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冰山是怎样融化的》江客卿

25、25

　　虽然寒假有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夹裹在元旦和春节的间隙里，每次温昀希总觉得，等他左邻右舍三亲六戚地一路拜访过去，刚刚得空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寒假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之间结束了。
　　肖遇安原本是想留在国内的，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好，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寒假的时候德国一所医科大学的学生来J大做交流访问，他被导师逮个正着不得不全程陪同，三个星期都费在了学校里。
　　虽然趁着这个机会他也和导师拉进了不少距离，导师对他的印象很好，常常会给他开开小灶，带他到教授研究专用的实验室里做实验，也算是因祸得福，但是却因此和去其他省市过年的温昀希一面都没有见到。
　　幸好，温昀希的“患得患失症”没有肖遇安想象中那么重。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又突然疏远他，而是非常有规律地每隔一段时间来给他发几句消息，定时定点到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特地上了闹钟。
　　温昀希：在忙吗？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哦。
　　温昀希：家里今天烧了腌笃鲜，味道很好。你喜欢吃吗？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做。
　　温昀希：今天看了《该死的歌德》，尺度真大……
　　事实上他对某个死小孩的心理真是猜得一点不错。隔了一层手机屏幕，他都能感觉到每一字里鼓足勇气的思念。
　　所以他的每一次回复，也都是认认真真，一字不漏，尽管他们的对话之间可能已经隔了大半天的时间。
　　肖遇安：嗯，今天还是很忙。别担心，我吃过了。
　　肖遇安：腌笃鲜？没有尝试过，听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肖遇安：哈哈哈，这个电影当年在德国也算是火爆，足以看出我们的下限其实挺低的【好像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肖遇安：我也爱你。
　　最后一句是他们每天对话的结束语。不论前后文有没有联系，肖遇安一定会发出这四个字，比打卡还要坚持、还要准时。
　　温昀希的回应从一开始不知所措的发各种“比心”的表情包，慢慢地习惯之后，也能面不改色地回复同样的四个字了。
　　他没舍得删掉那个“也”字。
　　他觉得能从里面咀嚼出互通心意的别样温柔来。

　　开学是在二月。风还有点冷，连带着校园里走在路上的学生都少了许多，不过久违的阳光却是难得的明媚动人，连带着他被拉去做苦力这件事，都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温学长，你现在有空来一趟书法社吗？斐斐姐找你。”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温昀希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学习资料，从自习教室往外走。
　　打电话来的是池珺，他宣传部手下的干事，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学妹。自从上次迎新晚会，唐斐斐坑了他一大把之后也是良心难安，给他布置的工作也渐渐地少了，这个学期更是几乎全权移交给池珺，他和唐斐斐也都默认了池珺会接任他手里部长的位置，只不过总有些事情还是非他不可。
　　他一走进书法社的活动教室里，就看见宣纸铺得到处都是。池珺和几个他部门里的学弟学妹们都在，提着毛笔满脸愁云的唐斐斐一见到他就扑了上来，大嚎：“英雄救我！”
　　池珺看见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以为他看不见似的，悄悄地把手里那张画的乱七八糟的纸卷起来丢到地上。
　　他还来不及发表评论，就被唐斐斐按在了椅子上：“这个月学校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幺蛾子，非说是‘中国传统文化宣传月’，要每个学院都交上好几幅书画作品，你也知道这年头学生会主席不好当啊，要是拿不到一个奖，我就要被团委的老师骂上三天三夜了……”
　　唐斐斐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迅速抓起一支毛笔塞到温昀希手里：“快！神笔马良变身！”
　　温昀希举着一支大狼毫哭笑不得：“你好歹给我定个主题吧？”
　　“不限格式，不限题目，随意发挥，能挥多挥！”唐斐斐摔下十六字真言，三窜两窜地又没影了。
　　温昀希看看目前的进展，只有一副对联勉强可以入眼，不得不又叹了口气。
　　他把池珺叫了过来，换了一支合手的羊毫，洗笔研墨的手势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雅。他一边蘸墨一边问道：“你们还需要几幅作品？”
　　随着话音刚落，他的第一笔已经落了下去。
　　“每个学院规定要交五幅，书画不限。”池珺规规矩矩地回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紧了温昀希的手。他的手白皙又纤长，下笔又稳又快，就这样长身而立信手勾画，寥寥数笔一株君子兰就已经跃然纸上。
　　他作画的时候很认真，却不像初学者那样紧张地眉头都紧锁起来，只是下意识地抿着唇。添补好一些细节之处，他又问：“要题字吗？”
　　“这个好像没有规定，不过大家好像都是只写了学院和自己的名字。”池珺刚想说那边有学弟会写书法，温昀希已经把笔重新蘸好墨，题上了一句“旷野烟树，空谷幽兰”，然后写上了法学院的全称。
　　就算她这个门外汉也看得出，这字写得比方才那个自吹自擂的学弟好上几倍，温昀希却并不多话，示意她把这张成品放在一旁风干，自己已经沉默地铺好了又一张宣纸。
　　池珺像捧着圣旨一样瞻仰了好几遍，才后知后觉地问：“学长你不写上自己的名字吗？”
　　“今天来得急，没有戴上章。反正都是以学院的名义，无所谓的。”温昀希不以为然地回答，殊不知旁边几个学弟学妹已经被这句话帅得晕了头。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真不愧是我们大隐隐于市的高岭之花啊！
　　有一个学弟当场跳起来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学长我要给你送花！现在去抢还来不来得及啊？”
　　他这话音刚落就收到了一阵附和，几个人急急忙忙地夺门而去，温昀希被他们这阵势惊到了，不明所以地喃喃自语：“抢花？抢什么花？”
　　池珺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反问：“学长你不会连J大在整个S市都赫赫有名的抢花传统都不知道吧？”
　　她看着温昀希一脸真诚地迷茫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硬是拉着温昀希就往外走：“天哪，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的吧……一个在J大读了快两年书的人，竟然不知道情人节抢花游戏？！”

　　被池珺一路带到小转盘，温昀希看着面前人山人海的架势，不由得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是不是太过清静无为。
　　小转盘是J大的一个小型广场，和大转盘分属东西两区，大多数颇具规模的大型学生活动，例如社团招新、文化月、音乐节、校园歌手的选拔赛，都会在这里举办。因为这个U型广场的中间有一座喷泉，在这些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的摊位里兜一圈包管你晕头转向，因此得到了“小转盘”的昵称。
　　而此时，小转盘里的喷泉百年一遇地开着，四周还挂了一圈粉红色爱心形状的小灯泡，广场里摩肩接踵乌压压一片全是人，还有几个人站在桌子上举着扩音喇叭维持秩序。
　　池珺看上去跃跃欲试的样子，指着广场上空颇为醒目的红色横幅对温昀希解释：“这就是每年情人节J大的保留项目——抢花游戏！”
　　“传说，曾经有一个农生院的学长，在上玫瑰栽培课期间被他的女朋友甩了，于是他日日夜夜对着那花哭诉自己的不幸，祈求上天能赐予他一段美满的因缘。这话被玫瑰花神听见，于是托梦于他：只要手执他亲手种植的这株玫瑰，就能在情人节遇见自己的终身伴侣；只要将这朵花送出去，这结下的情缘就是神仙也拆散不了！后来那位学长按照这个方法，果真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
　　“年复一年，抢农生学院种植的玫瑰花就变成了J大的一个传统，这花也被学生们视为‘表白神器’，不只是送给暗恋的对象，对于自己尊敬的人或是有特殊意义的人，一枝玫瑰花就足以表达一切啦！”
　　温昀希一时难以消化这样的奇谈，问道：“这个……传说……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校园BBS呀，校园奇事录版块，现在那张帖子还飘着红呢。”池珺回答，然后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学长，你应该知道校园BBS……是什么吧？”
　　温昀希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版块的斑竹大人，不正是现在叉着腰站在叠了两层的桌子上、呼风唤雨盛气凌人的唐斐斐吗？在唐斐斐身边卖力吆喝、鞍前马后的不正是他的室友周小漠同学吗？
　　他站在一个人少又不醒目的角落里旁观了一会儿，才发现要抢到一枝玫瑰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且不说每年农生学院因为种种原因【？】存活的花本就不多，再加上某些恶趣味的脱团人士刻意设置的变态难度的重重关卡，一会儿是比脑力的猜灯谜，一会儿又是比体力的平板支撑，能真正单刀赴会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是组了队来“刷怪”的，所以这人流量才这么恐怖。
　　正因为这抢花抢得艰难，被送花的人不能拒绝就变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刚刚池珺就被一个男孩子叫住了，那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早已累得毫无形象，玫瑰也被挤得没了卖相，但这却不妨碍池珺收到花时的感动。
　　温昀希看这两个人并不是才认识的模样，也就不担心她因为尴尬应付不过来，冲她摇摇手示意不用管自己。
　　想着热闹看过了也该回去办正事了，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因为这里太过嘈杂，温昀希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却听见话筒的那一边同样是人声鼎沸，“昀希，你在哪里……你也在小转盘吗？”
　　“嗯，但是我站在旁边路牌这里的树下面，你呢？”
　　“我看见你了，你别动，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来。”
　　肖遇安挂了电话，温昀希只好踮着脚四处张望，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对方。肖遇安因为长得高，所以很好分辨，他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话。这时温昀希才明白，明明只有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为什么还要自己等。
　　他虽然是从实验楼的方向走过来，却和那些身处小转盘里的人一样举步维艰。
　　此刻，十几个女生正簇拥着他，手里都举着那一朵披荆斩棘才换来的花，高举着想要给献给自己心目中的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