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冰山是怎样融化的》江客卿

26、26

　　被鲜花团团围住的肖遇安并不像是要收下的模样，一直在摇头说着什么。后来，他似乎是发现这样下去自己是寸步难行，只好妥协地收下了花，但是仍旧一边收一边摇头，偶尔朝温昀希那里看两眼。
　　于是周围的人只好悻悻地散开，临走前还颇为默契地都做了同一个动作，就是瞪了温昀希一眼。
　　这个眼神真是似曾相识啊……可不是吗，她们的眼神和从前的柳梦佳一模一样。
　　温昀希低着头，佯装数地板上的格子，一直等到肖遇安走到他身前，挡住了所有是是非非的目光。
　　“不好意思，久等了。”
　　温昀希摇了摇头，因为头还低着的缘故，声音显得闷闷的：“没关系……好歹别人一番心意，你是应该收下才好。”
　　他不得不承认，看到那一幕的自己内心是酸涩的，尤其是当肖遇安被困住，自己那么想要上前去把他救出来，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身份的时候。
　　温昀希低着头，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可是肖遇安却突然半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在背光的树荫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不那么深的颜色，全然没有了往日阳光俊朗的形象，看上去有些淡淡的忧郁，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低沉：“我收下她们的花，只是为了更快地来到你身边……如果你生气，我非常、非常抱歉。”
　　温昀希一下子心软了，看着肖遇安语无伦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肖遇安已经把手里的一束玫瑰放在了他怀里，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要多想，我和她们说了，我能够收下的只有义理玫瑰花，因为我已经有本命了。”
　　“本命大人，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还残留在耳畔，他觉得肖遇安的那句话好像毒药一样，从耳朵一路渗到了他心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肖遇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用力抱着他，温昀希想要拉开他们的距离，却连对方的怀抱都挣不脱，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熟透了。
　　这两人在树荫下拉拉扯扯的模样，来来往往的过客都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正牌男友打翻醋坛，肖帅献花无力回天”的年度大戏。温昀希看着那来来回回的几个熟面孔，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已经接近抓狂。
　　不要以为我看不见你们捂嘴偷笑啊！唐斐斐！周小漠！还有这边一帮子学弟学妹！说的就是你们几个！
　　肖遇安也终于察觉到了，趁他回头用眼神驱赶围观群众时候，温昀希连忙抽身而出，无声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肖遇安牵起他的手心，向他绽放了一个闪耀到难以注视的英俊笑容：“情人节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拖着他的手走到了小转盘的入口，对笑得一脸□□的唐斐斐说：“我来抢花。”
　　“噢？肖帅已经收了那么一大束花还不满足么？”唐斐斐抬着头调侃他，手里却是不停歇地给了他一张空白的通关卡。
　　“花只有自己抢到手，送出去才有效果啊。”肖遇安站在第一关的摊位前，毫不犹豫地一支飞镖命中靶心，回过头来朝目瞪口呆继而咬牙切齿的唐斐斐笑道，“难道你连自己编的故事都忘记了吗？斑竹大人？”

　　温昀希被围观的经历不多。他沐浴在无数双或是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里，其实很想悄悄提醒肖遇安一句“低调”，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最后一关的通关图章“啪”地敲在已经被填埋的卡片上，在众人的起哄声里，温昀希接过肖遇安递给他的玫瑰花，在对方期待的笑容里弯起嘴角，没有忍心扫他的兴。
　　他压下心头的诸多疑虑，放任自己暂时地沉浸在甜蜜的气氛里。
　　其实他很想问他，你就不担心别人的流言蜚语吗？不担心他们全都戴着有色眼镜嘲笑你吗？不担心他们借题发挥，在背后偷偷地泼你脏水吗？
　　他被握在肖遇安掌心里的手指不安地抽动了一下，肖遇安立刻向他投来了关切的询问眼神：“怎么了？”
　　“没事，”温昀希摇摇头，犹豫地说，“我们这样……没关系吗？”
　　他说得含糊不清，肖遇安却听懂了。他捏了捏他的手掌，冲他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你不是自己说过，我们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吗？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们该有的权利都有了，就算有人看不顺眼，但性向是个人隐私，他们无权干涉——你一个法律系的在读生，应该比我懂得更多才对。”
　　温昀希哭笑不得：“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用法律解决的。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流言可畏’？”
　　“那就不要听。”肖遇安捧着他的脸，温热的掌心轻轻盖住了他有些凉意的耳朵，“不要去听那些恶意的言论。我们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容不下他们插足。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观念很开放，我们应该会有不少支持者，用不着那么悲观。”
　　温昀希眨了眨眼睛：“你对于自己的性向……没有保密吗？”
　　“没有刻意回避，但也不会逢人就说。”肖遇安若无其事地回答，“关系亲近一些的朋友基本都知道，比如程尧、沈乔……”
　　一股凉意蹿上脊椎，温昀希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很想捂住自己的脸：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程尧是不是在迎新晚会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沈乔呢？他有没有在其中添油加醋？
　　程尧知道了，那张心芸是不是也知道了？学院里还有多少人也知道？
　　肖遇安看他变幻莫测的神情，觉得很是有趣：“其实我们那么明显，还有的人早就看出来了。”
　　我们？明显吗？温昀希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还有谁啊？”
　　“比如说你们唐会长。”肖遇安冲来人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说，“她想挖我们的八卦，已经想了很久了。”
　　唐斐斐两步并一步地跑到他们面前，笑得别有深意，温昀希僵着脖子站在他们旁边，不敢低下头，去看她X光一样的视线。
　　温昀希曾经做梦也想拥有一群亲友团，能够包容他的性向、支持他的恋情，可是这群亲友团真的从天而降的时候，温昀希又有点退怯。
　　怎么办啊，他心想，唐斐斐知道了，那周小漠大概也知道了。一起在同一间宿舍睡了两年，周小漠和他已经建立了很深厚的友情，温昀希有点担心他们的友情能不能继续下去。
　　周小漠能接受他吗？这个念头刚刚从脑子里钻出来，周小漠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唐斐斐和肖遇安正聊得热火朝天，温昀希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时候插话为好，否则就是一场自投罗网的悲剧。他转向周小漠，对方难得沉默了许久，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昀希啊，”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沉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温昀希的心缓缓地往下一沉。
　　“我真是太傻了，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周小漠痛心疾首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以为你喜欢斐斐姐，害我一个人孤独煎熬，白白吃了那么久的醋！”
　　“对不起，我不是——”
　　嗯？你说什么？
　　温昀希满脸疑问：“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没有喜欢过……”
　　“我知道你事事都喜欢为别人着想，以为你是怕伤了我的心，故意这样说的。”周小漠急急地打断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劫后余生的喜悦，扬起的尾音快要高到天上去了，“你这么‘大义凛然’，弄得我很纠结啊，生怕坏了你们一场姻缘。这下好了，误会都解开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起啊昀希，错怪你了。”
　　“没事。”他对于这场单方面的误会毫不知情，只能干巴巴地回复。
　　也难为周小漠这样一个神经大条的人，竟然能生出这么多小心思来，温昀希忧愁地想，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乐天派的娃是个忧郁多虑的性格呢？
　　他想着想着，突然回忆起肖遇安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一瞬间福至心灵。
　　“周小漠，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周小漠一脸迷茫：“什么约？”
　　“我们曾经有个赌约。”温昀希打了个响指，微微地翘起嘴角，“如果我能和心上人告白成功的话，那么你也要去试一试。”
　　周小漠艰难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半天的关键词：“哦，我想起来了——对了，那时候我还特别好奇你那位神秘的心上人究竟是谁呢！想不到啊，啧啧啧，你们两个这演得好一出‘暗度陈仓’啊？”
　　“我的重点是，”温昀希无奈道，“我成功了，那么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周小漠顿时傻眼。早知道就应该假装失忆了，他内心懊悔地想。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很不错，2月14情人节。”温昀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地鼓舞道，“我觉得你很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