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惊变 ...
-
永寿宫
“今年年关将近,你好好安排一下,朕想和信王过个好年。”
“奴才明白。”魏忠贤过去扶天启帝落坐,自己半跪着,替他捶膝揉腿。
天启帝靠在榻上眯着眼睛,怅然道:“信王是朕唯一的亲弟弟,从小一块长大,与朕感情深厚。他的聪明、智慧、忠勇,都比朕强。唉,可这些年来和朕疏远了,凡事总是躲着朕……”
“信王忠实孝悌,但还是咱们万岁爷厉害。”魏忠贤小心回答,一边小心替天启帝按摩腿部。他忽然发现皇上的腿肚子有点不对劲,轻轻按了一下,不料竟出现一个深窝。他再按一下,又出现一个深窝。这时,他才发现皇上双腿都在浮肿。他顿感不安,却一点不露形色。
“朕这阵子身子乏得厉害,去和皇后说声,朕过几日过去瞧她。”说着说着天启帝昏沉入睡。
“皇上这是累着了,歇歇就好,奴才传太医来瞧瞧。”轻轻地为其拭汗,魏忠贤急步至门畔,低唤:“来人,马上给我传太医院院使和院判过来。”
一会儿几个老太医喘吁着上前揖,答道:“微臣见过魏公公。”
魏忠贤沉声道:“皇上睡着了,你们进去给我仔细瞧瞧,千万别惊醒皇上。”
“臣等明白。”
魏忠贤回到软榻前细瞧天启帝,确认他已经昏睡,便向门外的太医做个手势。几个太医细声匆匆入内,院使轻轻按住天启帝手腕,诊察脉息……仅片刻,院使就神情乍变,他未及开口,却见魏忠贤正在焦急示意天启帝双腿。院使轻轻揭开锦被,显出天启帝腿肚,轻按一下……。太医忍着惊慌,由下而上检视,发现天启帝全身上下都开始浮肿。再一扯,竟从天启帝身下扯出条血淋淋的裹布……院使抬头看了眼魏忠贤,却见魏忠贤严厉地摆手,他默默地后退,后面跟着的两个院判跟着凑到软榻前诊断。看过之后每个人都脸色大变,随着魏忠贤的颜色,跟随着来到宫外。
魏忠贤目光一扫,撵开众人,沉声道:“皇上的病,究竟到什么地步了,给我说清楚,必须句句属实!”
几个太医对视了眼,院使上前惊恐地说:“皇上肾、脾严重衰竭,全身高热,脉息大乱,已经在尿血了……”
“能否救治?”
院使颤声回话说:“微、微臣从没见过这么凶猛的病症,皇上的病恐怕已不能控制,至于救治么……只怕要看天意了。”
魏忠贤大惊:“玄参和熊胆用完了?”
“尚有,只是皇上身子已经经不起玄参和熊胆了,微臣不敢用。”还有这半服熊胆可以为皇上续命,至于续命多久就不得而知了,但不到万不得已太医不会拿出来。
魏忠贤勃然变色,接着迅速冷静下来,他严厉地说:“听着,皇上的病症,绝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从现在起,你们也不能出宫了,就守在这,日夜侍驾。”
说完,魏忠贤匆匆回到签押房,孙德才等心腹早已在等候。
魏忠贤匆匆奔入签押房。刘公公等心腹早已在此等候,看见魏忠贤,一齐折腰。魏忠贤冷声问:“差使办得如何了?”
孙德才秉报:“奴才已经命人控制内宫,内宫已与外界完全隔绝。王公大臣不得入内,宫女太监不得任意走动。”
“恩,皇后那边多注意些,不要教她看出什么?”魏忠贤靠在椅背上叮嘱。
另一个刘太监秉报:“大内所有宫门都已加派了锦衣卫,京城各处也驻上了御林军。”
再一个太监秉报:“已传命各王公大臣家中的卧底,严密监视,如有异常,随时密报。”
魏忠贤颔首,面色缓了过来,说:“好好。信王府那里呢,朱由检可有什么动静?”
孙德才迟疑了一会说:“据密报,信王朱由检闭门读书,阖府都关着门打点行装,并没有什么特别举动。”
魏忠贤冷笑一声,说:“闭门读书……他真会乖乖去登州?听着,这几天是性命关天的日子。皇上如果吉祥无事,老夫有吉祥无事的安排。皇上如果龙驭归天,老夫也有应变大计,你们务必要各守其职,随时听候号令,不得有误!”
众太监应喏一片:“遵命。”
宫门外,锦衣卫林立,宫内偶偶飘来一阵悦耳的声乐。一个护卫侧耳听了听,不解地问旁边的护卫:“头领,发生什么事了,皇上竟然这么晚听戏。说来也奇怪,这皇上听戏哪,干嘛叫我们添兵加岗?”
“我也不知道,叫守着就守着呗,拿来那么多废话!”
这时,魏忠贤从玉道间走来,锦衣卫赶紧正容挺直。
暖阁内,天启帝卧于龙榻,昏睡不醒。几个太医都在一旁候着,太医院院使闭着眼在给天启帝把脉,但他自己的手却在一阵阵颤抖。宫角屏风后面坐着一群戏班子,男□□伶们在低呤浅唱,丝弦如缕……仿佛天启帝太平无事,正沉溺于声乐之中。
魏忠贤走到老太医背后,低声问:“怎么样?”
太医一惊,睁开眼,颤声说:“脉息时有时无……只怕熬不过今夜了。”
魏忠贤沉着脸走开。屏风后的优伶们看见他,立刻寂静。魏忠贤厉斥:“别停下来,唱曲,奏乐!一刻都不准停!”优伶们立刻接着弹唱起来。
“呜呜……皇上真的……真的没救了么?”客氏坐在榻上捂面呜呜地哭。魏忠贤跪在龙榻面前,面色悲戚:“皇上人事不醒,脉息都没了,只怕熬不过今夜。夫人,你……”
客氏大恸,哭诉着:“皇上啊……”
魏忠贤随即一扫悲容,附向客氏,压低声音说:“夫人先别悲伤,万一皇上仙逝,一没有留下太子,二没有留下遗旨,只有一个信王朱由检是皇上亲弟弟。到了那时,按照祖制,就该由信王入继大统了。夫人,朱由检只是皇上手足而非皇上血脉,他如果登了基,咱们只怕都得死的死、废得废。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魏公公的意思……”奉圣夫人客氏用手绢掩着眼泪,冷静下来看向魏忠贤,见魏忠贤神色间满是冰冷的杀气,看了眼龙榻上昏睡不起的天启帝,犹豫不决。
“夫人,该下决定了!”魏忠贤知道客氏的想法,自己一直没对信王痛下杀手,就是一直顾着皇上,但现在,没必要了。
“就劳公公费心了。”客氏也不再看魏忠贤,只是坐在榻上看着天启帝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