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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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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吧。听说袁卿在京城没有府邸,朕让户部的人去办了。袁卿家中还有什么人?”崇祯帝目光转动着,轻啜一口香茗,漫不经心问道。
袁崇焕闻言一惊,到目前为止他并不十分清楚皇上对竹君的事了解多少,稳住心神,开口说道:“多谢皇上厚爱,臣并没有带家眷进京,臣不日就赶赴山海关,这宅子留着也是浪费。”
崇祯帝摇了摇头:“卿难道以后进京都住客栈吗?堂堂蓟辽总督在京没个像样的府邸,这倒显得朝廷小气了。”
“臣谢主隆恩。”袁崇焕恭敬地跪下谢恩。待起身时,发现王承恩自外边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竟然是——竹君!袁崇焕的心微微咯噔了一下。
以轩并不知道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袁崇焕,是以进的平台见到袁崇焕时竟然忘了向皇上行礼。脱口而出:“义父……”
袁崇焕看了眼身着官服的竹君,心下暗叹,这丫头,到现在还这般冒失。低声道:“竹君,还不见过皇上!”
这似乎算是崇祯帝登基以来以轩第一次私下见朱由检,自朱由检登基为帝后也曾单独昭见过以轩,但以轩都推脱了。应为被冠上皇帝尊称的朱由检是让人陌生的,以轩不知道该如何与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皇帝相处。就像现在,以轩还并不习惯向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人下跪行礼。还未等以轩跪下行礼,崇祯帝挥手示意免礼。
“竹君?”崇祯帝说道,声音平稳无波,玩味这两个字。
“皇上恕罪!”袁崇焕拉着以轩跪下请罪,“臣管教无方!还不向皇上请罪!”
“罪,我何罪之有?”以轩跪在地上,抬头直直地看着龙椅上的崇祯帝。
“袁竹君,章以轩,这算不算欺君呢?”崇祯帝的语气中多了一股危险的意味。
“欺君?”以轩从地上从容地站起身,“皇上,臣是袁竹君没错,但金陵城结交皇上时,皇上何尝以真实身份告知?再者,这以轩二字本来就是竹君的字,又何来欺君之说?”
袁崇焕跪在地上,冷汗爬上了额头,呼吸亦难得的有些混乱。
不料,崇祯帝不怒反笑,走到以轩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此才是我的三弟才对。”然后虚手一扶,“袁卿毋庸惊慌,适才朕不过和以轩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以轩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皇上以为很好玩?”
“竹君,不得对皇上无礼!”
崇祯帝似笑非笑地看着章以轩,揶揄道:“二哥和你开个玩笑不成吗?朕每次召你你都很忙,你这员外郎就比朕还忙吗?忙得每次早朝都在睡觉。”
以轩闻言脸一红,讪讪的说:“我本来就吧想当什么员外郎……”这员外郎本来就没什么事,吏部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只是每天早朝实在是太痛苦了,每天须天不亮就起来,到这宫门外等着,这么冷的天从暖暖地被窝里爬起来,实在需要点勇气,而以轩已经到极限了。“皇上,能不能把我这官给免了,反正我也当不像样。”
“胡闹!”
尽管这句话袁崇焕也想说,但硬生生地还是忍住了。抬头用眼询问一直谦卑地站立着的王承恩,王承恩只是冲他微点了下头,袁崇焕只得静坐着不出声。
“大小也是个朝官了,怎么说话还这么随便?”见以轩欲开口反驳,崇祯帝又好气又好笑,“朕知道你想干什么,这样吧,以后就免了你早朝吧。”
“真的?”
“皇上?”袁崇焕终于开口,“皇上,竹君这孩子并不适合做官,臣就这么个孩子,能否让臣带她一起去山海关?”
“山海关!义父要去山海关?”以轩脑中一亮,天下第一关呢,“皇上,以轩也想去山海关瞧瞧,不如我就给义父当个幕僚吧。”
“怎么?你以为去山海关是游山玩水吗?”崇祯帝憋了眼以轩,一脸的不悦,回到龙椅上后,“袁卿,朕以为你明白山海关的重要性,所以,你择日尽快就任吧。你且先退下吧。王承恩——”
“是,皇上。”袁崇焕恭敬地退下。
宫道内,王承恩伴随袁崇焕行走。王承恩道:“老夫恭喜袁总督。今日起,除了皇上之外,袁总督便是天下第二人了。”
袁崇焕淡淡地说:“公公这话说过了。天下第二人,只能是您王公公。”
“我不过是皇驾前的一个奴才。而袁总督所处的位置,那正真才是风口浪尖。”王承恩说,“过去,老夫遭百官们骂。今后,该轮到袁总督挨骂了!”
袁崇焕微笑着说:“要想做事,哪有不挨骂的。做得事越多,骂声也就越多。”
“袁总督有准备就好。还有一件事更重要……”王承恩看了他一眼,缓缦地说,“皇上给予的一切,皇上一句话可就又收回去了。”
袁崇焕的神色已不似前,不无嘲讽道:“这个嘛……在下十年前就体验过了。万历朝时,万历皇上授我辽东总督。到了天启朝,天启皇上一句话就将我打做阉党、贬为废员,什么都扒干净了,只留下一颗脑袋。”
“当今皇上不是万历,也不是天启。”王承恩说,“当今皇上要收回总督大权时,只怕连脑袋也不会留下!”
袁崇焕停下脚步,沉呤着,问:“公公这话里有话啊?”
王承恩叹了口气,说:“袁督手握的是大明朝大半兵力,皇上授予你临机专断及先斩后奏之权,可谓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但是,袁督应该明白三人成虎的道理,皇上龙驭深宫,即使再英明,也不免有偏听之时……”
说到这里,王承恩停顿了下,看着袁崇焕询问的眼神,继续道:“皇上对章大人喜欢异常,所以,留章大人在皇上身边,袁督放心,皇上放心,则天下安心。”
袁崇焕面露不安,沉呤不语。
王承恩挥了挥手,让跟随在身后的小太监退下后,方道:“老夫明白袁督忧虑之处,章大人只会是章大人,袁督不必担心会出什么节外之事。”
袁崇焕一惊,王承恩果然知道。沉呤良久,终于说:“皇上那里……?”
“袁督放心,皇上现今不知道,将来也一样。”
袁崇焕闻言深深一揖:“如此竹君就拜托王公公了。”
王承恩还礼道:“谢袁总督信任。”
王承恩也就不再说话,两个人默默向前走,过了一会,王承恩又停下来,“袁督,老夫有一事提醒。吏部员外郎章以轩大人,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为袁督也好,为章大人也好,还是不要叫外人知晓你们的关系。”
袁崇焕长叹一声:“多谢公公提醒,只怕这事经过今天已不是秘密了。”
袁崇焕如何不明白,如今自己所处的位子,可以说随时有可能万劫不复,一个手掌大明朝大半权利的义父,加上皇上宠爱,以轩到时候恐怕无法承受得起朝臣甚至是天下人的非议。
“这不用袁督操心,东厂办这点事还是绰绰有余的。定不会有人嚼这不该嚼的舌根!”
“如此有劳公公费心。”袁崇焕又是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