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玉录》碧树

8、第 8 章

　　八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一晃我已经在天剑门待了三年了。虽然我武功一直学得不怎么样，让胡进常常会愁眉苦脸地说我丢了他的脸，但我已经跟天剑门的众位弟子混得熟了，日子也过得开开心心。唯一的郁闷处，就是二师兄陆飞总是对我冷冷淡淡。
　　由于不算掌门的正式弟子，只默许胡进传我武功，我仍然在厨房里帮阿郑干活。好在干了几年活，我的力气慢慢增长了些，皮肤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白腻得吓人，阿郑看我也顺眼多了。
　　这天是我十七岁的生日，我坐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削着萝卜皮，口中唱着胡进教给我的他家乡流传的一首歌：
　　“江南莲花开，
　　红光覆碧水。
　　色同心复同，
　　藕异心无异。
　　……”
　　唱道“色同心复同，藕异心无异”一句时，我不由嘴角微微含笑，因为记得胡进教我这首歌时，我无意中说：“这两句话说的就是我们啊。”他便嬉皮笑脸地说：“这说的可是情人之间的感情，莫非你也想做我的情人？”这句话说得我又羞又恼，当即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但是心里那种奇怪的情绪却越发浓烈起来，弄到现在不见他心里就担忧牵挂。
　　胡进两天前就出门去了，说是带人去劫取苏州知府偷运往京城行贿的金银珠宝。自从掌门和各位师兄消除了对我的疑心，我就得知天剑门之所以暗中打劫官府，是为了给南方的义军提供军饷，怪不得抢了那么多珠宝，门人们天天吃的还是萝卜白菜。
　　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我猜是大师兄他们回来了。刚加快了手中削萝卜的速度，我却猛然听见几声惊呼：
　　“大师兄怎么了？”
　　“快送到师父那里抢救！”
　　心里猛然一紧，手中的刀子立时将手指削了一个口子。我顾不得萝卜和刀子都掉到地上，三步两步就往大门处跑去。
　　“大师兄怎么了，他怎么了？”眼看三师兄程皓站在外围，前面一群人抬着浑身是血的胡进往掌门的房间走去，我腿一软，赶紧抓住了程皓的衣襟。
　　“大师兄受了伤，不过不很严重，你别担心。”程皓扶了我一把，“走，我们过去看看。”
　　我一向比较喜欢温和沉默的程皓，便跟着他走到上房去，却见房门紧闭，想必是掌门正在给胡进疗伤。
　　站在门外等候的工夫，我听见几个和胡进一起回来的师兄正在窃窃私语，无外乎谈论这次苏州知府如何花了银子雇高手保镖，胡进如何英勇救人等等，都让我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好不容易等掌门开门出来，说了声“无碍了”，我立时一头冲进了房中，竟比其他会轻功的师兄们跑得都快。一眼看见胡进包得像个粽子似的身子，我就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小暄，别哭啊……”胡进躺在床上，微弱地笑道，“都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嗯，我不哭，我要给进哥哥报仇。”我抹去脸上的泪水，坐在胡进床头，认真地说。
　　胡进忽然噗哧笑了出来，不过这次却没有力气点我的鼻头了：“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出去丢我这个师兄兼师父的脸啦。”
　　“进哥哥总是瞧不起我。”我低下头，心里有些委屈。
　　“没有啊。”胡进瘪了瘪嘴，忽然笑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我准备了礼物，你自己去我的房间抽屉里拿可好？”
　　“好啊好啊。”我乐得跳了起来，撇开后进来的师兄们，三步两步跑到胡进房里，从衣柜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缎面盒子。
　　拿着盒子又跑回胡进养伤的房内，等其他人终于出去，我笑着问胡进：“现在可以打开了么？”
　　“打开吧，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胡进笑道。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是一粒金色的小豆子，光溜溜圆滚滚，不知有什么用。
　　“这是我前些日子从劫到的贡品里偷偷扣下来的，师父说叫做‘如意豆’，是仙界的宝物呢。”胡进慢慢地说，“只要它发芽开花了，种它的人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把它种起来！”我高兴地捧着豆子说，“我的心愿就是可以永远和进哥哥在一起！”
　　“别着急啊，小毛猴子。”胡进笑着叫住我，“这是仙豆，哪里是平常的土壤就可以种的？听说一定要用美玉碾成泥土才可以让它发芽开花呢。”
　　“哇，这么金贵？”我吐了吐舌头，“那我们一辈子也等不到它发芽了。”
　　“就算没有玉来养它，只要我们在一起，你的心愿就是实现了。”胡进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将那粒豆子直握进了我的掌心中，“答应我，收好它。”
　　“我永远都收着它。”看着胡进的眼睛，我的脸忽然红了起来。此刻他的眼神不似平时的戏谑，也不似初见我时的悲悯，而是一种如同火焰一般的明亮，亮得照到了我的内心深处，在那里也点燃了一团火焰。
　　“进哥哥……”我低低地叫了一声，就着他的手伏在他的身边，鼻中闻见他身上浓浓的药香和淡淡的血气。
　　“程暄，师父召集大家开会了！”门外有人大声叫道。
　　“进哥哥，我去去就来。”我从他床榻上惊起，依依不舍地道。
　　“去吧，我没事的。”胡进的声音微弱，似乎很快要睡着了。
　　我知道这是药力的正常反应，给他掖了掖被角，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