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关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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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寒冷的朔风中夹杂着些许雪星子。紫禁城中锦衣卫穿梭其中，永寿宫外玉阶下，锦衣卫更是层层排立。细乐隐隐从宫中飘出，间或有太监步出宫门，“皇上有旨，着御膳房进夜膳。一碗圆宵，一碗细面，一碟时鲜果子……”宫外值夜的太监恭敬地答：“遵旨”。紧接着，便有数人捧着一只只食盒地流水般入宫。
屏风后面，弹了一整天的男□□伶们已是极度疲劳，一面忍着瞌睡，一面断断续续地弹唱缠绵乐曲。
暖阁内跪满僧侣与法师，身着各色袈裟，虔敬地祈祷：阿弥佗佛，天意吉祥，圣驾万安……
软榻上的天启帝不醒人事，奄奄一息。榻边上客氏伏身低泣，榻畔，魏忠贤独自俯首及地，长叩不起……慢慢地，他抬起头来——竟然是老泪纵横。
魏忠贤悲伤地自语：“皇上啊，奴才原想，您正是春秋鼎盛，总该君临天下数十年吧，早晚会生养出一串皇子，立太子定国本，奴才晚年也跟着安享尊荣，万没料到，您、您竟然要走在奴才前头！呜呜……皇上啊，这天底下，只有您待奴才如同亲人。您如果龙驭归天了，抛下奴才怎么办哪？奴才知道他们都恨奴才，暗中叫我‘魏阉’，视为奸臣，您一死，他们定然群起而攻之，将奴才锉骨扬灰，万劫不复！皇上啊，您在时，小奴赤胆忠心侍候您。您走了――奴才仍然效忠皇上的在天之灵，绝不许那些乱臣贼子亵渎了皇位！您没来得及立太子定国本，奴才替皇上办。皇上啊，您歇着，奴才办差使去了。”
魏忠贤再次重重叩首，起身沉重走出去。
除孙德才之外的三大太监等内臣、以及锦衣卫提督田尔耕等亲信臣僚环坐在内阁签押房，一个个忧心忡忡，焦虑不安。
忽听后面传出一声轻轻咳嗽之声，魏忠贤由后面沉重地步出，众人顿时正容，寂静，起身揖礼，齐声道“九千岁”或者“魏相”。魏忠贤冷着眼儿，无声地一个个望过去，然后端坐到正位上。
“不瞒列位，皇上大限将至。皇上的大限，也就是你我的大限。列位，你们是想任人宰割呢，还是想建功立业、永保尊荣福贵？”
高太监等宦臣昂声道：“奴才忠于九千九百岁，生死相随！”
众人也随之纷纷表态：“愿听从魏相旨意！……忠于九千岁……”
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列位，皇上一没有立太子，二没有留遗嘱。皇上归天后，皇位之归属，便成为天大的悬念。谁当了皇上，谁就决定了咱们的生死荣辱啊。”
“兄终弟及，如果皇上真没有留下遗诏，那么信王朱由检即位该是名正言顺的。”田尔耕不无忧虑道。
户部尚书冯铨道：“微臣建议，魏相秘密代拟一道诏书，就说是皇上遗旨，从皇室后裔中挑选一个小孩子，推上去做皇上，到时候，魏相依然可以代天子理政。而朝臣甚至是朱由检自然无话可说。”
高公公翻身跪倒，叩首及地，说：“奴才斗胆向九千九百岁劝进，请主子为天下生灵计，改朝换代，自立为君……”
“糊涂！你们要知道，我虽然权重朝野，但也是个太监，一个被割掉卵子的人做什么都成，就是做不了皇帝。在世人眼里啊，咱太监不是男人，甚至不是人，凭什么君临天下！没有卵子的人可以左右皇上，却不能自己做皇上。”魏忠贤看了眼众人又说：“事情就按冯大人之意办。你们去找个合适的人。”
“臣等马上去办。”冯铨和几个内阁大臣匆匆退下。
“孙德才回来了没？”魏忠贤环顾了一圈，沉声问。
一个小太监跑上前：“老祖宗，孙公公已经到宫门口了。”
“恩，咱家亲自去迎迎信王。你们都散了吧，做好自己的事。”
朱由检的软轿沿着一条长长过道进入深宫，王承恩随侍一旁，孙德才领着锦衣卫紧紧相随。
行至一座宫门前，魏忠贤迎出，笑迷迷揖道：“小奴恭候信王大驾！”
朱由检也不看魏忠贤，径直往前走，“魏公公，皇上什么时候发的病？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本王！”
“深夜请驾，让信王受惊了，奴才告罪。”魏忠贤依旧笑迷迷折腰一旁，“皇上发病突然，想见见王爷，奴才也是没法子的事。”
“前面领路，带本王去见皇上。”
魏忠贤示意宫卫：侍候着。两个宫卫上前搜朱由检腰身……
“怎么？魏公公对本王这么不放心？”朱由检嘲讽道。
魏忠贤看了看与平日不同朱由检，前伸手示意：“这些个奴才得罪了，不过这也是宫里的规矩，王爷请见谅。这边请！”
朱由检昂首进入宫门。王承恩正要跟入，却被孙德才拦住：“王公公留步。”
“咱家明白。”王承恩向魏忠贤行了个礼后，转身退了下去。
王承恩带着小李子行至一处偏殿，小李子伸指入口，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口哨嚣声……片刻之后，偏殿内侧跑出几个太监跪在王承恩面前。
“见过公公。”
王承恩沉声道：“听着，魏阉图谋篡位，主子已到了万急时刻，现在听着，宋喜、刘成，你们带你们蓝堂的人速去查主子的下落，千万要保护好主子，不要叫人给害了，知道吗？”
“奴才明白，这就去！”
宋喜和刘成匆匆而去，王承恩继续下令：“鲁四，带人去保护皇后，告诉皇后，皇上恐怕被魏忠贤监禁了，请她速去永寿宫！赵炎，带你的人去东门，迎接诸位大人入宫。记住，一定要让他们直接去永寿宫！去吧！”
待众人离去后，王承恩跪在地上，合手祈祷：“大明朝的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王爷……”之后，一扫忧虑,“小李子，咱们去永寿宫。”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关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