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74、召见

　　这是一个半边向阳的阁台，依宫而建。凭栏处，日可观花看景，夜可邀风赏月。时下正是春末，一眼望去，三面都是风和日丽。
　　袁崇焕随着小太监走进阁台，很讶异皇上并不是在乾清宫或是御书房召见自己。抬眼看去，最显要处是一尊龙座，两边依次排立椅、案，这应该就是皇上与阁臣议事的平台了。
　　没一会，见崇祯帝便走了进来，其后跟着王王承恩，袁崇焕忙跪拜：“臣袁崇焕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帝亲手搀起袁崇焕：“爱卿免礼，赐座。”
　　“谢皇上。”
　　君臣依尊卑而坐，王承恩在旁侍立。“袁卿让朕好等啊，病可是大好了？”崇祯帝把玩着胸悬一只半月形精美玉佩，平静坐在龙座上，亲切问道。
　　“谢皇上关心，臣的腿疾也无大碍。”
　　崇祯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让兵部发文召袁崇焕进京，但袁崇焕称病说腿骨风湿日益严重，都下不了床了。据东厂回报，袁崇焕并没有病，崇祯帝知道后，即派一个御医带两支人参前去探病，并亲自下诏袁崇焕的病须在15日内治愈。这装病之事，君臣两个心照不宣，此时被提起，袁崇焕心下也是一惊。
　　“朕在登基之前就屡屡听人说过本朝有个读书将军专能克虏，好个读书将军！”对于袁崇焕，崇祯帝还是信王时对他就异常关注，登基之后已将内廷所有关于他的档案、奏章，全部看了一遍。对于袁崇焕，崇祯帝一向都有好感，而今日一见，洵洵儒雅，一派正气，心中又是加上了几分。
　　“皇上，臣书没读好，将军更是愧不敢当。”
　　“朕知道，这些年委屈袁卿了。袁卿大才，当年百官说你是阉党，魏忠贤说你是奸党，以致让卿对朝廷心灰意冷，称病归乡。”崇祯帝看了眼略显不安的袁崇焕，继续道，“你做宁远督军时，与清兵大小二十八战，几乎无一败绩，连努尔哈赤也被你的红衣大炮打伤，不治而死。可以说是我大明的常胜将军啊。依卿之见，当前，朝廷应该如何对付八旗？”
　　感觉到崇祯帝语气中的诚恳，袁崇焕感慨道：“皇上，常胜将军臣万不敢当！臣与努尔哈赤交兵十几年，大约是胜负各半。臣以为，八旗虽然蜗居关外，但其小而强；大明虽然坐拥天下，但此刻的大明，却是大而弱。”
　　崇祯帝并没有怒意，反而赞许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在家中这些年了，每天无不苦思平夷之策。臣以为，要战胜八旗，关键仍在三策：一为练兵，二为守城，三为联防。皇上，从古至今，我华夏族和游牧民族的对抗中少有真正的胜利，及时如汉皇武帝，也只能说是惨胜。归其原因，那些夷虏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是以历朝历代越来越注重坚守城池，而我大明，自成祖将蒙古人赶会关外后，重修长城以为屏障。而几乎所有的游牧民族最擅长的就是骑射，弓箭和马就是他们的一切，所以我们大明的士兵没有办法在马背上和八旗抗衡。……”
　　袁崇焕接着把他的谋略展开来诉说一遍：八旗大都是游猎出身，茹毛饮血之辈，个个好勇斗狠。明军如想战胜他们，首先要练兵。不仅要练守城之兵，更需要一支真正的铁骑；第二，八旗的强项是战马，明军的强项是城关。与八旗做战，要尽量避免野战，应该坚守城关，相机歼敌。所以需要修葺山海关一带的城池。第三，清军八旗来去自由，而守城者却常常坚守不动，这怎么办呢？就需要城与城之间、镇与镇之间互相联防。战时全部出战，防时全部坚守城关，概不出战！如此，才能让八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使明军觅得更多的胜机。
　　“恩，有卿的平夷三策，何愁辽东不平、大明不中兴！”崇祯帝听后大为开怀，“袁崇焕听旨。”
　　袁崇焕忙跪下。
　　“朕令你为蓟辽总督，领兵部尚书衔，赐蟒袍玉带及尚方宝剑，统领北疆三十八万兵马及所有文武官员，并授予你临机专断及先斩后奏之权！”
　　袁崇焕激动叩首：“臣遵旨！”
　　“袁卿能否告诉朕，这平定辽东会让朕等多久？”
　　袁崇焕沉呤良久，许久后，说：“大约八到十年。”
　　“辽东是大明半壁呢，能在八到十年平定，足矣！”崇祯帝欣慰道。
　　“皇上，这八到十年可以分三个阶段，战——和——战！”
　　崇祯帝一怔，缓缓问道：“何为战——和——战？”
　　袁崇焕显得意气风发，笑道：“第一阶段，必然和八旗抗战。皇上初登大宝，必然要向天下人表明皇上平定辽东复兴大明的决心，而我们的将士也要明确自己的使命。这一阶段会很幸苦，但，皇上，我们必须胜利。然后以战谋和，求的几年和平，进入第二阶段，和！趁这个时候，平定内患，振兴大明，练出我宁远铁骑！待到我国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就可以和八旗一战定生死，彻底平定辽东，解决外患！”
　　崇祯帝闻言并不惊喜，而是沉呤不语。见状，袁崇焕渐敛笑容，静等皇帝的回应。
　　袁崇焕的这番话，崇祯帝并不感到新鲜，袁崇焕给自己的是一副最理想的画面，但崇祯帝知道这其中并不轻松。辽东是大明朝的半壁江山，在还是信王时，他不止一次和萧靖远、韩稹探讨过解决宁远的方案，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袁崇焕这般思路清晰。但这个战——和——战的方略崇祯帝还是有些质疑。
　　崇祯帝长叹一声：“袁卿以为现阶段，我大明朝真的可以和夷虏一战？”
　　见崇祯帝如此问，袁崇焕明显松了口气，立刻跪了下来，说道：“皇上由此一问，足见皇上对大明目前的境况十分清晰，能否一战，全仗上有圣君，下才有良将。”
　　“卿之忧虑朕亦明白。放心去山海关吧，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内阁萧靖远说。”说道这里，崇祯帝给王承恩一个眼色，王承恩即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