师兄不顾师父与其他世族长辈的劝告,执意与珊儿在一起的行径终于惹恼了某些人。

      在珊儿突然失踪后,大师兄与佑溪天漠化敌为友共同寻找了多时,却是徒劳无功。

      我不知道那些猜测当中有几分真实成分,我只知道他们一致认定,背后主谋此事的,是桃源靳氏。因为当时道界权势最大的俗家力量,正是靳氏,而当时主事的靳氏当家人千聚急公好义,曾好几次当面逼迫大师兄与珊儿分手。

      他们也找过靳千聚,无奈那段时间靳氏携家眷外出云游,一直无法当面对质。

      无意中发现大师兄在偷偷试炼百兽丹,这个事实把我吓坏了。实际上在那之前,大师兄的脾性已经有了改变,我只当那是因为失去爱人心情烦躁,却未曾想过那是入魔的前兆。

      在佑溪不惜重甘悬赏的利诱下,终于有了相关消息,然而却是再坏不过的消息:有人在恶龙沼附近捡到了一个心形的环佩。经大师兄辨认,那是珊儿的贴身饰物,从未离身。

      那么珊儿她人呢?恶龙沼异兽出没陷阱无数,方圆数里内寻常妖物或法师根本不敢接近,珊儿虽是狐妖,毕竟道行尚浅,怎么会孤身一人到那种地方去?如果是被人挟持,这贴身饰物的丢失,难道意味着她已经--------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已经接近疯狂边缘。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怎么也无法挣脱的噩梦,怒吼哭泣争执咒骂,统统无济于事。

      眼睁睁看着大师兄渐渐失控,我第一次感觉到,人在命运面前是多么的渺小无力。

      所有恩怨在那场大对决后消逝。至少,是表面上的消逝了。

      两大世族靳氏与甘家损兵折将,玄狐族也元气大伤,连玄狐王都在那场战役中重伤,一年后不治身亡,由王子佑溪继位。

      而我的大师兄,痴情绝望的大师兄,就此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珊儿找到我那天,又是个雨天。

      我倚在木桥栏杆旁看雨丝牵连池塘水面,水中倒映着无比寂寥亘古未变的山影。

      “小纶,为什么在外面淋雨,不回家去?”

      鬼!全身汗毛一根不落倒立起来,我腾地一下跳开,谨慎保持距离:“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环顾着四周:“这地方是叫青云涧么,和名字一样美。”

      我哆哆嗦嗦靠近她,躯体似乎是热的,有温度,有呼吸。

      “你,还活着?”

      她眯起眼看我,看得我心跳骤停:“小纶,帮姐姐一个忙。”

      怎么也不会想到,珊儿要我帮的忙,竟然是叫我与她结婚。

      那段消失的时间,她去了哪里;那块心形配饰,为何会遗落在恶龙沼;种种疑问,她都拒绝提供答案,却要我娶她!

      我一直摇头,直到她轻声承认:“我们不得不如此,我怀了你大师兄的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师兄,你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那之后的两年,过得风平浪静。宁静平淡的日子里,每一天我都战战兢兢等待着已经成魔的大师兄突然出现。

      然而没有。青云涧似乎成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我们一家三口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和乐融融地生活着。

      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妈妈,连静下来时带一丝茫然的神情都是一丝不苟刻印下来的一般。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只是出乎预料,来的不是大师兄,而是新的玄狐王佑溪和大法师天漠。

      我不懂玄狐族的语言。所以,我始终不知道佑溪和珊儿说了些什么,让她瞬间就做出了回玄冰湖的决定。

      只是名义上丈夫的我,当然没有资格拦阻她。

      珊儿走后,我也踏上了流浪的路途。从乡村到城市,从荒野到边陲,我漫无目的地游荡,人们都以为我在寻找或等待着什么,只有我自己明白,什么也没有。

      很久以后,我从路人口中得知玄狐王妃在多年前回到玄冰湖后不久就已去世,居然一滴泪也没有掉。只是,当晚喝了个酩酊大醉。

      梦中,依稀仍然听到她在叫我的名字:“小纶,为什么不回家去?”

      从头静想,我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勉强要算,倒是与珊儿和小诺一起在青云涧度过的两年时光成为了生命中无法复制的温馨。

      再度见到小诺,记忆中那个粉粉嫩嫩圆脸蛋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修长瘦削沉默寡言的少年。

      佑溪在他的身边,笑得凄凉:“经纶,想不到会有我求你的一天。”

      小诺恰在那一刻抬起眼来看着我,看得我心跳骤停:这张脸,以及脸上的神情,与他母亲何其相像!同样挺秀的鼻梁,同样温柔的唇线,同样皙白的肌肤,同样柔软的发丝,比之珊儿,轮廓多了几分英挺,却不知为何,那份魅惑犹胜一筹。

      从我的外表,他们应该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毕竟多年江湖历练,我已经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了:“殿下言重了,在下很想帮忙,奈何本领低微,恐怕要叫殿下失望了。”

      佑溪淡淡一笑:“这个忙,经纶你一定能帮上。”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笑:“殿下且先说来听听。”

      毕竟还是个孩子,小诺带着好奇望着我,大大的眼珠一动不动,像煞两颗黑水晶雕就的葡萄。

      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拍了拍,触手是柔滑至极的温热,几乎吓了我一跳。原来男孩子的皮肤也可以这么嫩的。

      佑溪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继续叙说着他的计划:“小诺进入非人馆后,你就回老家一趟,那儿应该没人知道过去这些年你做了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保持着嘴角冷淡的微笑。

      这出戏,我曾经以为有份参演,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由始至终,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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