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71、谋局

　　沈阳八角殿
　　皇太极坐在八角殿的龙椅上，旁边并肩坐着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下面左右两排分别是诸位贝勒大臣、文武百官。自从议政开始至今，整个大殿一直吵嚷不休。
　　皇太极虽已位及大金国汗，然每日临朝听政都须与代善、阿敏、莽古尓泰三人，并肩面南而坐于金銮殿共理朝政。表面上而言大金国以汗王为尊，而实际上正真的国政大权仍被原先的四大贝勒分别掌控着，和原先努尔哈赤生前定下的和硕贝勒共政没多大区别。皇太极的处境十分尴尬。
　　但皇太极明白，目前面临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于朝政权力的无法集中统一，因为这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真正的威胁来自外部的强大压力。
　　大金南有强敌大明，西有举止反复的蒙古，东则是对明朝死心塌地的明朝属国朝鲜。而金国内部有女真、汉、蒙三大民族和几十万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人集中在辽东河西。族与族之间各种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可以说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加上长期的战争基本上都集中在辽东地区，金国大量人口逃亡，壮丁锐减，田园荒废……
　　对于这些来说，目前的四贝勒共理朝政有助于政权过渡的稳定和满八旗内部的团结，所以皇太极并不急于下手收权。
　　“明朝新君登基，趁着他们明朝朝局还不稳定，咱们正可以先声夺人，狠狠地给明朝皇帝一个下马威。”杜度及其兴奋地大声建议。
　　“是啊，自去年宁远一战后，咱们和明朝好久没干上场了，憋死人了，现在该好好的打上一场，让他们知道我们八旗将士的厉害！”德格类附和。
　　一时之间真个议事殿一片讨战声。
　　宁远一战是努尔哈赤一生中惟一的败仗，也是大金国开过以来败得最为惨烈的一战，那场战役打破了八旗铁骑战无不胜的神话，打击了八旗将士的骄傲，但同时，也让所有的八旗将士感到羞耻和愤怒。
　　“臣以为现在和明朝开战实为不妥。”一个汉臣才出声反对，就被阿巴泰挥手打断了。
　　“你们这些汉臣，懂什么？走走走，一边呆着去，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说完就一把将那汉臣往边上一推，竟摔倒在地。“哈哈……瞧瞧，瞧瞧，就这样的人还想和我们八旗子弟相比，我看，这仗肯定赢，还犹豫什么？”
　　在场的八旗将士都连带着鄙视地笑着，那汉臣羞得满脸通红，惴惴退到一边不言，其余的汉大臣则敢怒不敢言。
　　皇太极始终一言不发，懒懒地靠坐在龙椅上，“范先生，可有何建议？”
　　原本嘈杂地大殿顿时消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向范文程。“大汗，据臣所知，这崇祯皇帝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急召袁崇焕进京。”
　　范文程的话让殿上陷入一片寂静，随后就看见阿敏自坐上站起，冷哼了声：“不就是个袁崇焕吗？咱们还怕了他不成！就我正蓝旗就可以扰得宁远鸡犬不宁。”
　　“皇玛父当年率八旗将士受挫于袁崇焕固守的宁远城下，不知道那个时候阿敏叔叔在哪里呢？”
　　“皇玛父真是糊涂，那个时候就应该以阿敏叔叔的正蓝旗为主力对付袁崇焕。”萨哈廉就着岳托的话大声说。
　　“岳托！萨哈廉！你们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一听到袁崇焕我们都当缩头乌龟不成！”
　　“什么缩头乌龟？我们八旗将士何时做过缩头乌龟！只不过也不坐那井底之蛙，自以为是。”岳托毫不相让。
　　“照我看，这仗打得。”莽古尔泰拉下要冲下去的阿敏，“要打就要快，赶在袁崇焕上任前结结实实地打上一场，也好出出这一年多的恶气。大贝勒你说呢？”
　　代善一直坐着一语不发，问到他身上了，轻轻点头，不徐不慢道：“莽古尔泰说得不无道理。只是，现下正是隆冬季节，今年这冬天天气特别冷，粮草补给会有困难，咱们的八旗铁骑与宁远城里的明朝士兵比占不到优势，反而会受累。这个时节，不宜出兵。”
　　既然大贝勒都发言了，场中又开始纷纷不休，各抒己见。
　　淡淡地俯视着下面乱哄哄地场面，皇太极该是习惯的。但冷冷地瞥了眼一旁指手画脚地阿敏，皇太极脊背缓缓坐直，“嗒”地一声，皇太极屈手轻敲击书案，随即从座位上起身。原本嘈杂地殿中顿时消了音。
　　“都说完了？”站在玉阶上的皇太极尽管仍是谦和淡然，但声音里透着凛冽的寒意，不怒而威，竟然连阿敏都忘了开口。
　　“既然说完了，那么就请诸位听听我的意思。”
　　“愿闻大汗高见！”
　　“皇太极，你有什么看法，是打还是不打？”阿敏大咧咧地有些嘲讽意味。
　　“打。”皇太极也不在意，“但不是和明朝打，而是和朝鲜。”
　　话音刚落，议论之声又起。
　　“我同意大汗的提议。我们大金和他们明朝迟早会又一战，但必须先解决咱们背后的掣肘，朝鲜问题不解决始终是个麻烦。”代善抛出自己的立场。
　　“但不赶在袁崇焕上任前给他个下马威心里就是老大不爽，要不先和明朝干一仗再顺道去打朝鲜？”
　　“阿敏叔叔，不是侄儿说你，你这么就这么想占这便宜呢！要真想和袁崇焕较量，也要等人上任后坐热了凳子再战不迟啊。我岳托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人，但这点便宜还是看不上的，再说还不定谁吃亏呢。”
　　“你这小子，说说，我这么就占便宜了？我随先汗南征北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好了，都给我闭嘴！”代善一拍椅子站起大喝，“阿敏，给我回来做好，岳托，回你的位子去。听听大汗的意思。大汗，你的意思是？”
　　皇太极仍是站在玉阶上，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刚刚的争吵。“阿敏，济尔哈朗，你等率正蓝、镶蓝旗共三万人，由辽西进军朝鲜，务必在两月之内攻下平壤，平定朝鲜！”
　　皇太极走下玉阶来到多尔衮身边，“多尔衮，多铎，率你们的两白旗从宽甸入长口山，以牵制朝东北诸道兵力，同时给皮岛毛文龙施压。”拍了拍多尔衮的肩，“这是你第一次独立领兵，四哥希望你旗开得胜，成为正真的勇士！”
　　“臣弟定不负大汗！”多尔衮伏地叩谢。
　　“恩。”扶起多尔衮，皇太极转身继续道，“阿济格、岳托进驻牛庄，备边防敌；阿巴泰进驻海城，收集边民。另，萨哈廉、范文程为使率方吉纳、温塔石等人赴明廷吊唁天启帝同时恭贺新君即位，稳定明廷。大贝勒和我就留守京都，巩固后方。如此……诸位觉得这么样，可还又什么纰漏的？”
　　“臣等领命！大汗英明！”
　　“皇太极，小小一个朝鲜就两蓝旗三万人足够了，你让多尔衮兄弟瞎折腾什么呀，我看你太大惊小怪了，干脆……”
　　“阿敏，放肆！你给我闭嘴，退下！”阿敏的话还未完，代善即打断。
　　“阿敏哥哥所言也是，不过还是小心为上。”皇太极不恼不怒，“希望阿敏哥哥得胜归来。没事就散了吧，范先生留下。”
　　“哼！”阿敏怏怏率先而去，莽古尔泰紧跟其后，代善向皇太极略点头后也出了殿，一竿臣等也退出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