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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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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过速的成深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宽大的手掌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毫不犹豫地抚上文诺后背,充满热情。
但在那手掌抵达关键部位之前,文诺摸索着攥住了男人手腕,制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
热吻也恰在那一秒停止,小狐狸低头看着成深,唇角露出丝凄凉的笑意:“好了,靳成深先生,麻烦你告诉我,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阴谋暴露的靳先生装傻充愣:“什么主意?”
“刚才我已经试出来了,你的灵体确实受过伤,但现在已经痊愈。”文诺微微皱眉,身畔三米方圆温度降至零下,“你不是会搞这种诡计的人,所以肯定是有人给你出的主意------谁?”
成深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如浸身雪窟,冻得舌头都僵硬了:“对不起小诺,我们没有恶意的,求你——”
文诺站起身,一步步向后退,摇着头:“太过分了,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局?就算我身上有绝情咒,只是不会再爱,可不代表受了骗也不会伤心不会痛!太过分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不,小诺,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成深笨拙而急躁地扯掉碍手碍脚的一大把医疗仪器连接线,一脚踢飞掉被单,跳下床,飞奔向爱人。
太晚了。文诺已经离开了房间,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可以清楚地听见他快速走开的脚步声。
成深满头是汗,拼命扭动着门把。偏那门把不知被施了什么法,在他的乱拉乱拽之下,纹丝不动。
情绪激动中的文诺没有注意到,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有人站在门口。
低头疾走的小狐狸差点撞在那人身上,不由一个趔趄。
“小诺,你别怪成深,是我逼他这样做的——就是想试试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而已。”文经纶一脸沉痛,“要怪,你就怪老爸我吧。”
站在他身后的人干咳一声:“是我的主意,侄孙儿,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彦思成身后,又有一人冒出来揽罪:“不不不,师叔祖,明明是我最先提出来的,让文诺怪我好了。”
原来是许久不见的非人馆前任侍应生领班、上清观二师兄阿灯。
不论他们是谁在说,说的什么,文诺一律摇头,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上清观,有没有一个思维正常的人?”
“看吧,我早说过,行不通。”
说这话的是非人馆前任中餐厨师江夜一。这只狻猊复原能力惊人,在第三次受伤后的第二个月,已经恢复了高大成人形状,此刻将嘴里还剩大半截的烟啐到地上,大剌剌拿脚后跟碾成碎末。
“小诺,没什么不可以好好谈的,我们来慢慢商量,啊?”文经纶努力作出一以贯之的觍颜讪笑,心里企望着文诺不会看出自己的心虚。
文诺看着义父伸出的双臂,很久没有说话。
气氛凝滞,连一贯嘻皮涎脸笑对一切的彦思成都拉长了面孔。
再抬起头来时,文诺的脸上已是湿漉漉的:“对不起,我做不到------”
文经纶心底大痛:“别这样,小诺,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众目睽睽之下,小狐狸消失了。
“他移形了。”江夜一冷静地指出已经发生的事实。
就在这时,“轰”地一声巨响,卧房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所幸众人反应都够快,各使招数挡去了飞溅过来的门板碎片和五金铸件。
尘烟散去,站在门内的,是满身煞气满脸焦虑的靳公子。
“还不快去把那只狐狸精追回来,不然你就真的死定了。”江夜一再次冷静地指出即将发生的事实。
人也好,妖也罢,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通常会有找不着北的倾向。
小狐狸迷路了。
眼前的山水草木,看着颇为熟悉,偏偏想不起是几时在何处见过。该去哪个方向,更是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桃花源里,还是别处风景?
正在茫然,有人轻声唤他的名字。
在这种亦真亦幻的环境里,很容易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这并不是幻觉。
那人已经出现在文诺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小文,你不认识我了么?”
文诺愣了,“啪嗒、啪嗒”眨了好几下眼,才微微一躬:“燕叔您好。”
前任靳氏族长的助理燕嘉宜样子比文诺之前所见要憔悴一些,说话倒是中气十足条理分明:“很久没见了,你不记得也正常。我来找你,是受人之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文诺。
“这个?”
文诺犹疑着没有伸手。
燕嘉宜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靳先生去世前,还托我代为转述一句话。”
长长的睫毛下,深黑色的瞳仁里映出淡蓝月光,清澈纯净得不像会在凡间出现。
“他说,请你原谅当初他的所作所为,无论结果如何,希望你能幸福就好。”
小狐狸侧了侧头,样子有点呆。
燕助理趁机将那件东西塞到他手中,然后转身就走。
文诺无奈地喊:“燕叔,这是什么东西啊?”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文诺疑惑地注视着燕嘉宜的背影,许久,才低头去看手中物件。
原来是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棕色的封口处,隐隐有金色光芒流动。那光芒流光溢彩亮丽非凡,一被文诺的手指触碰到,却慢慢消退,化作一颗金色图章形的东西印在信封一角。
封口“啪”地一声,自动打开了。
里面是几张本白色的桦树皮信笺,上面是一笔精瘦有力的鹤体字,看上去熟悉而又陌生。
“诺儿:
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侄儿。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很遗憾不能再与你相见,你的眉眼酷似你母亲,而你的鼻梁与下颌带着你父亲的印记——我们靳氏的特征,让我犹如见到千汇再生。很庆幸不能再与你相见,你不知道,每一次的见面,对我而言是怎样的百感交集,又是怎样的欲说还休,这样的精神折磨,我终于不必再忍受。
诺儿,你永远不会知道,有多少次想要与你相认拥你入怀的冲动,被我强行压制住了,当我决定插手你和深儿之间时,又是怎样的矛盾自责。但我不能眼看着你们越陷越深,我一直在想,当年若我能阻止你父亲母亲的相恋,也许现在他们还活着,整个道界和妖界也不会经历那一场大劫。
当然,你可以认为这只是我固执无理的念头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了,看着深儿失去你之后犹如行尸走肉的样子,那绝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很想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可惜为时已晚,已经没有时间了,当年在那场宴会上所中的毒分分秒秒都在夺走我的生命。
唯一可弥补的,是将本就该属于你的靳氏族长的位置还给你。我本是一介书生,除了研究道法什么都不懂。你父亲才是一早被认定的继承人。我们两兄弟最终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吧。
深儿是个直性子,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这个性格特点反应到对待身边的人,有时会伤了人而不自知。但他绝不会搞什么阴谋,在人背后做小动作,他的一切都是坦坦荡荡见得了阳光的。这样的深儿,希望你能多多原宥多多包容。即使他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也绝不是出于坏心眼,请你一定要原谅他。你是个聪明而温和的好孩子,但有时太过隐忍,该抱怨的、该骂人的,请你一定要发泄出来,我保证深儿绝不会跟你计较。这样也比较有利于你们相处,不然以深儿的粗枝大叶对上你的沉默寡言,太容易产生重重误会。
最后,请接受我最深切的忏悔和歉意,也请接受我最深挚的祝福,愿你和深儿平安幸福、白首偕老。
靳千聚
丁亥年十月十三日
信笺的后面,附着一张道界协会认证过的正式文书,内容是指定文诺担当靳氏第二十六代族长,上面盖着靳千聚的私章。
这些东西信息量太大太富于冲击力了,文诺看后愈发觉得茫然,索性将信笺收起,漫无目的地沿着林间小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熟悉的桃花溪。潺潺水声温柔地抚慰着耳膜,银色月光下,夹岸桃树倒影在水中,神秘而幽静。
原来,自己始终没有走出桃花源。
文诺找到一处平坦的地面,慢慢坐了下来,将头靠在身后桃树干上,贪婪地呼吸着午夜所特有的清新冷冽空气。
心绪纷乱如麻。文诺本以为自己在这种情形下会失眠,却抵不住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坠入了睡乡。
一夜无梦。
在绯红色朝霞和枝叶间小鸟的啼鸣声中醒来,文诺一再回想着,却沮丧地发现一向多梦的自己这次真的没有做梦。
即使是在梦里再见到那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也不错啊。
?
小狐狸突然意识到什么,忽地坐起身来。
酣睡中不知何时,被人在身上覆了一件衣服,是黑色的袍服,前衽上绣着金色云纹。
好眼熟的衣服,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过?
正在看着衣服发呆,肩上却传来一片温暖。
耳边也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气消一些了吧?”
文诺将头搁在膝盖上,黑色锦缎衬出肤光似雪:“在你道歉、求饶、表白、示爱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成深见他没有试图挣脱,高兴地收紧胳膊,将他搂得更紧些:“你说吧。”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次逃离我身边了。永远。
文诺唇角天生有些上扬,这会子更加翘得厉害,却又不是在笑,看得人心痒痒:“我--------我身上的绝情咒是无解的,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去爱任何人了。”
没等他说完成深已经开始摇头,等他说完了更是扬声大笑:“小傻瓜,你就是为这个在烦恼?”
文诺恼怒地一把将长袍抛出,正好蒙在成深脸上:“不许叫我小傻瓜!”
“---------”
成深瓮声瓮气的话文诺一个字没听懂:“你说什么?”
“任是无情也动人。”成深扯下蒙在脸上的袍服,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其热度足以融化钢铁。
至少在表面上,文诺不为所动:“说得好听。”
成深双手顺着对方手臂一路向下,抵达双手,像对待世间最珍贵宝物般小心翼翼捧住:“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容许我爱你,你爱不爱我,没关系。”似乎是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又一边低头轻吻着对方手背一边加强语气道,“真的。”
“你真的很肉麻。”文诺评论着,却并没有将手抽出来。
成深的反应是咧嘴而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音乐:“我知道啊,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肉麻嘛。”
“你——”
反驳的话还没说出来,已经被某人以吻封缄,再也开不了口。
朝阳冲破云霾升上天空,光华四射,将点点碎金洒在桃花溪上,层层波浪犹如音符不停跳动,像在弹奏着一首欢乐的歌。
霞光水色,俨然是最初在桃花源里相拥的那一幕重现。
初心未变,爱亦不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