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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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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拉着我的手,胡进迅速地朝一条偏僻的小街拐去,曲曲折折走了好久,回头再看追兵已然没有了踪影。
“进哥哥,我们歇歇吧。”我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息,几乎撑不住想要滑坐到地上去。
“小暄,再坚持一会,我怕他们马上要封锁城门了!”胡进简单地给自己止了止血,又拉住了我。
尽管我眼前的景物一阵一阵模糊,却也明白胡进所言非虚,强打起精神和他再次往前跑。眼看他身上伤口仍在不停地渗血,我却不敢再开口劝他休息,只觉心里万分心疼。
终于出了城,胡进领我到了一户农家借宿,原来这也是他和天剑门其他弟子约好的会合地点。一进屋,我便赶紧张罗着给胡进清洗包扎伤口,却发现他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有些羞怯地笑问:“进哥哥,你看我做什么?”
他脸上闪过一丝怔忡,连忙掩饰着埋下眼去:“没什么。”
我一面拿了干净的绷带为他包扎着伤口,一面讲话引他分散注意力以免感觉疼痛:“进哥哥真厉害,居然能带着我甩开那些追兵。”
“那路线是我们早已勘查好了的。”胡进微笑着回答。
听着他平静的语气,我的心里有丝异样的感觉。若是往常,我夸他厉害,他必定大言不惭地加倍自我吹嘘一番,不把自己塑造成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聪明人就不甘心,也听得我笑个不住。不过此番他没有开玩笑,或许是受伤损了精力吧。我这么自我安慰着,也不再多言了。
等了许久,二师兄陆飞他们还是没有回来,而我坐在椅子上,已是撑不住要昏睡过去。
“小暄,到床上去睡吧。”胡进将我抱到了床上,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看你精力如此不济,是不是受了什么暗伤?”
“没有,我很好,就是困了。”我强笑着回答。
“我还是检查一下。”胡进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又一路沿着手臂往下。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只觉得他轻柔的动作仿佛带着魔法,让我每一寸肌肤都烧灼起来,不由紧紧闭上眼睛,生怕他看出我眼中的异样。
“没有受伤。”胡进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我,笑道,“可能是受了惊吓吧,睡一觉就好了。”
“进哥哥……”我忽然想起程皓供出天剑门地点的事情,想要告诉他,却一时有些犹豫。如果我说出来,程皓无异于成了天剑门的叛徒,是要格杀勿论的,况且我并没有听清程皓的供词,说不定他只是编了假话哄骗官府的呢?
“有事吗?”胡进见我半晌不言,便打开了房门,“睡吧。”
“嗯。”我决定等二师兄陆飞他们回来后再判断是否说出此事,便乖乖地点了点头,“进哥哥,你也休息一下吧。”
“好。”他说完,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我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地入眠,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睡了一阵,头上猛然一痛,我还没有来得及睁眼,身子便实打实地摔在了地上。耳边一个愤怒的声音咆哮道:“你居然还睡得着!”
我睁开眼睛,正看见了二师兄陆飞怒目圆睁的面孔,连忙问道:“二师兄,你们回来了?”
“我们命大,还没被官府都杀了!”陆飞看我正要从地上爬起,忽然一脚踢过来,“都是你害的!”
我被他踢得撞在了床沿上,脑子一时有些糊涂。想起三师兄确实是受我连累才会被抓住,胡进也是为了我才负伤作战,不由低下声气应道:“是我对不住大家,三师兄救出来了吗?”
“你居然还有脸问他?”陆飞气极反笑,忽然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往门外拖去,“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头发扯得头皮剧痛,我踉踉跄跄地想要站起来,却被陆飞再度扯倒在地上。眼看一群天剑门的师兄弟站在屋外,不动声色地看着陆飞和我,眼里却都是鄙视和怨恨,我心中一阵刺痛,对陆飞道:“二师兄,你放开我吧,我跟你走便是。”
“不要叫我二师兄!”陆飞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便继续拖着我出了农家小院,竟然往山坡上走去。一路的岩石磨擦着我的身体,仿佛用火炙烤一般,我不停地哀求他放开我,他却闷着头往前走。
想是拖着我上山确实不方便,拖了一阵,陆飞猛地放开手,甩开粘在他手上的我的断发。我却一时毫无准备,顺着山坡往下滚落了一阵,伸手抓住身边的树枝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眼看陆飞凶恶的脸再度从上方俯视着我,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含着眼泪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带你去看三师兄啊。”陆飞惨然一笑,那神态却在我眼中显得无比狰狞,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你别想再逃跑了!”
“三师兄怎么了?他怎么了?”我心中一片恐惧,语无伦次地问着他,他却依然不肯回答我。被一路拉扯着走到了山坡顶端,我一眼看见山风中孤零零地跪着一个人,背影不住地颤抖——竟然是胡进!
“进哥哥……”我才喊出半句,陆飞手上一使力,便把我摔在胡进身边。我吃力地爬起来,却蓦地发现我身边一动不动的胡进竟然在流泪,自始至终也不曾看过我一眼。
“进哥哥,你怎么了?”我撑起身子想要问他,却不料他手一挥,已将我推出一步,“你让我安静一下!”
“你不是要看三师兄吗?看吧,他在那里,正盯着你呢!”陆飞忽然走了过来,将我推得正对着山下城门的方向。
我茫然地四下张望,蓦地颤抖起来,膝下一软跪在了胡进身边,伸手狠狠地咬住了手背止住自己的尖叫——那城门上所悬的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尸体,正是三师兄程皓!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陆飞忽然捏住了我的手臂,力气之大几乎要捏断我的臂骨,“你又是怎么害死了三师弟?”
“我害死……三师兄?”我吃力地问道。
“我们在地牢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马上要断气了!”陆飞的虎目中忽然亮晶晶地蕴满了泪水,“你知道那帮官府的狗杂种是怎么对付他的吗?他们不光打得他体无完肤,还用烧红的钢针刺穿了他十个手指!我们没能来得及救他,也无法抢出他的尸身,可是我们却听到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眼看陆飞的目光蓦地狰狞地看着我,仿佛立时就想将我生吞活剥,我不由颤抖了起来:“他……他说什么?”
“可怜他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但那意思却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陆飞的眼睛血红地盯着我,“他说:‘程暄是……’,是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明白吗?”
“是什么?”我惊惶地重复了一句,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敢去想陆飞话中的隐喻。眼看陆飞抬手又要打我,我啊地叫了一声,猛然扑到胡进身边,哭着道:“进哥哥救我,我不是叛徒,不是叛徒啊!”
“小暄,我也不想怀疑你。”一直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的胡进终于开口了,他伸手轻轻搂着我,竭力平静地问,“那你告诉进哥哥,他们为什么单独把你安置在上房里?你又为什么三番五次不愿意我救你出来?”
听了胡进的问题,我心里蓦地一凉,终于道:“听说他们想把我献给什么人,所以单独关押。至于进哥哥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心里感激不尽,只怕连累进哥哥而已。”
“大师兄,你不要相信他的话!这小子从小就会装可怜,千万不要被他蒙蔽过去啊。”陆飞在一旁着急地道。
“事关重大,我也无法作主,还是回天剑门后请师父判断吧。”胡进搂着我站了起来,安慰道,“小暄不要怕,是非黑白,终能澄清的。”
“嗯,我明白。”我点了点头,黯然地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