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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负荆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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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早,立家接到香妹一个叫他心惊肉跳的电话。
她刚刚梦见妈妈在追两贼影,不慎跌下堤坡,坐地不能起,捂胸嚎啕,衣领口倒冒鲜血。
那事亦真亦幻,是不是她的超感应呢?她不敢片刻怠慢,要动身回去索以究竟。
立家说她思深成梦,虽为虚惊,也要马上回去看望亲人。愿替她负荆请罪,代她多叫几声爸妈。
香妹泣道:
“‘马上’是多久?你动身了没有?你快打车回去呀!”
立家由此想到白云飞的父母,问她父母去哪儿了?
白云飞电话恨声说:
“他们两个老鼠,丢下我只顾活命去了!你找到他们有什么用处?
立家斥了她一顿:
“他们紧张了,本能地逃避开去,释放一下压力,是件对身体有利的好事,错在哪里了?他们把你带大到现在,你回报了他们些什么?”
白云飞凄叹:
“俗话讲,人无刚不立。他们连现成的房子都不敢住,白白活在这世界上是搞不出名堂来的!再说,他们往年作田也有好些收入,饿他们不死!”
立家有些不耐烦了:
“你自己不近人情,就不要拉我下水!他们是你的父母,将来也算我的爸妈。你把他们寄身的地方告我一声,我要给几万块钱知慰知慰他们。还想安排他们去我家养鳝鱼。”
白云飞闯开嗓子大笑:
“我只是想试探你深浅,不想你过关了!”
说她爸妈住在她姨妈家。能给他们份事做,就等于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在屋后竹林见到独步的爸爸。吴正好止步定身扶竹,甩脸看湖,任数句亲热,只是不搭理。
立家从蛇皮袋里提出把胡琴递给:
“这是用稀有的越南网斑纹蟒皮蒙的胡琴,上海乐器厂做的,三千多块呢,全市就这一把!音色特级好,非常珍贵!您快试试吧,一定应手!”
吴正好并未如立家想象那样飞手捧夺过去,只是慢迟迟地掉转头来,两眼放着莫测的光,朝他上下闪烁几下:
“不要来这一套!你的把戏今天在老子这里用不上!没用的东西!外头是随便好混的?!混不下去了,回来找打!你妹子呢?今天香妹不回来,你左右是个死!”
立家恭敬解释:香妹去南方进厂了一切待遇很好,又掏一新手机送他,说上有香妹电话。
吴正好其鼓气涨夺过手机,泪转于眼诉与女儿,悔自己当年不劳力,致使如今个万金娇贵的女儿出去受苦!
香妹眉开眼笑,力劝爸爸开心,健康快乐就好!记他当年万般呵护自己,自己儿时玩话,对他竟句句都是圣旨!十二三岁还赖在爸爸腿上撒娇。
吴正好骄傲地转看儿子:往后我靠女儿,不靠你个没用的!
立家又送爸爸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系统都装好了,明天我牵网线到家里来,您可以在网上跟人下下棋。爸爸抿嘴阴笑了:
“这还算有三分孝心!”
立家掏出两万块钱来交向父亲,说乡政府有个驾校,劝爸爸去学驾驶,学会了,再送他辆小车,可以开着四处兜风。父亲一听大骂:
“你一翘尾巴,老子就晓得你要拉屎!你想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哄我明天给你做奴隶---帮你买饲料跑东跑西是吧?害人的!只怕将来要搞得老子连锯胡琴子的功夫都没得!”
他当下骂骂咧咧接过钱去,插在裤兜里,又弯腰抽出袋里胡琴。
立家急趋至母亲房门边。惊见未曾拾掇的房中一派凌乱,母亲头发披散,本来红润的面色蜡黄憔悴。眼泡肿而红,眼圈却黑着。额上皱纹如战地壕沟。
钟慧芝立在床边,一手扶住一条竹椅靠背,一手撑腰望窗户---她刚才躺倒在床时,分明已听见了儿子在屋后的声音,疑似梦中幻听,从床上惊弹起身子。
外公、外婆跟坐床边蹾椅扶着女儿。早天孙儿、孙女齐齐失踪后,他们每天幼稚地于大提及田间路上逡巡寻找,每闻远近人家犬吠,都疑为孙儿女回家所至,哪怕半夜,都要戳根拐棍赶去看个究竟。如今亲见孙儿归,爱在眼里怨在心里。掐掐女儿背肉提醒她快看。
立家乍见父母及祖辈都完在,心喜之下忘了称呼,现在连连补上。并赶前几步扶住妈妈。
钟慧芝眼光掠过儿子肩头,不见爱女跟回,泪下如霰。捶腿一声恶叫:
“拿棍子来!”
立家慌忙告诉,香妹现在厂,一切全好。钟慧芝只是不听,眼神生猛凌厉,一脚踹开他膝头股。
立家自知这一顿好打已不可避免,只得退步去找棍子。
当他挪步出堂屋大门,见父亲操把胡琴静待在那里,悄悄递给他一根手指大小的柳枝。
然后,吴正好即在堂屋中拉起了欢快的二胡,目的是要把老婆的火气充分吸引到自己身上,想等她怒步过来,再绕堂屋溜后门几脚快跑逗她一圈。
谁知钟慧芝异常专注!
“跪下!”
她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树枝往上一扬。
立家颤颤地跪下一腿,再并上另一腿。他仰脸乞笑:
“妈!先跟您商量个事。看您嘴巴皮子都枯了,没得多少力气---您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吃口茶再打?反正我在这里又不会跑掉。要不,我去煮饭跟您吃,您吃了饭,打起来更有劲一点!”
猛一阵噼里啪啦!立家的手臂、肩背、臀腿上,立刻暴风骤雨一般着了十数下。直痛得他咬牙叩齿,汗珠豆落!
出气之后,钟慧芝忽感饿极,只觉没有半丝力气了,遂瘫软床上,立时睡着。
直到立家端过来几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她才坐起来笑了一句: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