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行》花七公子

4、耀灵晔而西征 我坐在桥上

　　我坐在桥上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昨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去问阎王关于我的一些事，但是走到殿前看他似乎很烦恼，眉头紧锁，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好的冷峻面庞偏偏让他搞的万年不化的冰块一样，眼睛闭上还能好点，至少没有那么多的压迫感。我立在殿门前犹豫着到底进不进去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似是刚醒一般，没那么逼人的目光，倒难得的有一丝丝暖意。对上他的双眸，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吸引，我还是没勇气踏进去，转身跑开了。
　　他似乎很累的样子，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吧。我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垂垂老者，我认识他。他是皇帝，杀人无数，手段狠绝。总是多么的高高在上，最终也还是逃不脱生老病死的轮回。其实我有些怕他的，因为有不少新鬼来我这哭诉，我带他们回去他们找的都是这个皇帝，奇怪的是他一点畏惧之色都没有，只是很平淡的听完各种诘问，不回一句话转而离开。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终于见面了，朕见过你很多次了。”我连几句打哈哈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呆呆的坐着。他倒也无所顾虑，也就这么坐在我旁边，我终于回过神说着：“那个久仰大名，要是想投胎那就喝汤讲故事，要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能让你回人间半个时辰，要不愿意投胎那就不喝孟婆汤，想去哪去哪吧。”他看着我笑了笑，不似寻常老者温和，但也还不算是难以接触。他端过一碗汤也不喝，坐着在思考什么，看着样子一时半会是说不完了，我也老老实实坐稳了等他开口。过了好一会苍老的声音响起：“朕叫耀灵，可朕又哪里是耀灵，朕只不过是不受人待见的七皇子灵晔罢了……”
　　他确实是耀灵，不过是他当了皇上之后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罢了，耀灵晔而西征，耀灵就是帝王之位吧。他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小的驯兽女官，被皇上看中了一身英气便留在了身边。他母妃怀他的时候皇上其实是想要一个女儿的，因为皇后贵妃家世显赫，大皇子二皇子均为皇后所生，三皇子为贵妃所生，剩下的零零散散总共已有六位皇子了，但只有一位公主，也被为皇后所生，虽爱女儿，但却因是长公主又是嫡生，被惯的刁蛮任性，无法无天。所以皇上一直很是期盼着这一胎能生个女儿，出生那天皇上虽在殿内批阅奏折，但是也挂念着这边。皇后贵妃更是不闻不问，一通折腾之后终于生了，一男一女，龙凤胎。皇上自是高兴的不得了，封他母妃为英贵人，给女儿起名灵修，他为灵晔。
　　时间慢慢也就长了，灵晔虽为胞兄，可毕竟是兄长，又因皇上喜欢灵修，所以捎带着对温顺乖巧的灵晔也满是好感。但因英贵人毕竟出身卑微，又与兽类长期相处，自然心思单纯，人也简单，更加不适应宫内的生活。但母子三人也这样平安无事的过了七年，灵修和灵晔终于九岁了。这天他俩生辰，灵晔倒是与往常一样一袭白色衣衫，白白净净，甚是乖巧。而灵修穿着一袭嫩黄色衣裙，扎着双髻，穿着一双鹅黄色的小绣花鞋，探头探脑的等着她父皇的到来。更是显得粉雕玉砌，灵动可爱。皇后贵妃们带着小皇子小公主们来到了英贵人处，大人们坐在一起闲聊着，小孩子们闹成一团。大皇子灵麒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二皇子灵麟也马上十三岁了，三皇子灵洌十一岁这三个人倒也是性子各不相同。灵麒心软宽厚，又是嫡出长子，自然待遇从小与人不同，又从小被带在皇上身边抚养，没有什么争夺的目标，也没有什么可望不可及的目标，倒是个宅心仁厚之人，每次弟弟妹妹们闯祸多半来求他，他也是能护则护。因自己的妹子灵犀嚣张跋扈，倒是更偏爱灵修一些。而二皇子灵麟，倒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别看年纪尚小，但做事极为狠绝，因二皇子和大公主仅有一岁之差，所以两人均有皇后抚养长大。宫里都知道惹祸找大皇子，二皇子大公主不惹祸就已经是奇迹了。而三皇子灵洌倒确实人如其名，性子冷清，不懈与别人一起为伴玩耍。倒也是，贵妃自为国相千金，从小便眼高于顶，见了皇后也不会有阿谀奉承之态，为人孤傲，三皇子倒也是随了他的母妃。
　　大人间都是装作一片和睦，孩子们又怎会没有矛盾呢。大皇子来了之后灵修便粘着，二皇子大公主成天聚在一起，那几个小的皇子公主也一股脑的涌在灵麒身边，三皇子自己一个人走了开来，灵晔看三皇子一人便走上前去。因英贵人之前便是驯兽女官，自然热爱百兽，却又因为身份只能在院子里养些猫猫狗狗，花草百鸟聊以度日。灵晔看见三皇子一个人站在鸟笼前，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画眉鸟，灵晔想来是三皇子嫌吵便走上前打算将鸟笼拿走，三皇子却转头问他这鸟能不能送给他。三皇子向来是眼高于顶，上赶着送他都看不上这会又怎么看上了这一只画眉呢。灵晔虽有疑虑却也将鸟送给了他，看着他带着鸟走到他母后身边说了些什么他母后看了一眼灵晔后便也带着三皇子灵洌提前先走了。灵晔看着三皇子离开也无所事事便打算去找妹妹灵修，只看见灵修跟在灵麒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但也能看出她是很开心的。灵麒带她到假山后的池边坐下，站起身往回走估计是去叫人拿些点心茶水，灵晔便打算过去找他们。却看见灵麟和灵犀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在灵麒走后突然站走到灵修旁边，灵修也知道自己这位姐姐一向不是很喜欢自己便打算跑去找灵麒，却不知怎么灵犀对着灵修开始推推搡搡，灵晔急忙打算过去看看怎么了，却看见大公主一个用力将灵修推下池塘，灵修本来不至于掉下去，却被在旁边看热闹的灵麟伸腿一绊便掉了下去。虽是四月天已经开春了，可池水仍是透骨的冰凉，灵晔看见了连忙叫人。可再快等捞上来灵修已是很一段时间过去了，皇上赶来的时候已经冻的小脸惨白，叫不答应。还好及时，虽无什么性命之忧，却也伤及骨骼，又因是女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是会烙下病根。
　　皇上虽是生气，但却也只是说了小孩子见打打闹闹，不是有意要伤害灵修的。罚了灵麟和灵犀闭门一月，又送来众多的药物食补，这事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灵晔又怎会甘心呢，告诉了他的母妃可又有什么用呢，无背景无家事，就这么说是二皇子和大公主故意陷害谁又会相信两个孩子谋害人。就算相信，可谁又敢轻易招惹皇后那个将军世家呢。灵晔思前想后，还是去找了他的父皇。
　　他的父皇很平静的听完他叙述的过程之后心平气和的给灵晔说到：“我是真的喜欢灵修这个孩子才会这么做来保她性命。你也是个聪明孩子，道理又怎么会不懂。你根本无法伤及大公主和二皇子，就算是我今天严审这件事，可我也不会将他两个怎么样，毕竟也是我的骨肉，并且皇后和护国大将军在，就不可能伤及他们，只可能让他们更加恨你们。你明白么？”灵晔看着他的父皇，第一次觉得那么的陌生，明明是那么的喜欢灵修，可是却这么说，这么做。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却听见他父皇说：“二皇子三皇子也都是九岁开始念的书，过几天灵修没什么大碍了你也去吧，我会给你找一个好一点的师傅的，你要明白，你变强了才能保住你想保的人的命。”
　　其实说实话，那天灵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书房出来的，又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翻来覆去思考那几句话还是不明白。也是，九岁的孩子能明白些什么呢。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便有人带他去见了他的师傅。他的师傅腿脚不方便，也未起身，就坐着与他见了面。听说这个人很是的他父皇的喜爱，他便也尊尊敬敬的跟着他学习。渐渐的又是三年过去了，灵晔十岁了。
　　三年间，倒也是过的安安稳稳，每次大公主二皇子再来刁难之时倒都是听他师傅的话也没生什么大的事端。而三年过去他也渐渐能明白他父皇当年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哪里又有什么公不公平可言呢。灵修还是那么可爱，只不过落下了病根使得身子孱弱，终不能像以前那般。心疼之余也别无办法，灵晔便成为了独自一个人。只是三皇子时不时过来问一问画眉饲养也拿一些饲料回去，三皇子其实人虽冷清，但心地还是挺好的。也会与灵晔是不是搭一句话，得了什么吃喝玩意也会送过来一些给灵修，但是依旧不多说话，放下稍呆呆便离开。而大皇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还是时不时往灵修这跑，因为那次落水事件，大皇子一直心存愧疚，想尽办法来弥补灵修。灵晔倒是闲暇之日喜欢呆在兽园之内，似乎有他母妃的遗传，他更喜欢与动物呆在一起，更加简单舒服。他养了两只小豹，天天过去与他们玩耍，大公主与二皇子更是看不起他们了，背地里一口一个小畜生的叫着。
　　又过了一年，大皇子娶亲，大公主出嫁。皇家双喜临门，对于灵晔兄妹也算是个好事，大公主走了还能简单点过日子。大皇子还是经常回宫，每次都会来看看灵修，灵晔也很开心，多一个人护着灵修就多一份保障，可他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份保障害了灵修。
　　这天皇妃随着大皇子进宫，刚巧碰见回宫看望皇后的大公主，便一起去往皇后处。看罢之后大皇子照例去看看灵修，皇妃不乐意了，吵着也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妹妹。有大公主在旁边更是无所顾虑，大皇子没办法，便携二人来到灵修处。刚好灵修在后花园喂鱼，他们便去往后花园，没坐多久大皇子被皇上唤走，只剩下了皇妃和大公主。其实大公主素来与灵修没什么可说的，没多带两人便也离开了。可一直到傍晚时分也不见灵修，众人到处寻找，最后在湖内发现了灵修的尸体。灵晔闻讯赶回来时灵修已不成样子，这件事惊动了不少人，皇上大发雷霆下令彻查。英贵妃瞬间就和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也一病不起。可怜的灵晔，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两头顾及不了。最后的结果是皇妃因妒失手杀人，处死皇妃，大公主闭门三个月。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英贵妃终于撑不住最后一口气，也撒手人寰了。就这么留下了灵晔一个孩子，母妃胞妹都离自己而去。皇上还是将灵晔分给了贵妃抚养，与三皇子在一起，其实贵妃只是性子冷但心不坏，吃穿用度对灵晔与灵洌并无差别。只是没有任何的关心，灵洌虽有心与他亲近但终究不是什么多话之人，只是与他下下棋，亦或一块看书罢了。大皇子在这件事之后也大病一场，多次派人给灵晔送来衣食用物也都被退了回去，离灵晔最亲近的竟然只剩下了那两只小豹。
　　这天灵晔的师傅把他叫到书房关上了门问他说：“你现在只剩你一人，你有什么打算么？”“就这样平平安安过吧，在就别无他求。”师傅狠狠拍了一下扶手说道：“你现在这样就是在等死，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么？他觉得他们会随时留你在身边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现在连妹妹和母妃都没有了，我一开始也没有想求得什么，只希望简简单单的生活。可还是成了这个样子我又有什么办法。”灵晔清瘦的脸上满是泪痕，是啊，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只有你强大了，别人才不会伤害到你。”“可是我……”“事在人为，只要有心，胜负未定。”灵晔定定看着他的师傅，似乎不再像一个孩子一般。
　　公主解禁后第一次进宫却没回家，过后有人在兽园发现了大公主被一对豹咬死的尸体。二皇子怒气冲冲找上门来要杀了灵晔的时候，灵晔说他一直在书房与皇上在一起，大皇子赶来拦住已经失去理智的二皇子将他带了回去。皇上派人彻查之后定论：“畜生丧失良心，反咬主人，将俩畜生处死。兽园监管不力，所有人斩立决，因是七皇子所饲养，虽不在现场但也有罪不可逃。仗责二十，禁足三个月。”
　　两只豹被杀当日吼叫声响彻半个皇宫，灵晔坐在屋内抑制住要流出的泪，他的师傅进门说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以为这次这么简单大公主就会进入兽园么？是因为三皇子帮了你。”灵晔不可置信的看着师傅，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找的那两个人把大公主打晕偷偷拖了进去，可三皇子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他将疑问说了出来，他师傅笑着说：“谁不是为了图个利，只不过是互利罢了。有用着，不可错；不能用者，求借。借不能用者而用之，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灵晔不解的看着师傅，师傅说到：“这借尸还魂，借一切可用资源来达成自己所求，明白了么？”战争就这么打响了，阵营也就这般便分成了。灵晔确定了要自保并且报仇，可是他依旧还是相信，三皇子依旧是那个不屑于争夺，性格冷清，不喜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是他依旧是那个心地善良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