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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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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忽然被猛力摇动,有个声音在耳畔大声道:“你干嘛?好端端做什么自我介绍?”
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好嘛,我们一个个紧张得要死,这小子居然这样也能睡着,还说梦话!”
“我没有------”
小狐狸半梦半醒间本能地自我辩护着,揉着眼皮,发现自己还站在仙剑上,不由脸一红,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牧雨摇摇头,正要说什么,贤骐已经将小狐狸推下了仙剑:“别睡了,到站该下车了。”
月光下的桃林与梦中一模一样,树影婆娑,散发出神秘气息。
“等等。”
文诺闻言顺从地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突然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牧雨却像是被他看得没了底气,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问道:“你,现在还爱着他吗?”
小狐狸的长睫毛慢慢地眨了眨,似乎很吃力地吐出几个字:“你是知道的,我中了绝情咒。”
牧雨皱眉:“难道就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对不起。”
牧雨苦笑:“是我多事,你又何必道歉。”转向贤骐,“我还得去找爷爷他们商量重建南海的事,你陪文诺去靳邸吧。”
年轻留仙御剑而去,眼看着那个优美的剪影一点点消失在月亮背面,文诺咬住了下唇,没有再说一个字。
良久,身后传来贤骐幽幽的声音:“可以走了吧,你是准备在这儿站一晚上吗?”
所有一切景物都与梦中一模一样,除了身边多出个小留仙来。
走着走着,文诺心底开始犹疑,自己是真的回到现实中了么?或者,这是梦境之外的又一层梦境?
贤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是在梦游还是怎地?到了,敲门呀!”
门开处,泻出的暖黄色灯光与梦中毫无二致。
也许是真的还没从梦里走出来吧?
门里传出的声音却并非梦中所闻:“小诺你来了,太好了,想死老爸了!”
下一秒文诺被拥进了那个温暖怀抱,而他脑中出现的却是玄雨涧中那最后的生死一抱。
与靳千汇父子缘如此之薄,从一开始到最后,竟然连叫一声父亲的机会都没有!
灵体散去的那一瞬,这位生身父亲在想些什么呢?
“怎么不说话?”文经纶略微松开胳膊,打量着养子脸上的神情,“是不是还在生老爸的气?”
文诺连忙摇头:“没有,我怎么会生您的气?”
“这孩子是因为担心小靳的伤情吧。”一直站在旁边的恶龙忽然开口道。
文经纶正要说什么,走廊里传来橐橐的硬底皮鞋声。
巫山院长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文诺?跟我来一下。”
站在卧房的桃花心木门前,巫山啼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却并没有马上拧开:“在你进去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咹?”
不是吧,怎么人人都想知道我是不是还爱着他?
文诺的腹诽,巫山啼似乎全听得见:“别怪我啰嗦,搞清楚这一点真的很重要。因为,成深的伤,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如果你还爱着他,我不建议你们再见面,徒增伤心。”
小狐狸抬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后看回医生的脸:“他怎么啦?”
巫山啼脸上笼罩着一层职业性的淡漠,仿佛即将说出的事情与眼前人毫无关系:“在进入蓬莱幻境之前,成深已经受过内伤,后来为你渡气又让他损失了一部分灵力,所以,南海一战,他实在是不该强行变幻形体的。”
“他那是为了帮我。”文诺压低了声音,慢慢说道。
“但那个时候那样做,根本就是在自杀。”巫山啼冷冷答道,“强行突破导致的后果,就是他的灵体出现了裂痕。”
“灵体有裂痕?”文诺皱眉,“不能修复吗?”
巫山啼摇头:“我试过了,伤得太深,已非人力所能为。”
“你是说,他可能会死吗?”
巫山医生明显被噎住了,半天没答上来。
作为三界最著名医院院长,历经无数人兽妖魔,可是像眼前这位这样,直言不讳到根本不在乎得罪人程度的,巫山啼先生还真没见过。
良久,医生叹口气:“你已经不爱他了,是吧?”
文诺低头沉吟半秒钟,在医生感叹这孩子睫毛之纤长的当儿,又抬起了眼帘,直视着对方:“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败给你了。巫山啼悻悻地让开路:“进去吧。”
卧房里的布置并没有变化,和从前几乎一模一样。
连圆形藤床上的那两对蓝色靠枕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只是曾经活力无限的那个年轻男人,如今静默地躺着,除了微弱的呼吸,完全看不出一点过去的痕迹。
就是在这里,被这男人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后腰上靳氏独有的胎记。
当时的疑问,如今已经有了答案,却是在最痛楚的生离死别中得到的。
灵体碎裂到一定程度,法力高段的修行者会连同□□一起,慢慢消失。
玄雨涧下那一幕,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是揪心的疼痛。
难道还要再面对一次那样的场景?
进门的时候脱去了鞋子,小狐狸光脚踩在地板上,慢慢一步步走向他终将面对的命运。
你还爱他吗?
你已经不爱他了,是吧?
被苦苦追问了一遍又一遍的这个疑点,直到面对的这一刻,心底仍然模糊一片。
绝情咒,阻隔了爱情,却隔不去回忆。
“小诺-----是你吗-----”
男人浑厚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蒙住口鼻的呼吸器也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文诺一声不吭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握住成深的右手。
记忆里永远温暖干燥的手掌此时却变得冰凉而潮湿。
“小诺------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从成深的视角看过去,文诺的侧脸冰雕一般皙白安静,温柔的唇线却惹得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是有多久没亲吻过这两瓣嘴唇了?柔软至极的触感却还是那般清晰,挥之不去。
床头柜上的一面雕花铜镜上显示出一颗忽大忽小的红心,那是心跳监测仪在提醒:患者此时心律不齐。
文诺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成深。
“说起来,我一直有点怀疑——”
小狐狸的声音温柔醇和,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歌声般悠扬。
怀疑什么?
成深的问题没能说出来,已经被两瓣柔软而温润的东西堵住了嘴。
总是出人意表的小狐狸俯身,拿开那个碍事的呼吸器面罩,吻住了仰躺着的男人。
那面雕花铜镜上的红心忽地变到极大,充溢了整个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