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冰山是怎样融化的》江客卿

24、24

　　在孙若瞳的眼神凌迟下，温昀希从心底生出一种类似母鸡护崽的心情，艰难地抑制住了想要张开双翼把肖遇安护在身后的冲动。
　　沈乔看出他们这快要火星撞地球的氛围，适时地出来打圆场：“想不想喝咖啡？楼下正好有店，我和希希去买。”
　　孙若瞳绑起自己及腰的长发，矜持地点了点头，神情活脱脱像是宫斗剧里的最终boss皇太后，潜台词是一句绵里藏针的“准了”。
　　不行，我不能走！温昀希的一腔“忠心护主”还没来得及找到冲垮堤坝的突破口，沈乔就已经自作主张地拉着他走远了。他看着温昀希迟迟不肯收回的视线，打趣道：“还看？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怕若瞳把你家肖帅生吞活剥了？”
　　温昀希凉凉地看了“无知”的沈乔一眼：“相信我，她会的。”
　　沈乔：“……”
　　温昀希：“别急，你以后也有机会体会的。”
　　沈乔：“……”
　　温昀希：“看见没，她都绑头发了，这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沈乔：“……”
　　沈大公子很郁闷。他一个巧舌如簧的人，为什么碰到这对克星，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呢？
　　等温昀希不情不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肖遇安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旁边围观了两人远程脑电波交流的孙若瞳抱着双臂，半嫌弃半羡慕地说：“啧，你们发狗粮的姿势还可以再旁若无人一点。”
　　“感谢建议，”肖遇安大言不惭道，“我下次会的。”
　　扎起了长发的孙若瞳露出了一张瓜子脸，脸部线条看上去有点尖锐，她眯起狭长的眼睛，难得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这种不要脸的态度，你要继续保持下去。”
　　肖遇安：“……谢谢夸奖？”
　　我在别人眼中脸皮有那么厚吗？肖遇安心想，对自己精心塑造的形象感到了怀疑。
　　他身边的女生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浓墨的黑色，站在那里，像是一樽寒冰利器。她的眼角有一颗泪痣，明明应该是多情的模样，却硬是被她身上的冷意挫去了七分化骨柔。
　　如果说温昀希的清冷是防守型的自我保护，那么孙若瞳这座冰山恰恰相反，浑身上下充满了攻击力十足的火药味，被她的眼神一扫，只会觉得膝盖发软，就算下一秒从她嘴里说出“凡人啊，在本座面前为何还不下跪”的台词，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因此，当她偶尔把周身的女王气场收起来，真心实意地关怀着某个人的时候，尖锐的眼神依旧直白，却饱含真挚，让人不忍心辜负她的信任。
　　“我一直很不放心他。”孙若瞳的眼神望向半空，眼角微微地下垂，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肖遇安知道，这番话是她特地支开温昀希，说给自己听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曾经经历过一些……很痛苦的事情，所以才这样自我封闭，不愿意打开心扉，变成这样冷清清的性格，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心底是个很温暖的人。”
　　“虽然我是他的朋友，但我不觉得这就代表我有资格揭开他的那些陈年伤疤，这个权利握在他自己手上。当然，我希望他能够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但我不会逼他。他是个太懂事的人，用不着我劝，他自己心里明白得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孙若瞳卷着自己长长的发尾，嘴角挂着欣慰的浅笑，眉眼之间都是温和的柔情，“我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笑了。”
　　“我其实没有立场要求你什么，不管是包容他的缺点、还是对他好，这都是你们两个的份内事，轮不到我来管教。按照我的观念，爱情是平等的，没有理由要谁为谁付出更多，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昀希。”
　　“我只想拜托你一点。”孙若瞳仰头盯着肖遇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请你等他。”
　　“等他主动向你倾诉，等他放下心防，等他的旧伤口愈合。既然你愿意站在他身边，那就请你一直陪着他，千万不要半途而弃。”
　　肖遇安被她这种堪比“嫁女儿”的郑重其事感染了，正要捧出自己一颗最虔诚的心来严肃认真地点头答应，就听见孙若瞳眼神一凛，继续说道：“如果你始乱终弃的话，我会替他打断你的腿。”
　　这个在气质上酷似□□老大的年轻女生有着一张轮廓平淡的面孔，却总是能做出个性鲜明的表情。她邪魅一笑：“我说到做到。”
　　肖遇安：“……”
　　现在他明白温昀希临走前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忧心忡忡的模样了。

　　随着展厅里的观众越来越少，温昀希和沈乔也提着四杯咖啡回来了，看见肖遇安依旧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表情如常，温昀希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又稍微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情，眼看天色暗沉，时间也不早了，就准备离开了。孙若瞳是搭沈乔的车来的，绅士自然也要负责把她送回家，目送他们离去之后，温昀希坐进肖遇安的车里，才把绷紧的神经一根根放松下来。
　　见亲友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害羞了啊。
　　他看向肖遇安，试探地开口问：“你们刚刚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肖遇安故作轻松道，半开玩笑地说，“她威胁我，如果对你不好的话，她就提刀把我宰了。”
　　温昀希的面容一下子垮了下来，害得肖遇安也跟着紧张兮兮：“怎么，你这个朋友不会真的……是混□□的？”
　　“当然不是。”温昀希匪夷所思地回答。肖遇安刚刚把心安回肚子里，就听到他发愁地嘀咕了一句：“不过若瞳是空手道黑带，她以前教训过骚扰她的小流氓，把人家打得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肖遇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身上到处隐隐作痛。
　　温昀希看他吓到了，连忙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她不会找你麻烦的。”
　　“真是张贴心的护身符。”肖遇安冲他笑了笑，“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真想把你随身携带。”
　　温昀希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视线，又控制不住自己在胸腔里乱蹦的小心脏，一眼一眼地偷偷看他。
　　和这么帅的男朋友谈恋爱，他很担忧自己心脏的承受能力行不行。
　　肖遇安开车开得很认真，眼神的聚焦一直在道路前方和后视镜上来回切换，没有功夫去回应边上冒起的小泡泡，只是觉得对方听过情话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可爱多了。
　　这么单纯的一个男孩子，幸好有孙若瞳罩着，否则会吃很多亏吧。肖遇安这样想着，突然觉得孙若瞳的形象也变得可亲可爱起来。
　　可他已经吃过亏了。肖遇安继而想起他们的对话，眼眸一沉，想象着他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陈年伤疤”。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温昀希突然听到肖遇安开口了。
　　“虽然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肖遇安把车停下，伸出手摸了摸温昀希的头，眼神里满是爱意，“但我还是很遗憾，没能再早一点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车停在温昀希家的楼下，他们走下车来，路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彼此的脸上。肖遇安习惯性地帮温昀希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些，他很喜欢男孩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收敛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冷，有一种纯良无辜的小动物的感觉。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温昀希半仰起头看着他，悄悄攥起了拳头。他肚子里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颠来倒去编排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最合适的语序，他不说话，肖遇安也不催促他，只是就这样一直认真地看着他。
　　反正到最后，先避开目光的总是温昀希。
　　果不其然，温昀希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迅速地把头低了下去，然后又马上抬起来，继续死死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视死如归般的勇气，灯光洒进他的眼睛里，像是玻璃珠在阳光下五彩斑斓的模样。
　　他很轻很轻，却极其郑重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 “那个……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下次，我一定请你上去坐坐。”
　　下一次，一定让你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