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冰山是怎样融化的》江客卿

17、17

　　沈乔坐下来，无辜地睁大了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你能在这里，我怎么不能？”
　　这个现场相当于是被“娘家人”抓了个正着，尴尬到温昀希刚刚暖和起来的手心又开始冒冷汗：“我是被……邀请来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
　　“我也是啊。”沈乔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熟络地向另一边的肖遇安打了个招呼，“肖帅生日快乐啊。”
　　肖遇安大概是真的和他很熟，语气里也少了些客套。他笑道：“最近忙吗？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乔从自助餐车上拿过一块蛋糕，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一脸憔悴地说：“我快要死了，凶手就是CAD——我已经一整天没顾上吃饭了，要不是你叫我出来，这时候我的尸体大概已经被室友发现了吧。”
　　温昀希怒目瞪了他一眼：“我的沈大公子哟您可嘴上积点德吧——”这样口无遮拦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沈乔冲他露出了一个没皮没脸的笑容，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你真不知道我和肖遇安的关系？”
　　温昀希的脸僵了一下：“你们……是哪种关系？”
　　脸上挂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沈乔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向肖遇安抛了个眼神：“哎，这明明是全校人尽皆知的事情，也没必要瞒着他。”
　　肖遇安当然领会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淡然地接话道：“他也没问起过，我就忘了说了。”
　　温昀希绷紧了背脊，如同一支一触即发的箭羽。他深深地望向沈乔，对方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地告诉他：“实话告诉你吧，希希，你来晚了一步——我认识肖帅，绝对比你要早得多。”
　　肖遇安转了转手里的酒杯，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截断了他的话：“那倒不一定。”
　　沈乔被他这样一打岔，计划中的恶作剧也没办法实施下去了。他瞥了一眼肖遇安，郁闷地说：“你也太护短了吧？我见过过河拆桥的，却没见过拆得像你这么快的——”
　　他正要继续抖落出一些温昀希尚且不知道的内幕的时候，肖遇安及时甩给他一记眼刀，凭着多年默契，沈乔迅速读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沈大公子不愧是从小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当下就知道是自己多嘴了，他因为赶作业而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动声色地把话头一转：“——看在今天你是寿星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温昀希看着他们眼神之间的你来我往，越发觉得这两个人有事瞒着他：“等等，我怎么越听越听不懂——还没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沈乔看了一眼肖遇安，对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作壁上观，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你自己补去。
　　他有些哀愁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有了家眷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时时都要在内人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也不嫌累得慌。
　　他转头看向温昀希，把自己脸上的不可思议夸张了三分：“这你也不知道吗？好歹我们两个也算是校草榜上常年居高不下的人物吧，先是一起参加过校园歌手大赛，后来觉得挺合拍，就组了个社团玩儿音乐。可惜你来晚了一年，没能见到他登台演出的架势，那真是呼风唤雨，无人能及啊。”
　　温昀希默默地消化了一下信息量，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和周小漠讨教一下“如何敏锐地获取校园八卦风云”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身后，被邀请前来的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人群熙攘着，在喧哗声里交错穿行，硬是在这样单调寒冷的季节里搅出一片热闹非凡。
　　舞台上的群众演员都已经就位，可他们的主角却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这不起眼的小人物身边。肖遇安端着一杯满满的甜蔗酒，微微扭过头，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似乎半点都没察觉他的缺席是一件什么憾事。他注意到了温昀希求证的眼神，不置可否地弯了一下嘴角：“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带你去社团里玩玩。不过我和沈乔都越来越忙，也好久没去了。”
　　沈乔在内心诽谤：我是忙着学习，你呢？你那么忙是因为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谈恋爱了吧。
　　温昀希点了下头，得到了肯定答复的肖遇安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吧台上五颜六色的闪耀灯光全都聚在了一双浅色的瞳仁里。程尧火急火燎地来“请”寿星，肖遇安却走去蛋糕车边上，挑了一块最饱满的草莓慕斯放在温昀希面前，才不急不缓地走到灯火明亮的人群中间。
　　温昀希挖了一勺酸甜的奶油放进嘴里，绵软的香气在口中融化得很快。明亮的灯光一盏盏地熄灭，只剩下墙壁上装饰性的澄黄色小灯泡，闪闪烁烁地伪装成夏夜的萤火虫。生日蛋糕上插满了蜡烛，被唱着生日快乐歌的人群簇拥着一步步推向了今天的主角，温昀希站在人墙的外围，捧着手里的杯子慕斯，在晦暗的角落里低声和着这首歌。
　　肖遇安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在众人的祝福声里闭目、许愿、吹蜡烛，分蛋糕，整个流程走得娴熟又大方，想必这般在温昀希眼里异常“隆重”的生日会，他是经历过许多次了，就连程尧和周小漠带头想往他脸上拍蛋糕，他都能游刃有余地躲过去，让这两个原本计划着左右夹攻的人半路撞在一起，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等热闹一点点散去，人墙一点点解体的时候，温昀希走得更近了一些，迎着重新打开的明亮灯光凝视那张毫无死角的脸庞。
　　他将肖遇安此刻的标准笑容与方才在自己面前眯起眼睛的惬意微笑叠在一起，对比之下，其中差别一目了然。他在脑海中拿着量角器细细记录下每一个嘴角眉梢的弧度，最后得出了结论——他想，他的主角似乎是不想再登台了。
　　肖遇安与沈乔不同，沈大公子天生长着一双桃花眼，看人都带三分笑意，而肖遇安的脸庞轮廓却是深邃的，不带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却是比温昀希还难以亲近。他应该是习惯了给自己戴上礼貌性的微笑，不过现在，他看上去累了，想要丢掉这面具，走下舞台来了。
　　这样也没什么关系。温昀希想，如果肖遇安需要观众的话，自己总是能够第一个去捧他的场的，虽然他不见得是个能卖力欢呼、调动气氛、让演员印象深刻的观众，但他总是能从头到尾地坐在那里，抱着十二万分的尊敬与欣赏，虔诚地留到最后。
　　巨大的蛋糕眨眼之间就被分得差不多了，几个喜欢生事的男生开始往对方的脸上招呼奶油，花着一张脸追逐打闹，旁边围了一群女生，个个笑得乐不可支。先前被摆了一道的程尧和周小漠很快结成同盟，气势汹汹地追捕着安然无恙的“肇事者”，温昀希刚刚接过传到自己手里的蛋糕，就看见肖遇安迈着长腿走到他面前，转了个身躲到自己身后去了。
　　“帮帮我。”他小声地贴在他耳边恳求，脸上却看不见丝毫露怯的模样，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温昀希，嘴角上高高扬起的弧度，笑得活像是只狡猾的狐狸。
　　程尧和周小漠一路“杀声震天”，闯到温昀希面前的时候却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温昀希长相和性格一样的清冷，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脸上就明晃晃地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就连周小漠平时也不敢随意和他开玩笑，此时寻仇的脚步硬生生地止住了，只冲着后面的肖遇安叫嚣：“有本事出来！躲人家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肖遇安把手往温昀希腰上一绕，头靠在对方肩膀上，大方地承认：“我没本事，昀希救我。”
　　温昀希浑身颤了一下，没有什么温度的表情一下子更加僵硬。
　　“你，你……”周小漠被这么“不要脸”的话噎住了，一下子竟然想不出该怎么驳斥，手抖了半天只抖出一句：“令人发指！”
　　“哎。”肖遇安欣然应了。
　　周小漠无话可说了，还是程尧机灵，知道肖遇安这头老狐狸他们是斗不过的，转而向充当着人肉护盾的温昀希发起进攻，晓之以情，言辞恳切：“昀希，你还记得以前迎新晚会的时候，他是怎么摧残你的吗？几天几夜没睡个好觉，都是因为他！临到头来还要顶锅上场，帮他收拾烂摊子！肖遇安，他就是黑心的农场主、无情的资本家，我们可都是被他剥削的工农革命阶级，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推翻他！”
　　温昀希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啊程尧，你历史学得挺好啊。”
　　程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是心芸她喜欢读历史，我只是耳濡目染……”
　　“停！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转移话题了！”周小漠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程尧，一张奶油脸上的两颗黑眼珠子转了转，痛下决心道，“别指望他了，温昀希已经被腐朽的资本家同化了！既然你要维护他，那别怪兄弟无情——”
　　周小漠手起蛋糕落，精准无比地糊上了温昀希的左脸颊。
　　温昀希：“……”
　　程尧看这苗头不太对，脚底一滑就逃开了，只剩下周小漠在原地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仰天长笑，直到周小漠听见温昀希不愠不火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唐会长，周小漠有事找你。”
　　周小漠丧心病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温昀希微笑着，伸出手指把自己脸上的奶油勾进嘴里，气定神闲地看着周小漠给他赔了半天罪，随后往人群里一蹿没影了。
　　多少“把柄”捏在我手里，还敢这样得罪我？温昀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找个机会给唐斐斐抖落一点周小漠的糗事——反正他在会长大人心中的形象本来也没有太多挽救的余地。
　　周小漠到底是没敢玩得太过，只是象征性地给他抹了一巴掌奶油。温昀希从来不参与这种恶趣味的游戏，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等他实施完了自己的报复，才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想这黏糊糊的玩意儿要洗多久才能洗干净。
　　他还在心里唉声叹气，就连什么时候肖遇安凑到自己面前都不知道。脸上突然被抚摸了一下，温昀希像个受惊的小动物浑身抖了一下，差点没炸开毛，抬头一看，就跌进了肖遇安那双深邃的眼瞳里。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出戏还没演完，敬业的演员一本正经地说着他的台词，脸上的笑容也是三分戏谑，七分认真。
　　肖遇安从温昀希的脸颊上刮下来一指奶油，送进了自己的嘴里，舔完之后露出一点红色的舌尖，声音低哑又醉人：“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温昀希浑身上下烧起来一把火，烧得他快要魂飞魄散。刚刚还伶牙俐齿，轻轻一言就能四两拨千斤的人，这会儿遇到了克星，也不能幸免地变成了个只想摇白旗投降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