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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珠玑·中 月光如洗, ...


  •   珠玑还在跑,但她完全感受不到她的腿的存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从未有过这样速度的心跳。
      真是自讨苦吃。珠玑开始后悔,她没事闲的往外跑什么跑,在家待着好好的,再怎么做梦也不是真的啊。
      但珠玑一想到守在家里就要嫁给尚书府的大少爷,就胸口一阵恶心。看来是天要绝她,非我也,命也。
      狼嘶哑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她听见野兽喘着粗气的声音扑了上来,她绝望的奔跑着,感觉身子一滞,却又突然被松开。
      是狼扑在了她的裙摆上,然后扯下了一块裙裾。
      那只狼不知自己扯下的是什么,玩儿了命的冲着那块布条撕咬。珠玑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没有再往前跑。
      她知道她是跑不过狼的。这时候只能智取,不能硬斗。
      但她突然瞥见头顶上有一抹黑影。
      是玉窃,安然的坐在树杈子上,看着她准备和狼拼命。
      狼已经反应过来了,看见珠玑不跑了,也弓下了背,一点一点往这边靠近。
      珠玑已经没工夫考虑这玉窃是敌是友是怎么跟过来的了,冲着上面吼道:“你快救救我!拉我上去!”
      玉窃不紧不慢的说道:“与我无用,救你作甚。”
      狼距离珠玑越来越近。
      “我帮你!”珠玑大喊了一声,随即狼便纵身扑了过来。玉窃还坐在树杈子上没有动弹,珠玑下意识的一个就地滚,逃出了狼爪。
      “朱鸡,叨它!”慌乱中,珠玑忽然听见了玉窃的声音,接着一阵眩晕。都已经答应帮他了,他还拿一只鸟逗她。珠玑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就不顺顺当当的答应帮他。
      报应啊,该有此劫。
      可当珠玑生无可恋的转过头时,却发现狼已经不扑她了。
      在扑鸟。
      那鸟嘴真厉害,向下一个俯冲,便在狼背上扎出一个血窟窿。狼吃痛一个转身要咬它,朱鸡又展翅腾空而起,让那狼连根毛都没够到。珠玑坐在地上看呆了,直到玉窃落在了她身旁。
      “犯什么愣,还不快走!”玉窃伸手便向珠玑腰间揽去,准备腾空而起时,又伸出另一只手拍了一把还在空中与狼盘旋搏斗的朱鸡。
      “朱鸡,不玩儿啦,咱走喽!”
      只留下狼一个在树下哀嚎。
      树上,玉窃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翘着腿,躺在树杈上。
      珠玑看了眼树下还在坚持不懈的扑树的狼,又看了眼蹲在玉窃肩膀上安然整理着自己翅膀的朱鸡,摸了摸胸前的玉雀儿,深吸了一口气说:
      “行,我帮你。”

      ***

      说是带路,其实珠玑还是一个人在走,因为没事的时候,她根本找不到玉窃。
      玉窃跟她说:如果遇到危险,就喊朱鸡,他可能听不见,但朱鸡能听见,他会追着朱鸡过来。
      珠玑冷哼了一声,遇着危险了对天大喊她自己的名字?她还没这么神经。
      玉窃只在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和珠玑在一起。珠玑渐渐觉得,玉窃好像不是个坏人,他不像传说中那些江湖人士一般那么冰冷无情,只是对什么事总是表现的不紧不慢,满不在乎。他说他是个江洋大盗,但他盗窃不是为了钱财,只是偷着玩儿,找点儿乐子。
      珠玑问他:“那你偷过的最大的一笔是什么?”
      玉窃看着她,没有说话。
      珠玑想他大概不想回答这些问题,想了想,又问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天遇见狼你为什么不出手?”
      玉窃回答:“我出手那畜生就死定了。我从不杀生。”
      “可你的鸟当时还受着伤呀。”
      “它有名字,它叫朱鸡。”
      只有提到朱鸡的时候,玉窃才显得还像个红尘中人。
      那山离县城并不远,下山到半腰时已经能远远望见城池了。除了城池之外,珠玑还发现,城门口密密麻麻挤着一堆人。
      玉窃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可看的,出了事了,全城戒严,出入查身份,常有的事。”
      珠玑忽然有些发虚,这么查,那她可怎么进城?
      玉窃的回答是:“早上进不去,就晚上进。进了城,你就可以摆脱我了。”
      于是,就有了珠玑和玉窃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
      山洞里,玉窃随便找了个角落,倒头就睡了。他总是睡得这么早,这么闲适。珠玑睡不着,蜷缩在山洞另一头的另一个角落里,隔着他生起的篝火,怔怔地望着他。
      他年纪不大,大概比她大一点。一身黑衣,反而衬的年轻细嫩的肌肤更白。他周身都是那么圆润,如他名字一般,圆润的额头,圆润的鼻尖,圆润的下巴。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珠玑忽然想碰碰他。她见他仿佛睡熟了,提着裙摆蹑手蹑脚的挪了过去,蹲在了她的旁边。他闭着眼睛,睫毛向上翘着,那么长。
      珠玑刚刚伸出手,他翻了个身,背朝向她。
      珠玑伸出的手滞在了半空中。
      就这样吧,他是个江湖浪子,而她是京兆府尹的千金。现在她虽然逃了出来,但她并没有打算永远都不回去。她一个人在外,根本就没有谋生的能力,她跑出来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她爹,求他不要将她嫁给尚书府的大公子。
      “你知道么,听说尚书府的大公子长了一脸疙瘩,又黑又胖,跟个大□□似的。关键他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仗着他爹是个大官,在京都放肆的为所欲为,赌博场,烟柳巷,他都是常客,如果我嫁给了他,我这辈子就毁了。”
      珠玑从他翻过去的那一刻便知道他醒了,他平时睡觉平躺着从不翻身。所以,她干脆抱膝坐在了他旁边,自顾自地说她的话。
      “我叫珠玑,我生来就该在匣子里,可我不想这样。从小到大我都渴望着出来,渴望着自由自在,可是总有事情在牵绊着我。说到底,或许还是因为我没本事吧,只能做个装饰,到头来也只能哪儿有用就叫人拿去。我倒是羡慕能有一天叫人偷了去,起码能有片刻不在自己的匣子里。”
      珠玑知道玉窃在听着,因为如果他不想听,他会打断她。朱鸡被吵醒了,跳到玉窃身上,咕咕的叫了两声。
      珠玑伸出手,摸了摸它光洁的羽毛:
      “咱们都是珠玑(朱鸡),可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

      ***

      子时,夜深人静。
      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玉窃走在前面,珠玑走在后面。
      城门关了,两个守城的执着长矛站在门口,昏昏欲睡,玉窃带着珠玑悄无声息的绕过了他们的视线,绕到了城墙的侧面。那里,只有高高的墙。
      玉窃拿出一只飞爪,在手中绕了几圈抛了上去,飞爪准确无误的抓在了城墙上。
      玉窃带着珠玑,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城墙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房子,是守城的人的营房,其中传来阵阵鼾声。
      玉窃猫着腰,顺着城墙的侧面往前走。
      前方传来脚步声。
      玉窃反应极其灵敏,一个转身,抄起珠玑就跳上了房梁。城墙那边,拐过来是个出来解手的守卫,打着哈欠便过去了。
      城墙上又恢复了宁静。
      房梁上也很宁静。
      房梁不比树杈,尤其是这种伸出屋外的梁子部分,根本不够两个人落脚的。玉窃一手把着上面控制住身子,另一只手一直搂在珠玑腰间,防止她掉下去。两个人离得太近,珠玑低着脑袋窝在玉窃胸前,一直感觉一缕缕气息喷在自己额头。
      人已经过去了,玉窃依旧没有将她放下去的意思。
      珠玑试探着抬起头,望了一眼玉窃,却发现玉窃正凝视着他。她忽然莫名的开始紧张,血气直往脸上涌,心跳跳的飞快。
      “放我下去。”珠玑轻声说道,她知道她有点儿口是心非。
      玉窃放了,但在放她下去之前,用勾着的手指刮了一下珠玑的脸。
      珠玑仿佛看见玉窃挑了挑唇角,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有些温暖,有些宠溺。
      落在地上的珠玑还在犯愣,有些不知所措。
      玉窃拉着珠玑,继续往前走,跳下了城墙。
      玉窃履行了他的诺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后,他便放开了珠玑,二人分道扬镳。珠玑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玉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如同梦一般荒谬又奇异的旅途,就这样结束了。
      珠玑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转头便去找客栈。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查人查的紧,进进出出速度慢了不少,许多人都滞留在了城中,导致城中的客栈无一例外的爆满。珠玑是走了半座城,才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一家还有剩房的客栈,房间破破烂烂,但店掌柜的是个好人,珠玑便住下了。
      那一夜,珠玑有些难眠,最大的原因大概是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床了。她平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玉窃。
      他现在在哪里。
      珠玑忽然想到了玉窃送他的玉雀儿坠子。她伸手摸向胸前,却忽然发现它不见了。
      她蓦地坐起身来,又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确实没了。
      这一路上摸爬滚打,指不定是丢在哪儿了。珠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她与玉窃本就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或许是天在提醒她,一切彻底结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洗,她只是觉得,玉窃帮她打开了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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