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69、定局

　　永寿宫西暖阁
　　魏忠贤立于软榻上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天启帝。屏风后面，那些优伶们已显得筋疲力尽，器乐声也是若有若无，时断时续。门畔，大小太监们静若寒蝉，等待着皇帝殉命的时刻。天启帝一动不动。魏忠贤死盯着即将死去的天启帝。渐渐地，天启帝呼吸越来越慢，最终似乎停止了呼吸。
　　魏忠贤弯腰低唤：“皇上，皇上！”天启帝全无反应。
　　魏忠贤轻轻握住天启帝的手，再叫：“皇上，皇上！”天启帝还是毫无反应。魏忠贤悲伤地跪下，扑在天启帝身上惨叫：“皇上呀……”
　　正是由于这一扑，竟使天启帝喉间发出“咕咕”的声响，接着恢复了呼吸，甚至睁开眼睛。魏忠贤大惊，颤声叫：“皇上，皇上！”
　　天启帝扭动身体，似乎想坐起来，却又瘫倒。他看看身边一切，知道自己即将殉命。他开始剧烈喘息，喘着喘着，猛然叫出一句：“诏信王……入宫！”
　　魏忠贤一惊，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赶紧靠近天启帝，低声劝慰着：“皇上安静些，皇上您吉祥着哪，皇上您准定万寿无疆啊……”
　　天启帝却近乎疯狂地挣扎，一遍遍嘶声下旨：“诏信王入宫！……诏信王入宫，诏大臣们入宫！听到没有，快诏他们入宫见驾……”
　　太监们乱做一团，不知如何是好。魏忠贤再劝慰天启帝“安静”，他甚至想按住天启帝的嘴，卡住天启帝的喉咙。但是，此刻的天启帝却充满力量，他挣开魏忠贤，固执的叫：“快快！诏信王，诏大臣们来啊……”
　　魏忠贤无奈，只得答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魏忠贤出了西暖阁，令众太监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太监们急忙关上宫门，天启帝的声音被关在里头了，时断时续，细若游丝。
　　在魏忠贤刚走到永寿宫门口时，孙德才即报，王承恩领着皇后和内阁大臣们匆匆往永寿宫方向而来。
　　锦衣卫首领上前阻止：“站住，没有皇上旨意，一概不许入宫。”
　　“混账，本宫要见皇上还要你答应不成，给本宫让开！”
　　首领一惊，急忙屈膝，叩道：“小人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驾到，小人该死。”
　　“领本宫去见皇上。”
　　“这……”首领跪在地上，低头犹豫。
　　“放肆，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站在这里的是皇后娘娘，她身后的可是内阁大臣。”王承恩上前斥道。
　　首领连声应是，卑谦地陪伴皇后与众臣进到永寿宫。只见西暖阁宫门紧闭，魏忠贤惊慌地迎上前，拦道挡住，勉强笑着折腰：“奴才拜见娘娘。”
　　皇后斥道：“魏忠贤，皇上在里面？”
　　魏忠贤故做惊讶：“皇上吉祥着哪，已经入睡了。娘娘是不是明日再过来。”
　　这时，从宫门缝里传出皇上一丝丝喊叫声：“召信王，朕要见信王……来人，召内阁大臣……朕要见他们……”王承恩带人扑上前，推开宫门，众人朝宫内一看，只见天启帝半边身体已经落到地上，他正在挣扎着想要爬到门畔。
　　皇后痛叫一声：“皇上……”忙奔进去扶起天启帝，众臣乱纷纷冲进西暖阁，太监与优伶们抱头四散。
　　“皇上……”皇后泪水涟涟。
　　“皇上……”大臣挨个儿跪了一片。
　　天启帝躺在榻上，气若游丝，他挣扎着睁着眼望了一圈，艰难地突出三个字：“信王呢？”
　　“皇上，信王叫魏忠贤扣下了，皇上，救救王爷。”
　　王承恩的话让所有大臣都盯着魏忠贤。
　　“皇上，奴才没有，奴才见您睡着，没敢吵你，就让人带信王先去休息了。”魏忠贤紧握着双手，走近软榻，弯腰回话。
　　这时，暖阁的门再次打开，朱由检迈过宫门槛，众大臣松下一口气，王承恩暗暗擦了擦额头的汗，迎了上去，低声催：“王爷，快请见驾。”
　　朱由检独自向前，一直走到天启帝榻旁，泣道：“皇上……”
　　天启帝睁开眼，握住他的手，挣扎着道：“你来啦……”
　　看着瘦的不成样子奄奄一息的天启帝，朱由检梗咽道：“皇兄，臣弟来晚了……”
　　“你，你……”天启帝看着朱由检似有很多话，但无奈气力耗尽，竟无法说话，只是盯着朱由检。
　　“太医！太医……”
　　太医院院使忙跪了过去，探了探天启帝的鼻息，松了口气，“来人，快将调好的药汁拿过来。”
　　天启帝喝下药后，顿觉有精神了，示意皇后扶起来，半靠在榻上，拉着朱由检的手道：“好，好，没事就好。弟弟，朕就你这么个亲弟弟，却没能好好照顾你，朕愧对父皇母后。”见朱由检要回话，天启帝接着道，“朕虽有天子之福，却无天子之才，朕不是个好皇帝，朕愧对列祖列宗……朕只有你这一个亲弟弟，朕知道你比朕聪明，比朕能干，朕相信你能看好这祖宗的江山。”天启帝回头看了眼皇后：“皇后，朕对你不住，弟弟，照顾好你皇嫂。”
　　皇后闻言，强忍着眼泪：“皇上，你的病养上几天就会好的。”
　　“朕的身子朕知道，可惜，朕没能保护好咱们的孩儿……咳咳……”
　　皇后忙帮着请抚天启帝后背，天启帝顺过气后，看了眼弯腰随侍左右的魏忠贤，以及不远处的客氏，什么话也没说。
　　魏忠贤见太医端药就知道这次有麻烦了，听到天启帝的话后，心顿时凉了，待天启帝看向自己时，魏忠贤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天启帝看了眼跪着满地的大臣，用尽最后气力道：“听旨……”
　　朱由俭、众臣，全部叩首不动。天启帝颤声道：“朕――传位于信王朱由检。”
　　王公大臣们都听见天启帝的圣旨，他们纷纷掉转头，朝朱由检叩首，一片声嚷着：“臣叩见皇上……”胆战心惊跪着的魏忠贤，他也不得不向朱由检叩首。叩着叩着，他蓦然昏死过去。
　　天启帝再次握住朱由检的手，颤声叮嘱说：“你不用顾着什么，该下手的时候就下手。”看了眼晕过去的魏忠贤，继续道；“朕都还清了，不欠他们的了。你一定要守住大明的江山，你、你、你要做尧舜那样的圣君哪……”言罢，天启帝合目逝世。
　　王公大臣大放悲声。朱由检握着天启帝那只渐渐冷去的手，慢慢醒过神来。他看看面前死去的皇兄，再看看身后跪着的大片众臣，最后，他看下跪着晕死过去的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