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诗》八雲

2、年少戏言

　　看见是个同龄的小孩子，黑发的小姑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从高大骑士身后走出来，她听见那个孩子这么说，反而提起了几分兴趣，也不再害怕，而是毫不客气询问道：“这里怎么说，也是我们迈锡尼的领土，又和你有什么领地相关？”
　　话出口后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失礼，小姑娘赶紧指着自己结结巴巴介绍道：“奥莉菲亚…我的名字。”
　　“中间名？”金发小孩嗤笑了一声，眯着眼懒散道：“是啊你们迈锡尼不也是神的子民？既然你也是我也是，那么在土地分割上就是平等的，这里是我的狩猎范围，当然不是你们这些新冒险者的乐园。”
　　在她说中间名这三个字的时候，骑士眼神凌厉上前一步，盾牌重重顿在她的脚边，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既然是平等的，为什么要钱呢？”躲在他身后的小姐倒是没在意这点，反而从身后举起手如同乖巧的学生般问道。
　　金发小孩似乎被噎住了，眼尖的弓箭手看着她耳朵尖开始漫上红晕，她轻啧了一声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更糅得乱了些，凶巴巴地看着另外一个小孩子：“那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名字骗我？”
　　“我…我不是…”被凶到的黑发小姑娘眼里起了雾气，再无之前的坚毅和勇气，扁扁嘴抱住了骑士的腿。
　　火球在金发孩子脚边炸开，随即土墙升起，将她包围，魔法师拄着法杖平静看着她，冷冷道：“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关于名字问题的。”
　　魔法墙震颤了几下，魔法师惊讶于那个孩子的力量之大，不过他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再次重复询问：“解释。”
　　土牢里传来小孩子有些泄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大人们十分惊讶：“我说你们啊，我要是说风送来的声音你们会信吗？”
　　三位冒险者面面相觑，最终另外两人把目光投向最见多识广的魔法师，对方沉吟了一会，顿了顿法杖让土牢消散，对里面毫无逃跑之意的小孩子笑了笑，虽然在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难看：“你很熟悉森林吗？你家大人呢？”
　　这么话家常显然并不被领情，金发小孩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警惕朝后退了一步，回答道：“我没有父亲，母亲去世了。”
　　“可是——啊！”魔法师被人重重踩了一脚，龇牙咧嘴停止了话语。
　　作为始作俑者的黑发小姑娘磨磨蹭蹭走了出来，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朝金发小姑娘大幅度欠身，将对发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认真道：“很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金发小孩子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犹如放下了什么般妥协了，她看向高大的骑士说道：“我要一笔钱作为以后离开森林的生活费，我可以带你们走近路过去，不过….你们要找的龙不在，我也不觉得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成交。”黑发小女孩先一步回答有些急切上前了一步，这样的举动使得原本想表示不信任的三位随从妥协了，她用那双澄澈的天蓝色眼睛看着对方，友好伸出手去：“如果愿意我也可以带你走的，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最喜欢的城市叫什么名字？”金发小孩子看着伸到面前的友谊之手，随即抬起头看着那人突兀问道。
　　“罗斯…罗斯维尔格。”奥利菲亚毫不犹豫回答，她回想起那个开满风信子的美丽领地，那个诸神赋予她天赋的圣堂。
　　深紫色的眼睛对上了天蓝色的，一点一点被那些善意温暖，金发小姑娘最后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指尖：“杨。”
　　她接着补充道：“杨罗斯维尔格，我的名字。”

　　“太随便了，真的…太随便了！”没想到黑发的小姑娘迅速抽回了手，义正言辞难以忍耐般皱起了眉，小大人般提醒道：“姓氏太随便了！”
　　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杨罗斯维尔格转身就朝着森林深处走，顺便用对方恰好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强迫症！”
　　她再次补充道：“还有，我不愿意！”

　　或许是被打击到了，接下来的一路奥莉菲亚都没有再说话，而且十分倔强地自己走路，直盯着走在最前面叼着草叶的杨看，气鼓鼓的样子格外可爱，好像河里常见的气鼔鱼
　　魔法师掏出地图来看，指针所显示的方向和小孩子带路的方向没错，但是根据路线图的标志物来看她们倒是离冒险者常走的道路偏了几分，希望这个孩子没撒谎，他看着弓箭手，对方的手指勾在弓弦上一直都没有松开。
　　高大的骑士有着更加在意的东西，那就是那个孩子本身，在她身上有着太多无法忽略年龄却难以理解的东西存在，比如说正在进行的森林中穿行。
　　要么就是树上长眼了，要么就是她全身都长眼睛了，高大骑士这么想着，然后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树枝戳在身上，划出一道红痕，而那个孩子仗着身高的优势，在森林中甚至可以奔跑起来，仿佛肌肉装了魔法师的寻路之风，能够敏捷躲避开那些横纵交错的树枝。
　　奥莉菲亚也想模仿那个孩子，结果第一下就骨碌骨碌滚出去老远，黑发的小姑娘没有哭泣硬是收回了眼圈打转的泪水，自己爬了起来。
　　“别动。”金色的发顶在眼前出现，叼着草叶的杨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长袍朝上掀了掀，抓住她的小腿，结果挨了一巴掌。
　　这一下突兀的举动把三个大人都吓呆了，高大骑士前一秒还在赞扬罗斯维尔格的躲避技术，下一秒就看见她硬生生挨了一巴掌暴击，一点都没躲开。
　　“啊啊啊对不起！”奥莉菲亚惊呼了一声捂住嘴，小小声地拼命道歉，被对方抓住一条腿不好蹲下来，就直接半跪下来，伸手轻抚对方明显红起来的脸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我说这位小姐，都是女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金发孩子似乎被打懵了，晃了晃脑袋才清醒过来，却没有如同之前般说一些不客气的话，她只是轻轻挡开了对方的手，将握在对方小腿上的手朝上挪了挪毫不客气，按在之前摔出的伤口上。
　　奥莉菲亚闭紧了眼睛做好对方报复的准备，却感觉到原本微微麻痒的伤口突然失去了知觉，她有些惊讶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过去，杨用手指捏碎了一枚小小的果子，艳红的汁液正滴落在她的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
　　黑发的小女孩羞愧得几乎想要将自己就地掩埋，对方一片好意是怎么被自己看成威胁的？她等到对方将自己卷起的裤脚重新展平的时候才再次认真道：“真的对不起。”
　　“没事，照顾主顾是向导的责任。”杨只是这么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不客气的样子，但是奥莉菲亚之前被对方拒绝的怒气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孩子只是不太坦率而已。
　　真可爱啊，她这么想到。
　　按照之前打听的消息，她们应该在第三天晚上，才会到达巴斯卡曾经的洞穴，魔法师很快发现杨没有骗人，他们的确是在走一条近道，大概会在第二天晚上就能够到达洞穴的附近。
　　第一天的傍晚，杨在明镜湖附近停下来脚步要求休息，奥莉菲亚在半路上就被高大骑士抱了起来，对方死活不同意她继续坚持走下去，所以现在还维持着不错的体力，魔法师留下保护她，另外两个人去寻找引火的材料。
　　奥莉菲亚活动了几下感觉到腿已经完全恢复了，她想去找杨道谢，环顾四周后得到了魔法师的提示，拨开不远处一丛灌木的遮挡她看见了盘腿坐在地上逗弄一只幼花鼠的金发小女孩。
　　小花鼠被吓跑了，杨只好停下动作看看紧张的奥莉菲亚，问道：“有事吗？”
　　“那个…”黑发小姑娘手足无措蹲在原地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了过来：“抱歉，今天很失礼。”
　　“不必在意。”明明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下去，杨却这么说道，她别开头去看远远盯着她们的小花鼠，似乎对于小动物比面前漂亮的小孩子兴趣更大。
　　黑发小姑娘这次是鼓足勇气来的，所以对于她的冷淡也并不在意，反而大胆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顾自己还算得上整洁的昂贵袍子沾上那些腐败的植物，她低声问道：“你在森林里好厉害呀，是你母亲教你的吗？”
　　“恩？”从她坐下的那一刻，杨整个背脊都绷直了，在听见对方这么说的时候她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啊！我当然对于提出这样的问题十分抱歉！”如同惊弓之鸟般，奥莉菲亚飞快地这么道歉道。
　　金发的小姑娘歪过头去看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被紧张占据被另外一双紫色的眸子看得一清二楚，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叶，问一脸不知所措的奥莉菲亚：“我真的很可怕吗？”
　　“不…”黑发小女孩愣愣地回答道，然后意外坚定地摇了摇头：“你很可爱。”
　　魔法师在外面好像被什么噎住了，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或许是奥莉菲亚的回答看起来的确很发自内心，杨终于把话说长了一些，她重新在黑发小姑娘身边坐下，保持了微妙的距离解释道：“三年前，三年前我开始了这样的训练，每天穿着这样的衣服在森林里跑步，开始的时候经常摔跟头，蹭得一身伤，跑不动累得半死不活，森林里的温泉和草药经常用来给我治疗和保命。”
　　“母亲说要和森林做朋友，我不明白怎么能和这些死物做朋友，而慢慢的…”或许因为回忆太过沉重，杨的语气也缓慢了下来变得低沉许多，她轻轻拍了拍地面继续道：“我习惯了这些，明白了躲避的方式，又逐渐学会将脚步放慢，母亲说得没错，森林的确是好朋友，沉默的好朋友。”
　　“所以，你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吗？”奥莉菲亚还不能明白杨话语的含义，但是她找到了重点，她大着胆子继续问道。
　　“我被许多事物扶持着，它们都是我的朋友。”又是一句让奥莉菲亚听不太懂的话，她仿佛回到了大魔法师的课堂上听他一个一个研究神语单词，自己负责在一边打瞌睡，不过杨接下来的问题她倒是听懂了：“在你看来，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而朋友是什么呢？黑发小姑娘却再次愣住了，在杨的眼里她犹豫了很久，还好现在也不缺少时间，当她开口的时候表情却十分难过：“可以一起欢笑，一起分享喜悦或者悲伤，拥有许多许多共同的回忆，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开彼此的手，即使远隔万里也会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很遗憾，在我这里还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过。”

　　金发小女孩本身并不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更何况极佳的耳力已经听出另外两位冒险者已经回来了，但她还是在伸手将对方拽起来的时候多嘴了一句：“为什么？”
　　几乎算是完全靠自己拽起来的，在厚重袍子的包裹下那个小女孩竟然如此纤细，就好像森林里偶尔会出没的白鹤一样细瘦，杨皱起了眉。
　　“没有为什么…只是…”那些人只会对着自己毕恭毕敬说话，只会对着自己讲晦涩难懂的书籍和道理，每个人都在说她不需要朋友。
　　“干脆我来做你朋友好了，你看我有这么多朋友，跟你做朋友大概也算是有经验的！”黑发小姑娘有些惊讶回过神来看着皱着眉似乎很不情愿的杨，她那样子就好像说不给我加一倍佣金就不当你朋友。
　　但是如果是那个不坦率的小猎人，她绝对没有这么想过。
　　而自己呢，脸颊火辣辣的，想必是因为害羞红起来吧，奥莉菲亚一时失去了言语，看着杨的手越来越近，最后在自己脸上捏了一把，发出了满意的评论。
　　“你的脸还挺好捏的嘛！”
　　如果不是开饭了的呼喝声打断了奥莉菲亚的读条，金发的小姑娘可能会多顶着一个巴掌印直到第二天消肿了。

作者有话说

　　妈呀忘了加卷名了可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