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76、军饷

　　山海关城楼上
　　袁崇焕高居帅椅，点将阅兵。帅座畔架着那柄尚方宝剑。四周，旌旗迎风，刀枪排立。随着一声声巨吼，众将军依序参拜袁崇焕：
　　――宁远卫总兵官祖大寿，拜见大帅！
　　――关山镇总兵官韩子玉，拜见大帅！
　　——宁远屯卫总兵官吴襄，拜见大帅！
　　――八里屯总兵官朱可望，拜见大帅！
　　――山南卫总兵官鲁大为，拜见大帅！
　　――北海子总兵官刘铁柱，拜见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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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袁崇焕说着便站了起来，巡视众将，动情地说道：“列位弟兄，几年不见了，本帅想你们想得好苦哇！你们随本帅征战多年，都是从兵勇里杀出来的将军。今天，终于又聚到一起了。”
　　祖大寿高声叫着：“袁督师重返帅位，弟兄们都高兴得很啊！”众将一片声嚷着：“是啊！……终于盼到袁督师回来了……我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喊声中，众将个个意气风发，摩拳擦掌。
　　乾清宫东暖阁
　　萧靖远、周延儒以及杨昌嗣等内阁大臣在太监引领之下，悄悄地进入乾清宫。暖阁内，崇祯帝手执一子正宁神与以轩对弈。
　　萧靖远等入内叩拜：“臣等叩见皇上！”
　　“爱卿平身。”崇祯帝显然心情很好，“朕和以轩下棋竟忘了时间，呵呵……赐座。”崇祯帝仍下手中的棋，起身打了个哈欠。
　　王承恩见状一挥手，示意小太监将棋盘撤去。
　　“皇上要与阁臣议事，以轩先行告退。”以轩一边说，一边起身。
　　“外面起雪了？”见萧靖远等人的衣襟上犹有雪子，崇祯帝问道。
　　“圣上，外面刚起了大雪。”王承恩禀报。
　　“恩，你就先在这等等，等雪小了，朕让人送你出宫。”
　　以轩闻言，只得退到站在一边，然众阁臣均被皇上赐座，就自己突兀地站着，颇感尴尬。
　　崇祯帝的话让周延儒看了眼以轩，眉头一皱，随即笑道：“这仲春降雪，犹如天降瑞气，是瑞雪，是个好兆头。”
　　“春天乃外物萌芽之期，仲春降雪必有碍农庄，瑞雪之谈似有无稽。”萧靖远却不无忧虑道。
　　“萧卿所言有理，不知这连天的风雪的影响有多大？”
　　“圣上，百姓刚下秧苗，恐怕会不敌寒意，难以生长。”
　　“始终秧苗在地，萧大人又怎么可以肯定秧苗必死呢？瑞雪兆丰年，古语有之，等到芒种之时再行商议也不算迟。”周延儒瞥了眼身旁的萧靖远道。
　　崇祯帝沉默片刻，看向萧靖远：“那么，萧卿有何良策？”
　　“皇上。”萧靖远一躬身说道，“臣以为应从南方暖和之地赶运一批秧苗分发百姓，等大雪一过，马上播种下苗，如此才有备无患。”
　　“恩。”崇祯帝点了点头，接过内侍奉上的一杯热茶，“如此，卿等就尽快办妥此事，以解百姓之困。”
　　“臣等领旨!”
　　“今日召卿等前来，是为商讨宁远事宜。袁崇焕的‘平夷三策’诸卿想必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皇上，读了袁崇焕的‘平夷三策’真是令老臣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里面对敌我双方的情势分析得十分透彻清晰，而其中的练兵、守城、联防更可谓在此基础上极大的利用了我方的优势，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以反守为攻。臣对袁崇焕可以说是五体投地。”杨昌嗣兼兵部尚书，故先起身回话。
　　“皇上，”萧靖远略显迟疑，见崇祯帝盯着自己，长叹一声道：“皇上，臣以为就算是十年，袁崇焕也未必平得了辽东。”
　　“萧大人，莫非这‘平夷三策’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杨昌嗣的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袁崇焕的‘平夷三策’可以说是正中要害，只是，军饷——”萧靖远抬头看了崇祯帝一眼，“这辽东最大的问题便是军饷，每年不下于三百万，七八年下来，国库难支。”
　　崇祯帝不禁抽了一口冷气，不言声，起身踱了几步，突然转身问道：“周卿，你掌着户部，国库还能拿出多少钱？”
　　“皇上，户部的情形不说你也清楚。国家每年的收入是两千五百万。现在各地都在剿匪，再加上这些年天灾不断，国库早就入不敷出，就算新开征的‘三饷’一千五百万，早已捉襟见时了——一年三百万是拿不出来的。”
　　“杨卿的兵部呢？”
　　“这……”杨昌嗣站起身，“皇上，兵部还拖欠着好几处的军饷，臣这里也是无能为力了。要不，等开春了，再向百姓欲征税吧。”
　　“万万不可！”萧靖远和周延儒连声反对。
　　“皇上，这税不能再征了，这税都已经欲征到百姓的子孙辈了，再征的话，百姓没法活了。”周延儒下跪痛声说道。
　　“皇上，天地生生不息繁衍万物，生民社稷之本重于天下，百姓还是国家根本，大明目前最需要解决的不是关外的皇太极也不是关内的流匪，而是该让百姓休养生息。人之魂在于精气，而国之魂在于人心。”
　　崇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吟了一会，断然道：“传旨，辽东军饷，由朕亲自调拨。首批三十万，着即从皇银内帑中发出！”
　　萧靖远等闻言大为惊喜，不由地跪下给崇祯叩首：“皇上圣明！”
　　“皇上，这可是隆庆、万历、天启，三朝皇上用了五十年时间攒下的银子呵。”王承恩失口轻道。
　　“诸卿坐吧。”朱由检长叹一口气，双目炯炯盯着远方，声音很洪亮，“天下养朕，朕如何会舍不得这点银子。袁崇焕要什么，朕就给什么，只要他给朕把山海关守好了，把辽东给朕平定了。”
　　“皇上，”周延儒飞快地看了眼站在王承恩旁边打着哈欠的章以轩，似下定决心般，“皇上，这袁崇焕手握统领北疆三十八万兵马及所有文武官员，皇上又赐其尚方宝剑授予临机专断及先斩后奏之权，臣只怕……”
　　崇祯帝一动不动，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周延儒，淡淡说道：“怕？”
　　周延儒仔细观察崇祯帝的表情，想知道圣意如何，崇祯帝脸上依旧是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所以小心继续：“皇上，袁崇焕虽然因病在家赋闲多年，但臣听闻这袁崇焕以往和魏忠贤也多有联系，甚至有人将其归为魏阉一党。臣知道这或许是无稽之谈，但，皇上，袁崇焕手中权利太大了，臣以为……”再次观察崇祯帝的表情周延儒顿下了声音。
　　“卿以为该当如何？”
　　“臣以为防人之心不可无!”
　　崇祯帝听了周延儒的话，好半天没有言声。周延儒心中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比萧靖远，是信王府邸里出来的旧人，当年魏忠贤权倾朝野时，自己明哲保身，并没有和信王多有联系，如果仅仅算的话，也只是拥立皇上登基之功，但这是不够的。皇上仍让自己呆在内阁，不过是看在自己是老臣的份上，而且尚算安分，但当今皇上和先帝不同，他不需要庸庸无为的老臣。自己今日这番话可以说是把袁崇焕得罪透了，但是，这或许可以得到皇上的信任。只是……
　　周延儒偷眼看了眼一直站着默不作声的章以轩，皇上对他可以说是恩宠有加，这万一要是……
　　正胡思乱想际，崇祯帝说话了：“周卿所虑甚是。只是，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放心将山海关交给袁崇焕，诸卿当合舟共济，上下一心才是。”
　　周延儒不敢再坚持了，连忙叩头：“圣上教训得极是。臣定当全力支持袁督。”
　　“皇上圣明！”萧靖远闻言心头舒了口气，欣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