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72、任性

　　皇太极含笑的双眸闪过一丝森冷看着一列人鱼贯而出，范文程看着倨傲而立的皇太极，知道这样的朝局必不会持续太久，朝鲜一定后，阿敏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范先生以为如何？”
　　“大汗思虑周到，臣并无异议。”
　　皇太极点头，背着手在殿中踱了两步：“范先生，此次去北京，你还须带上一个人。”声音平稳有力，不容置疑。
　　范文程抬头，困惑地看着皇太极，显然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皇太极走进一步，直视着范文程：“我和你们一道去。”
　　范文程眼中划过一道惊异，忙拍地甩袖跪地：“臣以为不可！万万不可！大汗，我大金现在并不是明朝属国，断没有大汗亲自去北京吊唁和恭贺之理，哪怕当年还是明朝建州部时都不曾有过。况且，千金之体不坐垂堂，北京之事臣定能办妥当。再者，大汗这个时候万万不可离开沈阳，朝中局势未稳……还望大汗思量！”
　　“范先生起身吧。”皇太极缓缓将目光收回，和颜悦色地看着明显有些失措地范文程，柔声道，“此次去明朝，我并不会插手和明朝的和谈，我只是……”
　　见皇太极的话顿在那，范文程抬头看着他略有些尴尬的神情，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神情不由一变：“大汗此去难道是为了……”
　　“不错，是时候去把她带回来了。”
　　皇太极的话不容置疑，确定心中答案的范文程听后强压下心中的讶异，“大汗，臣以为不可！大汗万乘之躯当重社稷，断不可在这时候为了一女子以身涉险。”
　　“范先生，我以为你会明白的，她是不同的。”
　　“臣明白，臣甚至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大汗。臣可以替大汗分劳，将以轩带回大金，大汗难道信不过臣？”
　　“我并非信不过你，只是，我想亲自去带她回来。”
　　“但是，大汗，你应该知道，她现在是大明的官员，她和崇祯皇帝朝夕以对，谁能保证她知道你的身份后会有什么反应。大汗，现在大金根基未稳，万一……有个什么万一，大汗的一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皇太极眼眸一暗，但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和深沉：“范先生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还是怀疑本汗的能力？当初的形式比现下更复杂，我们尚且能全身而退，现在是光明正大地作为使臣去北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汗，当初在金陵城外的那股势力经过侦查的确来自明朝，但至今我们都查不到到底是谁？再者，大汗比谁都明白，当今的崇祯皇帝远远出乎我们的意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铲除魏忠贤一党，其培养的势力和自身的能力究竟有多少，有多深，我们还不清楚。但魏忠贤在明朝廷经营多年，其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能有这个胆量这个能力动手，大汗，朱由检这个人不容小觑。你若是真的去北京，他定能知道，那后果就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无视皇太极隐然中的怒意，范文程仍不死心地劝说。
　　“朱由检……”皇太极闻言竟是懒懒地笑了起来，“我的这个二弟，我还是小瞧他了。”照现在朱由检的手段来看，当初在金陵肯定知晓自己的身份，但却让自己从容而去，想必当初多有不该吧。当初必是有所顾虑，那么今天刚登上皇位的朱由检必定心里更明白，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让自己走。想到这，皇太极的心情大好，“这么说都尊我一声大哥，好歹会给些面子吧。这点，范先生就不必操心了，这趟明朝之行，我们必定能安然而回。”
　　见皇太极心思坚定，范文程心下叹了口气，进最后一丝努力：“大汗，就算不担心明朝，那么咱们大金内部呢？尽管您将阿敏、阿巴泰等派遣出去，但他们可手中都有兵的，再者，您又留下大贝勒和莽古尔泰，万一……”
　　皇太极淡淡一笑，拍了拍范文程的肩，示意他一旁坐下：“大金并不是大明，汗位一旦确立，就算多有不甘，他们也不会想到造反的。再者，现在四大贝勒共坐理政同享尊荣，他们也没那个必要。”不无嘲讽地，“退一万步说，阿敏手中又正蓝旗，但济尔哈朗的镶蓝旗正好可以牵制，阿敏真不知死活想动手，那么，他的死期也就远了。”
　　皇太极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气，继续解说道：“至于留代善、莽古尔泰在京城，哼，代善谨慎有余、魄力不足，当初要不起这个汗位，现在更不会冒险。而他却刚好可以帮我稳住京中形式。至于宫中，更不需要你操心。范先生，这下该放心了？”
　　“既然大汗什么都思虑周全了，文程自然无话可说。只是，觉得大汗这次，终究是任性了。”
　　“任性？”
　　皇太极闻言先是一怔，然后低低地笑了，是任性，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坚持，不是不明白范文程的所有顾虑，但仍执着地要亲自去将她带回。回到沈阳一直忙，但空暇下来的时候，那张自信明亮的脸，那清脆地笑声就会清晰地占据自己的脑子。抛不去，也不想抛去。明朝那边每次消息传来，都只能加深自己想要见她的念头。而最近，总有种怕来不及的感觉，所以就放任自己任性一次吧。
　　“那就当我任性一次吧。对了，具体示意你去和萨哈廉好好谋划谋划，我只是随行，并不需要因此改变些什么。尽快将启程时间定下来，就在阿敏他们出发后吧。”
　　“是。”范文程起身弯腰应承。见皇太极没什么要交代的，“臣告退。”
　　退出殿门时，范文程转身回看了眼坐在书案前处理政事的皇太极，任性？里面这位主子的雄心壮志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料定以后的作为必不可估量。只是没想到也会为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章以轩是特别，或许是女人中少有的类型，只是没料到，在金陵的这么几天，里面的主子竟然会如此执着。自古有大作为的帝王都必须绝情寡意，帝王可以多情，但绝不能痴情。不知道这章以轩真接进这大金的后宫，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走在宫门口的时候，范文程看了眼这不大不小的宫殿，脑中浮现出一张无拘无束、自由烂漫的脸，这样一个自由自在的人要是真进了这后宫，会不会最终也变成这自古后宫中无数中的一位呢？
　　惋惜地甩去脑中的想法，范文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