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玉录》碧树

21、第 21 章

　　二十一
　　我被罗易托人情安排了个军营中极好的差事——粮仓簿记。免去了上阵的危险、操练的辛苦，我每天只要记录军粮的进出和盘点账物就够了。这样的殊遇，让不少人艳羡不已。
　　罗易对我总是十二分的关心，不过那种关心中似乎含着某种暧昧，不仅让我觉得有些反感，连周遭的人也窃窃私语。只是念在他确实帮了我的大忙，我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对他的礼貌。
　　成天待在粮仓边小小的帐篷里，我尽量减少自己的外出次数，生怕再次碰到胡进。然而心中到底忍不住，有意无意地向人套问着胡进的近况。不过胡进为人甚是低调，过了很久，我只能了解到他是和他在朝廷做官的父亲一起投诚到南军来的，每次攻城掠地他都一马当先、奋不顾身，因此在南军中拥有战神般的名望。听说有南朝的官吏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却说必要推翻僭帝莫咏言后才谈及婚事。那官吏见他冷心冷面，这婚事也就作罢了。
　　“想不到，他居然这么反复无常……”我听到这里时，忍不住说道。
　　“程禾，你不要命了？居然这么说将军？”说话之人一脸惊恐，连忙抽身走掉，不愿再和我说下去。
　　我笑着将头靠在桌面上，慢慢蜷低身子——奇怪，明明已对他死了心，为什么一念及往事，心里还是会疼得缩成一团？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我知道，是胡进带兵回营了。这次攻打的聊城离京城已是不远，莫咏言为保京城门户，竟然亲自前来督阵，将胡进前些日子取得的优势全都掰了回去。双方展开了剧烈的拉锯战，却各自没有占到更多的便宜，空耗时日而已。
　　久攻不下聊城，胡进固然心中焦急，我却更加体会到事态的严重。粮仓里的存粮由于战事持久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接应的粮草却因为被官军伏击而迟迟未能送达。据我自己估计，这里的存粮只够大军吃七天，七天之内如果再无援粮，势必引起兵变和溃败。
　　晚饭之时，罗易想要挨过来和我同桌，手脚也不时毛糙地碰碰我，我便下意识地避到另一张桌上去了，耳听旁边几人低低的嗤笑，我埋头吃饭，装作没有看见罗易渐渐阴沉下来的脸。
　　“听说这次胡将军又受伤了。”旁边的人见没有我和罗易的笑话看，开始聊天。
　　“以他那样拼命的打法，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了。”
　　“是啊，否则他怎么可能得到少帝和黄大将军的器重，一路官运亨通呢。”
　　“唉，看来荣华富贵对胡将军而言比身家性命更重要呢。”
　　“我吃完了，先行告辞。”我再也听不下去，匆匆扒完饭，撂下碗一路奔回了自己的住处，衣衫也没脱就直接扑倒在床上。
　　“唉，看来荣华富贵对胡将军而言比身家性命更重要呢。”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想，让我几乎要发疯。他既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看重，又何尝会重视过我的情感我的冤屈？
　　方才吃得过急，饭后又奔跑而回，这些让我脆弱的胃又犯起疼来。我蜷缩着身子咬紧被角，知道只能靠自己忍过这一夜。那疼痛时轻时重，我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身上，让我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我蓦地睁开眼，还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口中已被温热的唇舌侵入。
　　我大惊失色，想要奋力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床栏上。于是我一狠心，朝着口中肆虐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那个人怒哼一声，蓦地退了出去，没怎么被我咬到。下一刻，一个耳光落了下来，倒让我先前还有些迷糊的神志彻底清醒了过来。
　　“罗易，你要干什么？”奋力想要从绳索中挣脱，我大声喝骂。
　　“我就知道，你这张可爱的小嘴必须堵起来。”罗易似乎有些惋惜地砸了砸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塞进了我嘴里，又在脑后打了个结。
　　“这下你没法叫了吧，忘恩负义的家伙！”罗易一把扯开了我的衣襟，双手肆意地在我身上揉捏，嘴里恨恨地骂道，“要不是我，你早就去当炮灰了，哪里能够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偏偏还对我装出付清高样子，让我白惹他人耻笑！今天我就让你明白，接受了别人的帮助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他俯下头，在我的胸前狠狠咬了下去。
　　我身子一震，还没有从剧痛中恢复过来，裤子也已被他扯下。下身冰凉的感觉让我蓦地想起昔日陆飞意欲对我做的事情，不由心下大是惊怕，想也不想地使出在天剑门学到的一点腿功，朝再次俯压下来的罗易踢了过去。
　　“啊！”罗易一声惨叫，竟被我踢得倒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眼看他捂住下身的样子，我忽然明白自己胡乱中踢到了他最脆弱的部位，否则以我的力道根本不可能伤他如此之重。
　　屋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人的喘息，我仍旧死命地想要挣脱手腕的绳索，罗易却慢慢地挪了过来。
　　“王八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罗易的语声颤抖不已，似乎受伤不轻，他一手捂住伤处，一手举起桌案上的烛台，朝我的下身便刺了过来。
　　心中陡然明白他要干什么，我勉力一侧，尖利的烛签便猛地刺进了我的腰间。一阵激痛之下，我竟然挣脱了双手的束缚，翻身站在地上。一把扯下口中堵塞的手帕，我冷冷地对惊愕的罗易道：“罗大人，忘了告诉你我是学过武功的，对付你这种文吏并不困难。”说着，我抢上一步，趁他失神之际将烛台抢在了自己手中。
　　“好，很好，你这头披着羊皮的小狼！”罗易一步步地朝门口退去，口中却恶狠狠地道，“为了回报你这毒辣一脚，我发誓要让你不得好死！别着急，机会马上就到，本来我还想救你，这下省心了……哈哈，不出几天，你会死得很惨的！”说着，他微微弓着背，蹒跚地走出去了。
　　直到他走得再也看不见了，我才捂住腰间的伤处，虚弱地跪在地上，只觉满手都是粘腻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