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73、拜访

　　黄昏
　　一辆马车驰近熙熙攘攘的北京城门，车畔跟随着两个家仆。车在城门前停住，车窗打开，现出袁崇焕脸，看了看京城大门，感概不已地自语：“又回来啦……”
　　“是啊，回来喽，总算是天随人愿。”了空道长掀开车帘，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想见的脸，疑惑地回头：“怎么没见到那丫头？你不是说这丫头现在在京城吗，你没通知她你今天到吗？”
　　还未等袁崇焕回答，一家仆上前问道：“老爷，这次进京下榻何处？”
　　当初袁崇焕并没有在京置产，是以袁崇焕说：“先找个小地方客栈住下来，越僻静越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进京了。”袁崇焕关上车窗，方才向了空道长解释，“道长，那丫头，唉……那丫头胆子大的去了，现在是朝廷命官了。”
　　袁崇焕急急进京，还有个原因就是收到袁风的消息，新皇登基后，以轩又被迁为吏部员外郎，欺君之罪可大可小，袁崇焕就是怕以轩不知其中的深浅，趁事情还没有不可转圜前先解决掉。复而又想起了空道长曾经的预言，所以此次上京，特地绕到山东邀其一起上京。
　　马车缓缓驰入城门，了空道长听了袁崇焕的细细解说后，不可思议地大为赞叹：“了不得，了不得，这升官的速度可了不得，这才短短几个月啊，就是从五品的郎官了。”
　　“道长还有心情说笑，竹君不知深浅，闯下欺君大祸，我都不知道该这么善后了。”
　　见袁崇焕一脸愁容，了空一拍他的肩膀：“元素，各人有各人的命，竹君这丫头的命大的很，不用多担心。到是你自己，真的决定好了？”
　　“皇上连发诏谕召我上京，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今上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所以……”
　　“所以还要看看，新皇值不值得你袁崇焕复出.。”了空替袁崇焕把剩下的话说完，“你们两父女啊，当初竹君极力劝阻你重新复出，而你心意坚定要以身报效国家，现如今，一个到是阴差阳错成为吏部高官，皇帝宠臣，而你，却犹豫不决，都不知道是谁改变谁了？”
　　袁崇焕闻言只是不语，将窗打开一小缝，看到一气派不凡地宅邸。
　　“这不是昔日魏忠贤的府邸吗？”了空探过头道，“看样子比过去更气派了。”
　　“老爷，刚小人去打听过了，这现在是大内总管王承恩的官邸。”
　　袁崇焕一声冷笑：“哼，不出我所料，朝廷还是宦官们的天下。”
　　京西一个小茶馆内，一身便装的袁崇焕和了空在角落里品茶。一个蓝衫青年径直走了过来，弯腰道：“老爷，小姐已经知晓您入京了。”
　　“不是让你先别让她知道吗？”袁崇焕皱眉道。
　　“小姐是从韩大人那知晓的。”见袁崇焕疑虑地看着自己，袁风回道，“是韩稹大人。”
　　一听是信王府旧人，袁崇焕又是一皱眉头：“袁风，以后你就跟在小姐身边，这种事以后不需要你直接过来，竹君和我的关系不能叫外人知晓，明白吗？”
　　“是。”闻言，袁风暗暗懊恼自己的冒失，低头应承。
　　“你就打算和丫头撇清关系？”了空不明所以。
　　“道长，京城这趟水究竟有多深有多混沌你我还不清楚，况且这次进京，并不清楚皇上的打算，在没弄明白前，还是小心些为好。”袁崇焕叹了口气，抬头对袁风道：“袁风，你一直叫我很放心，回去好好看着小姐。告诉她，时间到了，我自会去见她。”
　　袁风离去后，袁崇焕又是长叹一口气：“道长，当初不该答应让竹君去金陵的。”
　　“凡事都是冥冥中安排好的，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任谁也算不到。你也别操那心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老爷，有客到访，正在客栈等着呢。”
　　远远看到家仆小跑着进了茶簝，客？袁崇焕和了空对视了一眼，“元素，你先过去瞧瞧，老道我再坐会。”
　　袁崇焕匆匆奔出小茶馆，再奔入内间客房……进屋便惊讶地看见，竟是一身便装的萧靖远。
　　袁崇焕认识萧靖远，那是因为两人同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当初，袁崇焕投笔从戎，而萧靖远则一直在翰林院任职，之后因文章著称，被天启帝任命为信王府长史，而信王登基后则直入内阁。所以说，两人并不是很熟络，甚至可以说并没有什么交集，那么这萧靖远这次来……
　　“袁兄别来无恙。”萧靖远一见袁崇焕进门，便起身施礼。
　　袁崇焕急忙还礼，惊叹道：“萧阁老大驾光临，袁崇焕不感受此礼。”
　　“哈哈……”萧靖远拉过袁崇焕坐下，然后自己坐下后才道：“都道袁崇焕最不拘这些俗礼，咱们又是同榜学年，这么还和我这般客气！”
　　“那也该是我到你府上拜会才是。阁老，这次来是？”
　　“别阁老阁老的，叫着生分，也平白给你叫老了。你就叫我靖远吧，我么，就称你元素吧。”见袁崇焕面露笑容，萧靖远继续道：“至于现在这么仓促地来拜访，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举。”
　　见袁崇焕惊讶的样子，萧靖远继续道：“元素虽不欲让人知道你入京了，但是我萧靖远能知道，其他人可想而知。这京城，有多少双眼睛在时刻彼此盯着，元素知道吗？”
　　袁崇焕故意问：“皇上以雷霆手段除了魏忠贤一党，何以还有这种局面？”
　　“可是皇上并没有废除东西两厂，各党派间的利益争夺并没有结束。即使两人对坐，也有三个心眼。三人对坐呢，就会生出六种是非。”
　　“萧大人此来是想劝元素别搅这趟浑水？”
　　“不。靖远此次私自前来，就是想劝元素帮助皇上。冰栋三尺非一日之寒，大明王朝现在的处境，想必元素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吧。”
　　袁崇焕谨慎回答：“大明现上有英明之主，下有百官齐心，不日便可迎来中兴盛世的局面。”
　　闻言，萧靖远面露痛苦神色，摇头道：“盛世气象？依我看来，现在已显现末世之兆了。”
　　袁崇焕一惊，环顾左右，才轻声说：“萧大人，这话可不是随便说得的，要砍头的。”
　　“是要砍头的。但我连砍头的话都跟元素说了，元素还要敷衍我吗？”萧靖远诚恳地说。
　　袁崇焕深深一揖，再请萧靖远坐。待两人落座后，袁崇焕道：“大明王朝，目前可用八个字概括，‘南寇北夷、内忧外患’！ 南寇是中原流寇高迎祥、李自成；北夷是关外大金八旗；内忧是百官互不信任、百姓疲惫不堪；外患是蒙、回、藏……”
　　“但每一次危机，都是机遇。乱世出英雄，没有乱世又何来这英雄。”萧靖远接话。
　　袁崇焕试探道：“上有圣君，下面才会有贤将。没有圣君，有志者也只能空怀壮志，蹉跎岁月呀。”
　　“元素可是在担心皇上吧？”
　　袁崇焕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萧靖远注视着袁崇焕说：“当今皇上几乎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当今皇上志向高远、处事果断利落，虽没有太祖太宗开天辟地的能力，但却时刻铭记要扭转大明颓势，重开一代盛世。皇上是真心要用你，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你袁崇焕对于山海关的意义，对于大明朝的意义。否则，皇上也不会一登基就即刻下诏请你复出。”
　　袁崇焕说：“既然萧大人这般说，那元素也掏句心里话，我既盼望皇上起用，也害怕皇上起用。”
　　萧靖远沉默片刻，“你是怕皇上用人而不能放权，既用且疑，处处受制？”见袁崇焕默认，萧靖远也陷入沉默。
　　这是历朝历代都不能避免的事，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每个君王都怕将权过大，尾大不掉，威胁到皇权。是以，明朝开国以来，一直有用太监做监军的惯例，因为太监是皇帝的奴才，这样可以防止出现拥兵自重的将领，但也严重限制了将军指挥军队的能力。
　　“皇上要用你，就一定会给你充分的自由。既然元素不放心，那么靖远在此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元素只须专心领兵打仗，朝中的一切有我。只愿元素与我一起共同协助皇上，中兴大明！”
　　“萧大人……”
　　“多余的客套就不需要了，明日皇上会在平台召见你，应该是询问关于御外之策，元素还是好好休息，靖远这就告辞。不必相送。”
　　萧靖远揖礼而别，袁崇焕沉默地望着萧靖远背影。之后，他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