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64、圣旨

　　信王府大厅
　　曹公公双手展开黄轴，用沙哑嗓音宣旨：“皇弟朱由检已年满十八岁，品行优良，尽忠尽孝，循规蹈矩，勤于王事，朕十分喜爱。而今，朱由检青春鼎盛，当为国效命。朕虽然极重手足之情，不舍皇弟离京，但为大明长治久安计，朕必须恪守先祖定制，奉行国法：凡成年王子，都应该离京戌边，远离皇宫，避免干政。如此，家与国，两相安……”
　　听到这里，跪着的朱由检和萧靖远相视对望了下，嘴角弯了弯。
　　曹公公顿了一下，从圣旨上方瞟了朱由检一眼，略带同情地继续摇头晃脑的宣读：“……祖宗成法不可违，朕现将河南登州赐于朱由检，为信王‘属国’，赏地一万二千顷，年俸八千两，免纳一切国税，着朱由检明年开春即行离京。钦此。”
　　“臣弟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磕头跪谢后，朱由检自曹公公手中接过圣旨。
　　“曹公公……烦您老人家回禀皇上，臣弟不想要属国，也不想为王，臣弟只想永远留在皇上身边，终生侍候着皇上。但臣弟也明白，祖宗之法不可乱，所以，臣弟会尽快离京。”
　　“别，王爷。皇上说了，让您那明年开春天好了再走不迟，陪他过完这个年。”曹公公忙开口道，“王爷，皇上其实挺舍不得您的，只不过……不过，王爷，这离明年开春还有好一阵子呢。咱家这就回宫了。”
　　曹公公略施一礼，掉头而去。平时没少拿信王府的好处，对信王朱由检还是挺有好感的。
　　“这定是公公的功劳，王承恩，替本王送送公公。”
　　王承恩恭敬地立于门畔，手捧一个银盘，盘中搁着两只金元宝。待曹公公走近时，刚想说话，曹公公就推手拒绝了，“王公公，王爷这事咱家也没帮上什么帮，这，这受之有愧啊。”
　　王承恩边待候着他向外走，边说道：“以后想这么捧着送你曹公公也难得了，你就收下吧。”不管是虚情也好，假意也罢，这曹安对信王而言，总是留着情面的。
　　“唉，你这一走，咱们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你自个儿多加保重吧。”曹公公示意小太监收下金元宝，临上轿前感慨道。
　　王承恩目送轿子离去，正打算转身回府时，轿子停了下来，见曹安从窗口探出头来，王承恩赶紧凑了上去。
　　“皇上册封章大人为詹事府主簿，这或许是个转机。”在王承恩耳边留下这么句话，曹安放下布帘，示意起轿回宫。
　　待王承恩回到书房，整个书房静悄悄的。王爷坐在书桌前，只是看着摊开在书桌上的圣旨，而萧先生和随后而来的韩禛则静坐在一旁。王承恩看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章以轩在书房。
　　王承恩快步走到朱由检身边，附耳低语：“王爷，据曹公公说，皇上晋封章大人‘詹事府主簿’。”
　　“什么？”朱由检吃惊地抬头。
　　萧靖远和韩禛也抬头看向王承恩，王承恩又重复了一遍：“皇上刚刚晋封章大人为詹事府主簿。”
　　“詹事府主簿？”萧靖远咀嚼这五个字。
　　“这边要王爷离京就国，那边册封以轩詹事府主簿。这皇上什么意思？难道要留以轩在京？”
　　“王公公，麻烦你去请以轩过来这里。”萧靖远看了眼朱由检，直接对王承恩道。随着王承恩离去，萧靖远继续道，“王爷，现在想让以轩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朱由检自己也不明白，当初带以轩上京，本身就想借助他拉住袁崇焕。可回到京城后，就是不想让他陷入这是是非非中去。尽管自己明白，现在是事情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看了眼萧靖远，“本王明白。”
　　以轩在宣完圣旨后，就悄悄回到未名阁。没想到还是被请来书房，一进书房就见三双眼睛盯着自己，“二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未等朱由检开口，韩禛就问道：“以轩，今日进宫见皇上怎么说？”
　　刚找了个位子坐下，听到韩禛地发问，以轩脑中遍浮现出那个萧萧感的皇帝，以轩复杂地看了眼朱由检，或许，他这个亲弟弟都不明白他吧。
　　“以轩？”韩禛见他只是看着朱由检，眼神竟有些悲悯。
　　朱由检也静静地看着以轩，看着他眼神的变化。
　　“皇上，皇上并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替他陪着王爷。”
　　见以轩对自己变了称呼，朱由检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以轩见朱由检脸色一沉，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将心中的恼怒发泄在朱由检身上似乎并不恰当。看了眼摊在书桌上的圣旨，以轩问道：“登州是个什么地方？”
　　“登州是河南最穷的地面。依照王爷的尊荣地位，朝廷只给个又小又穷的登州府，跟‘贬抑’、‘流放’也差不多。亏他魏忠贤想得出来！”韩禛恨恨地说。
　　“登州么？怎么会是登州呢？”照天启帝对二哥的感情，定不会选登州这样的地方吧。不过又想了下，既然都已经答应要二哥离京，又怎么会在这地方上纠缠呢。
　　想到这，以轩愈加为那个在暗道里的皇帝心疼。这样，你的弟弟就能平安了吗？
　　“以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皇上封你詹事府主簿又不怎么回事？”
　　见以轩喃喃自语，眼神迷离，朱由检出声。
　　“詹事府主簿啊，不知道干什么的，不过皇上说我仍兼信王府正字，让我陪这二哥，也就是说，我也会跟着去登州。”
　　“你说，皇上让你仍兼信王府正字？”萧靖远皱起眉头，詹事府主簿，信王府正字？
　　“是啊，这主簿干什么的？几品官啊？”以轩突然好奇，天启帝新给的这个官有多大。
　　“詹事府主要是掌管太子东宫事宜，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以辅导太子，詹事府官员均书东宫属官，一般由省台都督府官兼任，而主簿则属从七品。不过本朝因皇上至今并无子嗣……”韩禛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吃惊地看向朱由检，“詹事府现在形同虚设，王爷？”
　　以轩看他们三人脸色都很怪异，好奇地问道：“怎么，不就是个从七品吗，有什么不对吗？连升三级说的是不是就这个。呵呵……”
　　回答她笑声的还是一阵安静，以轩停止轻笑：“怎么,哪里不对吗？”
　　“詹事府，信王府……”萧靖远皱着眉头，随即转头再次确定，“以轩，皇上让你随王爷去登州？”
　　见以轩点头，萧靖远先是眼睛一亮看向朱由检，但随即又轻摇头：“不对，不对呀，王爷。”
　　朱由检随即明白萧靖远指什么，只是看着圣旨不言语。
　　“如果封以轩为詹事府主簿，又怎么会让他随王爷去登州？现在皇后刚刚小产，皇上的身体又……照理说王爷这时候不该离京的。如果皇上让信王府正字兼任詹事府主簿，那么王爷就更不该离京才是。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魏忠贤究竟想干什么？”
　　听韩禛的的疑惑，以轩总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皇后小产，在皇上病情日益严重的情况下，信王想当然就是皇位第一继承人。魏忠贤急着让二哥离京恐怕也是这个原因，皇上恐怕也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只是还是做出让二哥离京，为什么要封自己为詹事府主簿？
　　詹事府主簿，虽然是个从七品小官，但属东宫幕僚，很微妙地一个安排。皇上，怎么会不明白？
　　“或许皇上并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想升我三级。现在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二哥，明年开春后真的要去登州吗？”
　　“以轩不想去登州？”眯着眼睛，朱由检看向以轩。
　　以为朱由检误会自己的意思，以轩摇了摇头，直接略过朱由检问垂首而立的王承恩：“王公公，皇上真的只剩下一年？”
　　“据御医用药分量，或许还不到一年。”王承恩躬身回答。
　　“一年啊……”眼前又出现那张脸色苍白的脸，只不到一年了。
　　萧靖远不由多看了以轩一眼，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现在是重点不是就不就藩的问题，而是时间问题。萧靖远看了看朱由检，见他闪过一丝了然，不由又看向以轩，明知故问，“以轩的意思是？”
　　“意思？哦，我的意思是现在离开春还有好几个月，这几个月魏忠贤应该会很放心，所以，一边慢慢收拾行礼一边好好享受这京城的生活咯。”
　　“对，以后二哥可以好好陪你在这京城逛逛了。”背负着双手，笑盈盈地走到以轩面前。几个月，可以改变许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