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63、舍弃

　　见皇帝睁开眼睛，直视着自己，听到他语气的转变，以轩知道这会儿的皇上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黑暗中惶惶不安的孩子，静静地跟着皇上走出暗道，以轩回头又看了眼关上的暗道。
　　“章以轩。”
　　“是，皇上。”
　　“朕现在封你为詹事府主簿仍兼信王府正字，”天启帝又忽然微叹了口气“好陪陪朕的这个弟弟。”
　　詹事府主簿？这事个什么东东？
　　以轩略有些不安的跪下身来，“多谢皇上。只是……”略抬起眼来，偷偷的看了一眼天启皇帝，“只是臣做信王的伴读还可以，做其他别的，恐怕不行。”
　　天启帝看着跪着地上的章以轩，“和你一样简单，多好。起来吧。”见以轩眼里闪这疑惑，天启帝低下头去，微微摇了摇头，“还和以前一样，明年开春后就随信王去封地吧，这阵子就多进宫陪陪朕。”
　　“去封地？皇上的意思是，信王爷开始要离京就国？”还是要去封地吗？但历史上的崇祯帝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
　　“你以后就替朕陪着他。”清亮的眸子变得黯淡，伴着一阵轻咳“咳咳……”
　　以轩看着因咳嗽而脸色微红的天启帝，微微皱起眉头。为什么？明明那么舍不得，明明那么伤心，可挣扎过后还是下这样的决定。
　　就这么站着看着天启帝自己顺过气，以轩闭了闭眼睛，终于，“皇上，为什么？明明不舍得王爷，为什么还要他离京，让自己难受？”
　　仿佛是没意料到以轩会这么问，天启帝楞了楞，只是复杂看着章以轩，但见那双清澈的眼睛和自己对视着，天启帝轻轻开口：“有很多东西是无可奈何的。”
　　“无可奈何？皇上难道连留下自己亲弟弟的能力都没有吗？”话一出口，以轩就后悔了，但仍直直地站着看着天启帝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加苍白。
　　“朕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他了，离开了，起码可以平平安安的。”天启帝略略有些失神，喃喃低语道。
　　出乎意料地回答，难道魏忠贤的势力这么大，大到皇上都忌讳三分？以轩马上否决脑中闪过的念头，明朝的宦官的权利来自皇帝，宦官再权倾朝野也不过是皇帝的奴才。那除了魏忠贤，谁又会是对二哥威胁最大的呢？
　　见以轩直直地站着没有说话，天启帝又叹了口气道：“好了，朕累了，你先下去吧。”
　　以轩回过神，看着天启皇帝，竟然并没听见皇帝的话。“皇上，您是天下之主，还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亲人吗？”
　　很大胆，但以轩并没有想过这句话的后果。她只是不明白，既然知道是谁害皇后流产，为什么只是自己伤心，毕竟他是皇帝，是掌生杀大权的皇帝！为何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亲弟弟都没办法保护。
　　天启帝久久地盯着以轩，没有恼怒，没有尴尬，悠淡的近乎没有表情。这样的天启帝让以轩突然想起，眼前这个人是皇上！正感不安时，天启帝开口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就算是皇帝，也总要舍弃一些东西。”
　　“我只知道，人的一生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亲人是不可以舍弃的，因为血脉是无法割舍的。皇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比亲人更重要的，需要皇上舍弃亲情来成全？”
　　“我……朕……”以轩的追问，竟然让天启皇帝无法回答。
　　“皇上可以舍弃骨肉之情，可以舍弃兄弟之情，那么接下是什么？和皇后的夫妻之情吗？皇上真得想成为孤家寡人吗？是什么让皇上宁愿做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也在所不惜呢？”
　　畅快淋漓地将想说的话说出口，以轩不再将眼前的这个人看做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个压抑着自己痛苦的人。
　　“你以为朕就舍得？你以为朕就愿意？朕有时候恨不得将他们都杀了！但是朕不能，朕不能……他们自小将朕带大，呵护备至，就如同朕的父母，你让朕如何下得了手？朕说过，一朝朕当上皇帝，就会好好报答他们。让他们不用再为朕受苦，为朕受委屈，为朕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以轩看着明显失态的皇上，终于想明白，所谓的‘他们’是谁？应该就是皇上的乳娘客氏和魏忠贤了。这魏忠贤好像就是靠客氏才平步青云的。
　　“你说朕这么做对不对？客嬷嬷和魏伴真心对朕，朕给他们想要的，他们要什么朕都给。朕是天子！可以给他们想要的，可是朕觉得好辛苦。”
　　原来难以割舍的自小的养育之恩和守护之情。只是……
　　这个满身悲伤痛苦的男人，让以轩觉得心疼。都说穿上龙袍的男人都是寡情的，但这神明色黄服下羸弱的身躯，承受着怎么样的情感煎熬。这种孤独寂寞是内在的，只有自己品尝，而外表的华丽尊贵却是给别人看的。
　　以轩走近天启帝身边，将他轻轻搀扶到一旁的榻上，“皇上，你累了。”
　　“朕真的觉得好辛苦……你说朕该怎么办？”天启帝突然抓住以轩地手，睁大眼睛问道。
　　“别给了。”望着那双迷惘的眼睛，以轩吐出三个字。
　　“别给了？对，不给了，朕再也给不起了。”天启帝松开以轩的手，靠在软榻上，长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见状，以轩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正在进退两难时，天启帝的声音低低传来：“你下去吧，让曹安送你回王府。”
　　于是，以轩长长地做了个揖，静静地退出广安殿，转眼就见几个内侍鱼贯而入。
　　出了广安殿，以轩长长地舒了口气，正想找个小太监问问，等了一会却见几个人从宫墙后面转了出来，仔细一看，却是曹公公。
　　“曹公公。”
　　以轩拱手刚想说话，曹公公即笑着还礼道：“章大人，咱家正要去信王府传旨，这就送章大人回王府吧。”
　　“呵呵，有劳曹公公了。”没有人引路，还真走不出这紫禁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