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玉录》碧树

13、第 13 章

　　十三
　　“你们冤枉了我，我不是叛徒，是三师兄……”我话还未说完，早已在一旁恨得牙痒的师兄们按捺不住地一拥而上，顿时将我淹没在拳脚之中。
　　我徒劳地举起双臂护住头脸，将身体紧紧地蜷缩在墙角里，力图避免一些伤害，却无法抵御那些充满了伤心愤怒的踢打。好不容易挨到他们住了手，我痛苦地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实交待，你如何出卖了天剑门，又如何和官府串通？”陆飞宛如天神一般站在我面前，义正词严地问我。
　　我将头倚靠在墙上，勉强睁开眼睛，视线却越过了人群的缝隙，落在远处那个沉默的身影上。进哥哥，你曾经说过相信我的，可是你现在也不管我了么？
　　“这小子从小就嘴硬，不给他点厉害的他断不会说实话！”陆飞说着，向一个师兄吩咐了几句，那人便点头走到厨房中去了。
　　我惊恐地盯着他们，此刻只觉得这些平素一起习武生活的同门一瞬间变得陌生而可怕，仿佛一群复仇的狼将我围困在荒野之中。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让他们相信我的清白，可是我宁死也不能说出自己太子的身份，否则我将会把唯一的一点希望也生生掐灭。
　　过了一会，那个师兄回来了，他的手上，拿着一捆用绳子串好的筷子。
　　我猛地想起了在官府地牢中看见的刑具，只觉自己的心要被骇得生生裂开了，凄厉地叫了一声：“不！”便死命地往墙角缩去。
　　陆飞走上来摁住了我的肩头，想要抓住我的手。我像一头濒死的小兽一般挣扎，拼命地将双手缩到身后去，甚至不惜在陆飞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众人的呵斥和我绝望得几乎疯狂的尖叫。
　　就在我惊怕得几乎要疯掉的时候，陆飞的手、其他人的手终于远离了我。然而我依然将双手死死地抠住身后的墙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小暄，把手给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那是一向令我安心令我依恋的声音。我慢慢收束起狂乱的目光，终于把视线定格在面前的胡进脸上。“进哥哥……”我茫然地叫着。
　　“来，握着我的手。”胡进半蹲在我面前，向我伸出他的手来。我死死地盯着那只给过我无数温暖和关爱的手掌，慢慢地将右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小暄，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泄露天剑门的秘密？”胡进握着我的手，力图平静地问。
　　“没有，我没有……”我歪着头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是三师兄告诉他们的，我一个字也没有说。”
　　胡进的脸上忽然现出了失望的神色。“你三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小暄，你别忘了，若不是为了护你，他也不会死……”说到这里，隐隐有泪水在胡进的眼中闪烁。
　　“是他说的，不是我。”我见胡进不信，又重复了几遍相同的话语，想要证实自己的无辜。
　　“唉，小暄，我知道你年纪小，就算被恐吓说了什么，也不能全怪你。可是……可是……你不能诬陷好人，这是一个人的人格问题。如果你亲眼看见三师弟的惨状，相信你也不会这样说他了。知道吗，你让我很失望……”胡进说着，站起身去，放开了我的手。
　　“进哥哥，我没有……”我惊觉手上一空，本能地向前探了一步，想要留住他，不料右手却被陆飞一把抓住，整个人被扯得跪在地上。眼看着陆飞将串连在一起的筷子一根根套进我的指缝，我拼命想将手指抽出来，却无能为力。
　　“进哥哥……”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右手手指上却蓦地传来灭顶的疼痛，让我后面的话语全都噎在了喉中，直压迫到心里，立时喉间一阵发甜似乎有血要冲出来，却被我咽了回去。
　　“说，你如何出卖了天剑门？”陆飞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恍惚都不太听得清了。我失去焦距的眼睛，只是呆呆地凝望着胡进离开的方向，心里翻滚着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你握住我的手，只是为了把我交给别人用刑！进哥哥，你好狠心！
　　血一滴一滴地从指缝里滴落到地上，想来指骨已经断了吧。我用左手撑地支持着全身的重量，咬牙忍住阵阵袭来的黑暗，想要等到胡进回来救我，却再也等不到，再也等不到……直到我终于支撑不住地昏死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置身在一个阴暗的地牢内，全身的伤痛因为阴湿的空气而越发难熬。我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腕被绳子牢牢地系在地脚的铁环上，而受刑后的右手手指已隐隐露出白骨，疼得撕心裂肺。
　　地牢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两滴水珠偶尔溅落在地上。我闭上眼睛，轻轻地呻吟着，虽然不知道接下来面对我的是什么，但深重的伤心已压过了最初的惶恐，让我的眼角慢慢湿润起来。
　　进哥哥，为什么你宁可信任一个死去的三师兄，却不愿意相信一个活着的小暄？可是，我不甘心就此含冤死去，我一定要活着等到自己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朦胧中，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胡进将我抱在怀中，因为他方才的错误而祈求我的原谅。我看着他诚恳心疼的表情，忍不住微笑着对他说：“进哥哥，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你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原谅的呢？”
　　然而这个梦还没有做完，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已打断了我的幻想。我还没有睁开眼睛，手腕上的绳子却蓦地被人扯动：“别装死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