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冰山是怎样融化的》江客卿

16、16

　　如果要对“纸上谈兵”这四个字做出注释的话，那么最贴切的三个字一定是：温昀希。
　　他大概是给自己排时间计划表排出瘾来了，就连谈恋爱这种事情也要强迫症地写好规划，按部就班，绝不越雷池一步。可是经验值为负的温昀希同学很快就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他写了满满两张A4纸，等到战场上“敌人”真刀实枪的出现的时候，plan B plan C都派不上半点用处，他每次都是败得一塌糊涂。
　　比如上周的体育课。
　　他们的课时已经迈入了后半学期，每次上课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和搭档一起练习。肖遇安真的和他组了队，在此温昀希要隆重感谢对方课代表的头衔，免去了自己去老师面前陈情的尴尬。
　　温昀希已经把自己的动作跳得很熟练了，尽管他几乎每次课上都要被朱老师点名批评“放得不够开”，但这真的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要他跳得和肖遇安那样“风情万种”，对不起他真的做不到啊。
　　他当然没好意思让肖遇安去跳女步，毕竟身高摆在那里，很多动作做出来都会很别扭。只是每次音乐声一响起来，肖遇安的手有力地带着他往一个方向迈开步子的时候，温昀希看着他热情似火的眼睛，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汗像是雨后春笋，迫不及待地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课上的自由练习环节，搭档们两两分开，对着镜子纠正做不好的动作的时候，肖遇安站在温昀希背后，从身后用手指微微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镜子里他们两个的亲密无间。
　　肖遇安低沉又略带沙哑的性感声音贴着他的后背传来，让他头顶一阵阵地发麻，偏偏他说得都有道理，温昀希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不要老是低头看自己的脚，你的脚步没有问题。抬起头来，看镜子或者看我都可以。”
　　温昀希只好绷着下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肖遇安纠正他的动作的时候十足的认真，一点水都不放：“这个半拍的时候，胯向前推，对，再推开一点，腰要绷紧。下一拍的时候再迅速地收回来，很好，就这样，恰恰一定要幅度大，跳出来才好看。我们再来一次，one two three——”
　　肖遇安就贴在他的背后，一手扶在他腰侧的髂骨上，镜子里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盯得他浑身燥热。温昀希只觉得内外煎熬，快要人格分裂，一边希望这课的时间能久一点，一边又希望明天就地震海啸，再也不用来上这劳什子体育课了。

　　又比如这周的图书馆。
　　他们一起去图书馆的频率越来越高，是因为温昀希在拜托肖遇安教他德语。他自己在假期里有自学一些，开学以后也有意识地去德语系的课程上旁听过几回，但到底是没有基础，听上去枯燥难解的语法和看上去极其变态的格数让他快要放弃，而肖遇安的出现就像是一根来得很巧的救命稻草，而他又重新燃起希望。
　　温昀希想，难得我可以套路他一把，趁着问问题的机会，多和他进行互动，有助于增加亲密值。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主动权被夺走了。一开始他提问、肖遇安解答的模式好景不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肖遇安布置作业、他做作业的模式，不管是听力、翻译还是对话，都由尽心尽责的“肖老师”全权出品。
　　时间一久温昀希也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什么“你是天空中最闪耀的星辰”这种句子，谁会相信考级的题目里会出到啊摔！
　　不过肖遇安一脸正直，半只马脚也没露出来，温昀希牢记“敌不动我不动”六字真诀，硬是把“公事公办”四个字写在脸上，不动声色地扛了下来。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初衷是什么了。

　　就这样暗暗“较量”了一个多月，温昀希计划表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大日子终于到了。肖遇安要过生日了。
　　肖遇安这样一个校园里的风雨人物过生日，排场自然是不会小，都不用他振臂一呼，自然就有他的好哥儿们程尧前前后后的张罗开了。校门口新开了一家西班牙餐馆，一楼是晚上才开放的酒吧，二楼是自助餐，开在学校附近价位倒也不贵，生意好得不得了。程尧一合计，就去和餐馆老板预约了包场能不能打个折——没办法，谁让肖遇安的朋友多，一个包间肯定放不下。
　　这种场合，温昀希肯定是要去的，不仅要去，还要稳操胜券地去侦查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潜伏的情敌。
　　那天晚上他们正好学生会开例会，结束之后唐斐斐和周小漠去提蛋糕，温昀希是和张心芸顺路一起去的。进门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温昀希望了一圈，没见到肖遇安，程尧出来迎他们，见到张心芸的时候，那么个潇洒随意玩世不恭的人愣是做出了一副乖顺羞怯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晃了晃。
　　温昀希当场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每年J大出情侣最多的时间就是开学后的迎新晚会，大家日日夜夜都窝在一起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俗话说患难见真情，革命友谊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就会升级成爱情的巨轮。
　　张心芸和程尧具体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温昀希不甚清楚，不过他之前还觉得张心芸性格太内敛，而程尧却是张扬惯了，担心她会不会吃亏，今天一看，他们两个之中倒是程尧陷得更深。
　　神经大条的人变得束手束脚，谨小慎微的人变得任性狂妄，这大抵就是真爱了吧。
　　程尧冲温昀希指了指楼梯，意思是肖遇安在楼上，温昀希也不能继续杵在这里当电灯泡，就一个人拾级而上。他慢慢解下自己脖子上围了两圈的羊毛围巾，想到往年的迎新晚会上男女主持成情侣的戏码几乎是固定标配，今年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生。
　　他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正好遇见柳梦佳。她看到温昀希的时候愣了一下，甜美带笑的脸随即垮了下来，硬邦邦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下楼梯。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即使是那么冷的天气里都还坚持穿着短裙，妆容也是用心打造的完美无瑕，所有人都知道她从进校开始就一直在明晃晃地单恋肖遇安，至今仍旧没有要放弃的态势。
　　很难得的，这一次“所有人”里包含了温昀希。
　　肖遇安站在屋子一角，照例是被许多人团团围住的，人群来了又走，他身边的人墙几乎就没有留出空隙的时候。开了暖气的屋子里，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低着头在别人说话的时候露出微笑，蜷曲的发尾垂下来遮住了他那双迷人又深邃的眼睛。
　　他仰头端起高脚酒杯的时候看到了温昀希，嘴唇便停在了杯沿上。他半靠在吧台前面，冲他笑着招了招手，喧杂的背景音乐和人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可是温昀希知道他说的那两个字是：“过来。”
　　温昀希慢慢解开自己牛角扣外套的扣子，像是将军上战场前脱去常服，准备披上铠甲。他想孙若瞳说的是对的，再这样逃避下去，恐怕要被别的有心人捷足先登。
　　他假装坦然自若地走过去，微微笑着说：“生日快乐。”
　　“谢谢。”他的寿星笑得眯起了眼睛，也不知道客气，直接向他摊手问“礼物？”
　　温昀希移开目光：“我……放在楼下礼物堆里了，你等会儿去看了就知道。”
　　“好。”肖遇安给他让出自己身边的位子，“惊喜要留着才有意思。”他敲了敲吧台，服务生很快过来了，肖遇安侧头问他：“要喝什么？”
　　温昀希看着他杯里飘着薄荷叶的饮料：“你喝的是什么？”
　　肖遇安持着杯脚晃了晃，里面传出冰块碰撞的声音：“莫吉托。”
　　温昀希抿了一下嘴唇：“那我也喝这个吧。”
　　肖遇安低声笑了笑，朝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杯莫吉托，朗姆酒换成甘蔗酒，冰块少一点。”
　　服务生很快把特调的鸡尾酒端上来，温昀希捧在手里喝了一小口，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肖遇安已经把自己杯中的饮料喝完了，看他表情古怪，问道：“怎么？不好喝？”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股薄荷混着酒精的味道，冰凉凉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身上。温昀希又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饮料，缓缓摇了摇头：“我这杯，真的是酒吗？为什么那么甜？”
　　肖遇安说：“怕你喝不惯，特地帮你把酒精浓度调低了。”
　　“你别小看他，他可会喝酒了。”
　　温昀希点头道：“是啊，我可会喝酒了，小时候爷爷家里泡的都是白酒——”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说话的是谁，惊得话都断在了喉咙口。
　　他转过头来，看见沈乔站在旁边，十分自来熟地问吧台要了一杯香槟。温昀希一口饮料哽在喉咙里，差点背过气去：“啊咳咳咳咳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