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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利刃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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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从夜晚至晨曦,从旭日将升至欲落,有人在巴斯卡的旧洞穴里静坐着,他独身一人一动不动坐在这里一整天,犹如一尊雕塑,如果不是这雕塑身披犹如金属野兽般的狰狞巨盔就更加美观了。
尼克斯拧开水壶将壶中水一饮而尽,他继续盘膝坐直,银白色的长剑放置在腿上,闪烁着蓝色的幽光,好的武者从来不缺乏耐心,对于等待着测验最后结果的他来说也是如此,他重新闭上眼睛,如同睡去。
“呯!”长剑突然被他一把握住超前挥砍而去,并且和青绿色微光的利刃交击,利刃闪烁了几下消散而去,有几枚小巧的东西落在地上叮咚作响,那是金色的硬币。
“我回来了。”金发的少女从藏身处跳了下来,她的指间还缠绕着刚才所用的风之利刃,笑着说道:“尼克斯叔叔,这次的评测做完了,我的奖励呢?”
红发的男人无奈地看着她,随即将钱币放回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才教训道:“什么评测,这是对你的考核。”
“炼金人偶是比以前强大多啦。”杨不以为然地笑着散去风刃,她将破破烂烂的斗篷接下扔到一边,继续道:“我可是尽力没有打坏哦,毕竟是你花了大价钱才和伏尔克的工匠交换的,这种人偶不能批量生产,自然也没办法作为代替武者存在的保镖来使用吧,价格高昂可是个坏处呢。”
“是啊,所以即使经过这么多次评测,我们也无法投入大规模生产。”尼克斯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将自己的斗篷铺在地上,示意杨坐下。
金发少女坐下后继续对于这个话题发表见解:“这种东西,还是不大规模生产比较好。”
“哦?”尼克斯挑了挑眉。
“免得被有野心的人作为军事性质使用,到时候一定会打破各国之间的平衡。”杨说道。
红发男人有些意外,随即对着杨揶揄道:“你以前不是说,只有统一才是唯一的和平之路吗?”
“统一不代表强权压迫,仅仅代表政治集中。”杨不以为意耸了耸肩,她似乎觉得右臂的盔甲有些不太舒服,总是盯着想要调整一下,心不在焉地接话道。
“哦?”尼克斯看着她好似得了多动症般不停扭动着那截护臂,好笑道。
“统一是为了让人们公用一个身体一致对外,在有着共同利益的基础上为同一个心脏奋斗。”杨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她停下手中调整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是洗脑和压迫不是,每个人的思想都是自由的,即使身处高压之下,也一定能绽放出自由的花。”
尼克斯意味深长地笑了,他站起身从角落搬来之前准备的柴火,在夜幕完全落下时将火堆点燃,让食材的香味蔓延出去后,才用同样漫不经心地态度回答杨:“你的父亲会很喜欢你这样的回答。”
杨盯着被尼克斯拿去插着兔子转动的长剑,答非所问:“暴殄天物,那可是把好剑。”
“好剑?何止,这可是十分珍贵的宝物,我还想着,说不定我舍不得就死的时候把它带进坟墓里去。”明明这么说着,尼克斯还是将长剑连同兔子扔在火上做烧烤串。
杨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他用撕下来的一条兔腿堵住了嘴,烫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等到她把兔子腿啃干净的时候,早已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批评忘得一干二净,只记着多抢一口吃的了。
吃完饭后,尼克斯还是把剑放在火上烤,用他自己的话是打算将油清理干净,金发少女也没太在意,吃得满手是油的她打算解下护臂去林中的小溪处理一下,就随意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她的确没太在意,因为尼克斯对于她的实力甚是放心,从来不会跟过来,所以她很放心解下了厚重的护甲,将手浸在溪水里,感受凉意,当溪水漫过手腕上的十二神印记时,金发少女露出放松的表情。
那里一整天都有着烧灼感,并不是杨做了什么,而是印记所连接的另外一方情绪甚至到达能够在梦境以外的地方影响到她,这是第一次。
“你在经历着什么?是什么让你如此悲伤愤怒呢?”少女低下头轻叹道,发带早已在之前的打斗中不见踪影,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垂在脸侧犹如金色的帘幕。
“杨,溪里有鱼吗?你为什么要低着头?”太过于放松的环境令杨失去了应有的警惕,她听见尼克斯轻松愉悦的声音时,对方已经大踏步走近了她。
“啊?尼克斯叔叔?”金发少女松了一口气,她从溪水里抬起右手朝着对方打招呼之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没有遮挡那处印记。
“没什么,我只是也来洗个手。”红发男人果然有些好奇,他看着杨拿起臂甲重新穿着,一边洗手一边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额,伤疤。”杨脑筋转得飞快随口胡诌道:“小时候有段时间被抓去当奴隶被烙下的别在意。”语速飞快一气呵成。
尼克斯好笑看了她一眼,没太在意金发少女的胡言乱语,他甩了甩手站起来,继续问道:“杨,你的母亲…去世这件事,你怎么告诉你的父亲?”
杨沉默了,她似乎也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跟着尼克斯走回去的一路上都低头不语,即使在山洞里重新坐下也是满脸为难的神情。
最终还是尼克斯看了看怀表后无奈打断了她继续思考:“已经大半个星时了,你考虑太久了点,你的母亲…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金发少女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紫晶般的眼眸被跳动的火光映衬出几分阴郁的暗红,她没有笑,这使得她的表情一下子严肃冰冷了许多,杨最终低声道:“她…我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死亡。”
“她是消失…不,或者说是,就在一瞬间消散的,以光的模样。”
杨的讲述很短,尼克斯却感觉信息量巨大,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之后,从地上捡起了冷却的长剑,对杨说:“谈这些不如来比划比划,这样促进消化。”
金发少女对于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不过带着战意的笑容倒是送上了完全不同的答案,她跃跃欲试地后退几步,留够足够安全的距离后歪了歪头说道:“通用说法似乎是不如跳舞吧,谈这些不如跳——”
话还没说完,先手攻击已至,第一步就将杨的退路封死,之字形斩展开后形成的残影似乎是用来迷惑她的视线,但扑面而来的凌厉剑气却告诉她,每一道残影都是真实!这是何等的实力啊!
杨心下一惊,她经常和尼克斯过几招,但是对方的放水表现却和今晚大不相同,至少那时候,十有八九还能以略占下风告终。
而今天不一样!尼克斯再无放水,出手就是狠招,展现出的经验远远高于杨不知道几个等级!别说略占下风,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住自己不受伤了!
大地元素响应杨对于危机的求助,金色的盾牌一瞬间从右臂展开,杨退无可退,只能用自己的优势对于尼克斯的攻击进行对抗,剑影击打在盾牌上敲出清脆的声音,杨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
尼克斯没有给她休息的时间,长剑变挥砍为刺,沿着盾牌因为抵挡攻击有些脆弱虚幻的裂缝,犹如刁钻的毒蛇一样直钻了过来,朝着杨的眼睛扎了过去!
大地元素在一瞬间消散,杨根本来不及后退,她只能选择迎击,被缠绕在另外一只手手上的风刃飞速击打在长剑的尖端,犹如暴风骤雨,仅仅勉强将剑刃击打得偏上一些,借此机会,她的右手迅速被水元素包裹,用力握住长剑推向和自己相反的方向。
她成功了!直刺时候攻击左右的确是有效的!锐利的剑气擦着她的额角划过,将金发割断,落了一地,尼克斯没有继续追击,靠近死亡的心悸让杨忍不住大口喘了几下,连连后退,直到背后撞上了坚硬的岩壁。
她感觉到手掌传来的刺痛,抬起手来的时候发现掌心被划出了深深的伤口,血洒了一地,杨勉强笑了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啊啊…输得好惨。“
“反应很快,但是对于元素的调动有些混乱了。“尼克斯将长剑垂下,走近几步笑道:”在被我攻击的之前和当中,你都想些什么?面对人偶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
“计算,估测。“金发少女放松下来,她再次甩了甩手落下一地血珠,接过尼克斯手上的绷带开始包扎:”我需要不停评测它的动作,速度,招式,实力,以此做出相应的判断,包括进行相应的元素调动。“
“但是我是人类,不是人偶。“尼克斯看着杨单手别扭地对自己进行着包扎,继续说教道:”你缺少本能,你的计算需要时间,你的犹豫和选择都需要时间,你的元素调动也需要时间。“
“你并不轻敌,你只是太过于犹豫,以及缺少经验。”尼克斯最终这么评价道,他看着杨将手包扎好,看她伸了个懒腰。
“以后会慢慢补上的,输赢从不会是绝对——”话音戛然而止,伸懒腰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被强制打断,瞳孔紧缩,杨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一脸难以置信。
尼克斯的长剑从最柔软的腹部插入,穿透毫不设防的金发少女,狠狠地,狠狠地钻进岩壁里。
“为…什么?”杨连大口喘气缓解疼痛都做不到,她想要挣扎,但那把剑显然有着什么问题,那种剧烈的疼痛连同麻痹在整个身体里乱窜,将所有力气击溃,她艰难地问道。
红发男人脸上的和煦笑容不见了,他看上去无比冷酷,又无比陌生,他将长剑在杨的身体里旋转,连后面的岩壁都因为巨力破碎,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他冷漠地回答杨,随机继续缓慢旋转长剑,一点点折磨着少女:“你的印记。”
“呃啊啊啊啊啊啊!!!!”那种疼痛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内脏仿佛被绞碎,金发少女惨叫出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因为太过于靠近死亡的本能,她挣扎着,风元素随之而来,化作了长剑,在空气中划过残影,刺向男人。
令人绝望的是,杨没有力气完成攻击,那柄风之长剑只是击中了那套盔甲,在心口留下了翻卷的伤痕,失血量的增加让她没有第二次挣扎的力气,从那柄插在身体里的长剑上似乎有火焰迸射而出,烧灼着脆弱的身体。
尼克斯冷漠看着金发的少女,她已经陷入了垂死前的半昏迷状态,仅仅面对这样的痛楚,也不过是手脚下意识抽搐而已,他确信她会死去,所以后退了几步,将她的破烂斗篷盖在篝火上,将痕迹掩藏。
最后他没有带走那柄长剑,却挂着怜悯和嘲笑朝被钉在岩壁上的少女行了个礼,然后离开了这处杀人现场。
“有那样痕迹的你,已经是没用的东西了,对你父亲来说。“那句轻飘飘的定论和少女一起,被黑暗吞没。
对于死亡,深受母亲教导的杨从未抱有畏惧,直至被长剑刺中也是如此,她不害怕死亡,她只是愤怒遭受背叛,愤恨那个男人,看待万物原本都是云淡风轻的她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来自本身的情绪。
如果把死亡比作一场永久黑暗的梦境之旅,那么为什么在垂死的无边无际黑暗里,还有光呢?
杨不太明白,但她确确实实知道,有一道光存在,如同游鱼,宛若轻鸿,环绕着她,温暖又安静。
是母亲吗?她不知道,只知道十分熟悉。
剧痛总是如影随形而至,和光发生着交战,她能够听见对话的声音,那些对话凌乱又破碎,似乎来源自深渊的底部,亦或是遥远的海洋中心。
“她终将被污染,忘记职责,失去作用。“有一道冷酷的声音似乎是这么说道,听起来有点像母亲的声音。
而另外一道声音却是陌生年轻的少女,温柔又坚定:“我只要她是自己。“
有人触动长剑,有人吟唱咒语,杨猝然睁开眼睛,紫晶色的眸子无神昏暗,将老者吓了一跳,他握着法杖的右手突然被金发少女牢牢牵制住,犹如被铁钳夹住般难以挣脱,很难想象,一个垂死的人居然有这么大力气。
杨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她只是感觉到有人在自己周围,她拼尽全力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当做最后的请求。
“杀了我吧,拜托了。”
金发的少女最终垂下头,失去了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