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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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胡同飘香阁
以轩随韩稹走进一间雅间，看到坐着的人，一愣：“萧先生？”
白天在皇宫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让以轩不寒而栗。皇宫的阴谋黑暗，权利的血腥残忍，人性的丑陋不堪，这些自己或许都有意识。哪怕皇后的孩子真得没了，但都没有活生生在自己眼前的那幕对自己的冲击大。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在一大群围观的人眼下被一下一下打死，那凄厉的哀号和冷漠的表情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神情……一幕一幕在脑中怎么都挥之不去。尽管最终没有勇气也不忍心看完全场，但是，那刻骨铭心的感觉恐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吧……
被韩稹拖来飘香阁，再也没什么心情来欣赏游乐。看到萧靖远悠在地坐着听曲，还是让她低迷的心情为之讶异。
“听子书说要带你来飘香阁看看，就过来凑凑热闹。”萧靖远转过身笑吟吟地看了看一脸苍白的以轩，“脸色这么不好，怎么？是被白天宫里的事情吓着了？”
“看这小子胆子小的很，这才带他出来压压惊。”
“子书，还是让弹琴的姑娘下去吧。”
韩稹忍不住一笑：“这哪是那个风流倜傥的章以轩，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以轩叹了口气道：“子书你就别闹我了。如果你看到白天那情景就不会这么说我了。”
韩稹刚想说什么被萧靖远的眼神制止了，“以轩怎么看白天的事？”
“萧先生指的是皇后流产还是宫女云夕？”见萧靖远只是看着自己不语，以轩接着道，“说实话，皇后的事我没什么想法，毕竟这只是权利之争的代价，而且早些也料到了。至于云夕——我知道她只不过是这些阴谋阳谋的牺牲品，我也知道你们所说的要消失一个人实在是最简单不过是事情，但是，当事情这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时才真正懂得，原来生命是这样的卑贱和脆弱。甚至让人不得不恨……”
萧靖远点点头再问：“恨什么？”
“不知道，只是有那么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应该算恨吧。就算死也该给人基本的尊严吧，这魏忠贤竟然视人命如草芥，让一个姑娘家受这般折磨，当真可恨！”
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一直都顺风顺水，今天这一幕让以轩不得不思考，假使一开始自己没有遇到义父，那么等待的将是怎么的一种人生呢？或许，只能像乞丐一般蹲在路边乞讨；或许，像陈圆圆一样不得不卖笑卖唱甚至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或许，早已经曝尸荒野根本谈不上什么死得尊严……现在才真正明白，在这个乱世里，个人的力量简直是卑微得可笑，就如同一颗小水草,在时代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命可能是自己的，命运却不知道掌握在谁的手里。
“那以轩怕吗？”萧靖远盯着以轩问道。
“怕？”以轩回望萧靖远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点什么，忽而轻声苦笑，“怕什么？怕那流血哀号的情景，还是怕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第二个云夕？”忽而想到了金陵城外的那场厮杀，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种透心的怕，以及一种彻骨的冰凉。
“以轩不怕？”萧靖远紧接着问。
“怕，怕及了。轻飘飘的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没有人眨一眨眼。生命诚可贵，但自由价更高。我只是觉得，从走进这京城开始，有些东西不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包括自己的生命。萧先生，我怕，怕卷进这阴谋阳谋中去，怕到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是第二个云夕，还是站在一边冷漠的看客。”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以轩，今天的场面其实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根本算不得什么。”韩稹避开以轩的话题，接着说，“说实话，这还算魏忠贤的仁慈了，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魏忠贤最拿手的。对于这种场面，以轩你以后会习惯的。”
“习惯？”
“不错，从你和王爷一起进京开始这一切对你来说无可避免。正如你自己所说，进入这京城起，你便由不得自己。即使王爷想让你置身事外，但情势不容许你站在圈外。尤其是你今天的身份是信王府的正字。”今天本就是要点醒以轩，韩稹也不再兜圈子。“从你踏进信王府开始，你就已涉身其中”
“避无可避吗？”以轩突然之间感觉很好笑，自己费尽心思想让袁崇焕真正隐退，没想到自己却陷进这是非之中。
萧靖远直视以轩，似乎要把她看透：“以轩还怕什么？怕这身不由己？以轩这般潇洒，怕是怕失却自由吧。”
微微抿唇，轻笑，极力忽视心底那渐渐蔓延开来恐惧：“还是萧先生知我。我这人一贯懒散，最不喜欢麻烦，也怕死得很。没有多大抱负，只想吃吃喝喝混这一辈子。自由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一开始知道二哥的身份，我一定会和他保持距离，因为，信王这两个字于我而言，等同于麻烦。”可以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回到自己那个世界，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呀。
“还是给萧先生说着了。”韩禛闻言竟大笑起来，“萧先生说你这个人聪明机智，但又简单得很。不要打断我的话，以轩，或许对你来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些都不及你的自由重要，你可以避耳不闻，依旧潇潇洒洒过你的生活。退一步来说，今日王爷放你离去，但你就真的可以做到随心所欲吗?对一个云夕你尚且如此耿耿于怀，那么，当你面对流血千里，哀鸿遍野的时候，你还可以潇洒的过你要的生活吗？”
对于韩禛的语重心长，以轩忍下心头那一丝异样，只是抱之一笑：“人生譬如朝露,有些事情无法做到,不如及时行乐。子书，我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我只会给二哥带来麻烦。”
有些话可以和袁崇焕说，但并不能和眼前这两个人说。尽管他们都有着匡扶社稷救济苍生的抱负。但他们都不会明白更不会相信，朝代的更新换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所谓的大明朝已经病入膏肓，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徒劳。
“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但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一定不行。想以轩那么聪明，一定明白王爷的抱负吧。”见以轩一直的推搪，萧靖远毫无避讳地下一剂猛药道，“还是以轩认为王爷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亦或是王爷不值得以轩助他一臂之力？”
讶异地看着萧靖远，以轩猛然一惊。据她所知，历史上的崇祯皇帝的确勤于理政，但个性多疑猜忌，又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终究无法拖动大明这架破败的马车。但自己认识的朱由检是这样的人吗？他有野心有抱负，怎么看也不像历史上的那个崇祯皇帝。还有韩禛、萧靖远，历史上似乎也没有这两个人。自己这般抗拒，难道真的是想作为旁观者来见证这段历史，还是被所知道的历史所局限？
或许，或许真的可以努力地去改变这段亡国的不堪历史。
以轩无法想象朱由检成为亡国之君被逼煤山的情景，只是想象一下，心就痛的无法呼吸。这般优雅的人，怎么可以和亡国之君这个耻辱的名称等同起来？
自己真的能帮他改变这一切？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太平洋上小小蝴蝶尚且能引致一场飓风，那么，误闯入这个时空的自己又可以带来些什么改变呢？
一味地逃避这不是章以轩的做派，自己究竟怎么了，回到这该死的年代后，就一直像只鸵鸟般的逃避，就算真不想改变这一切，但也不需要抗拒。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如果历史真的会因为自己而改变，那就会怎么样？即使历史不会偏离它原有的轨道，那么，努力过了想必也会无憾吧。
想到这里，以轩顿觉轻松，唇角不由微微挂了一丝笑意。
萧靖远一直眯着眼注意着以轩，看着她神色数变由震惊到迷惘直到看到她看向自己，眼里一派清明，萧靖远不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等待着以轩开口。
“萧先生，之书，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以轩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