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有条路》西柚狐

4、不告而别

　　郭小妮躺在那张木床上累得动弹不得，全身肌肉都酸痛，在厚厚的被子里蜷着身子按摩着小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快十点了，一边揉揉惺忪的眼睛一边走出房间。此时家里很安静，清晰的听见“小咪”睡觉的呼噜声。郭小妮想阮柏乔一定又出去了，他总是每天都很忙。她从水壶里倒了些热水洗漱，就开始做起饭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做饭，之前都是阮柏乔做的。郭小妮不是一块冰，她是个人，一个有心的人，有心便会感动。她想为阮柏乔做一餐饭，这餐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有感动、有愧疚、有爱意。她已经想好了，等中午阮柏乔回来吃饭的时候，她便把昨天去集上买的围巾送给他。她把中午想对阮柏乔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直到自己满意。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过，一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郭小妮好几次站在门外的小路上盯着远方，却看不到阮柏乔的身影。烧好的菜凉了郭小妮又倒到锅里加热，一次两次三次，菜都糊了。郭小妮想一定是阮柏乔太忙才没回来吃中午饭。
　　那天的时间很漫长，姗姗来迟的夜晚郭小妮独自一人呆在小屋，呼呼的寒风吹掉了不太结实的窗户，布满灰尘的电灯照着郭小妮投影出她纤瘦的影子。第一次一个人守着如此空荡的屋子的郭小妮感到一丝丝孤单和恐惧。不由得想起和阮柏乔一起度过的每一个白天夜晚，无言且温暖。
　　第二天，第三天……阮柏乔再也没有回来，郭小妮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为何不告而别，没有预知没有征兆的离开对早已习惯有阮柏乔的日子的郭小妮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她一下子感到无助慌张。她向全村的人都打听过阮柏乔的下落，答案都是不知道。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在乎，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阮柏乔的离开使郭小妮很难过，夜深人静的时候泪水浸湿了枕头，但她仍然没有忘记孩子们，反而更加爱孩子们。后来有人说阮柏乔离开的前一天看到郭小妮和江老师在一起。如果是其他的男人他不会忍受，可偏偏是江老师，马蹄村不能没有江老师。为了马蹄村为了孩子们他又一次忍痛牺牲爱情和尊严，选择离开成全郭小妮和江老师。
　　这样的原因让郭小妮苦笑，她可以对天发毒誓从来没和江老师在一起过。他们所说的那天正是她去集上给孩子们买鞋的那天，在集上是遇见江老师，但那是巧合，江老师回家从集上路过。他们俩也只是打声招呼而已。
　　事实总在人们的闲言碎语中被扭曲，真所谓人言可畏，郭小妮一定要证明自己和江老师是清白的，一定要等到阮柏乔回来，无论等到什么时候。
　　郭小妮对孩子们的付出是村民们有目共睹的，村民们不再说她的坏话，都很爱戴她，平时都会轮流着给她送来大米蔬菜，猪油等。他们也已明白过小妮是真爱他们的阮村长的，都帮忙打听阮柏乔的消息。
　　半年过后，郭小妮终于得知阮柏乔的消息，他和一支外来修路队正在山那边很远很远的地方修路。村民们建议她亲自去看阮柏乔，可她没有勇气，她不知道看到他该说什么，更不知道阮柏乔还愿不愿意看到她。只有在周末的时候登上马蹄村最高的山坡上眺望远处朦胧的地方，无论刮大风下大雪每周如此。
　　“山的那一边，其实还是山，山与山之间是条沟，沟里是几个小村子……”随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开始了一天学校生活。看着祖国的花朵，郭小妮感到非常欣慰，她觉得人生的意义并不在于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在平凡的岗位上坐做着不平凡的事，像阮柏乔那样为村民默默奉献，牺牲自己的利益，不言苦不言累。
　　“老师，山的那一边真的还是山吗？”一个孩子好奇的问。
　　郭小妮想了片刻，走上讲台：“同学们，我们今天学习的这篇《山的那一边》的文章作者描写的是她所熟悉的一个地方，那里有连绵不断的山，所以说山的那一边还是山。我们马蹄村以前也一样群山围绕，山与山时间是杂草丛生的小路，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一支阮村长领导的修路队伍正在山的那边修路，等到有一天阮村长回来的时候，我们便可以通过山那边的柏油马路通往发达的大城市去读书了。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阮村长回来的时候每个同学写一篇作文赞扬他。”
　　“老师，阮村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好想他快点回来。”
　　阮柏乔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这是个未知，郭小妮一下子觉得难过起来，转过身去轻轻擦拭湿润的眼角。阮柏乔走后的每一天她都在后悔，后悔没早点表达自己的心意，明明是爱他的，却只能埋藏在心里，让他误会。如果阮柏乔这辈子不再回来，郭小妮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有一天，马蹄村来了一位新闻记者，原来郭小妮在马蹄村任教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受到社会的关注，说她是走向边远农村最美教师。为传播社会正能量，省电视台千里迢迢来采访。记者问她是什么让她坚持下来，有没有后悔。她毅然回答道：“我保证以后都不后悔留在马蹄村，除非生命燃尽，因为这里有一个人让我敬佩和瞻仰值得我一生学习，是他让我的人生变得有意义，是他让我每天醒来都充满爱。”
　　“那么这位改变郭老师的人到底是谁呢？郭老师是否方便告诉大家呢。”记着问
　　郭小妮笑而不答，她觉得阮柏乔为马蹄村做的好事且只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就像他对她的爱虽然才短短几个月却是很多男人一辈子也不及。
　　家里来电话告诉郭小妮，表哥的工地承包的工程又出来问题，妈妈打算出钱给他摆平，本来作姑妈的郭妈妈没有义务一定要管表哥的事，出于舅舅在表哥很小的时候就去世，郭妈妈为了留住自己弟媳妇答应接济他们直到表哥长大成人。哪知道表哥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却赚的尽是违背良心的钱，没给家里多少还总是让郭小妮家给他收拾烂摊子。得知妈妈的想法郭小妮第一个不答应，她说：妈妈，表哥是该自己承担责任的时候了，你不能一辈子纵容他袒护他。
　　“小妮，表哥虽然算不上是你亲哥哥，可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对你一向很好，将来你嫁人了，老公欺负你，我们老了帮不了你的时候还得靠他呢。”妈妈是乎不理解郭小妮说的话。
　　“妈妈，看来你真的不了解表哥……”
　　郭小妮没有把表哥把她骗到马蹄村嫁给阮柏乔 作为那次学校工程事故赔偿的事告诉妈妈，每次和家里通电话她都骗家里说自己过得很好，有一份如意的工作。她不敢说自己在一个用城里人的话说是鸟不生蛋的地方任教，更不敢说自己已经是几十户村民认定的阮柏乔的妻子。她是有苦不能说啊。
　　表哥的工程屡屡出事，不死人就伤人，事后用钱就解决，他自己没有任何触动，郭小妮亲眼目睹了阮柏乔前未婚妻意外离世后对他的打击，她不想再有更多这样的生离死别，为了维护正义她作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决定，向有关部门申请重新调查半年前马蹄小学坍塌事故。她希望能将表哥绳之以法以告慰那些在事故中丧失性命的亡灵，避免类似的事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