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行》花七公子

3、斑陆离其上下 这两天其

　　这两天其实很冷清的，桥上实在是坐不住，我旁边这个半仙都在我这溜达了一年了也不喝汤，也不说原因，每天过来逗逗那些看起来老实可爱的新鬼。我实在是不想再呆便让他帮我盯着点我就偷偷跑了，走到阎王殿，今天好像真的很闲啊，牛头马面不在算了，连黑白鬼都不知道哪去了。只有那个死人脸自己坐着看文书，其实我在这地府还是很自由的，我跷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主要是每次这死人脸不管我，也不会处罚我，所以我在这惹点事那闯点祸其实也没什么。撑死就是看谁可怜带他回去一趟罢了，黑白鬼说我就是贪恋人间的凡气，我把这话给死人脸说的时候他没回我，我就接着说：“人间有什么好的呢，爱的人都会离开，死别倒是罢了，还能死心，那生离得有多难过啊。”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他其实笑起来很好看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树立自己威严的形象，硬是板着一张脸。他眯了眯眼睛看看我，我以为我又说错了什么，刚打算撒腿跑的，结果他说了一句话便低下头忙他的事去了。“你还真是没有良心。”我在旁边都快炸了，从我有意识以来我就没心，这又不是我丢了的，一天天明明知道不告诉我，死人脸！我把大门踢开回桥上去了，跟着死人脸呆在一起迟早会被气死。
　　刚到桥上就看见那个半仙似乎在教训着谁，我走近是一个小孩子，长得挺可爱的，浓眉大眼，但又带着一股不是他这个年纪的狡猾。我走上去从那个半仙手里夺过这个孩子说：“干什么啊，枉你还是个半仙呢，以前你只是逗逗小孩子，这怎么还开始动手了。”他气急败坏的拽过我手里的孩子说：“这是我弟弟，我为了保他的命我才死的，他倒好，自己上赶着找到这了。”其实这哪是什么半仙啊，他是只黄鼠狼，因为时间久了被称为黄大仙，但他确实也会一些法术。但是他来这一年了，天天就跟打算偷鸡一样在我旁边转悠来转悠去，真不愧他黄鼠狼的本体。按这么说这小的也是只小黄鼠狼？我把他提溜到我旁边看看他，又看看气急败坏的半仙说：“这样吧，你把你的事说了就让这半仙把你带走吧，你俩要做孤魂野鬼还是要一起投胎，你俩想好了来找我。”半仙倒是挺同意这个决定的，因为他也想知道这混小子怎么就找到这来了。我俩一前一后围着他坐下，他看看我，屁股往后挪了挪靠到半仙身上才开口了，少年特有的脆生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叫陶陶，哥哥说了君子陶陶，哥哥希望我开心。”小孩还没说完就插进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开心个屁，老子我毁了修为保你命，你倒好，跑到这来找我，还能开心个屁。”“你闭嘴！”我吼了他一声，然后看小孩挨骂之后一点都不难过，还乐乎乎的，我也拿他俩没了办法，便催着赶快讲吧。
　　其实黄鼠狼之所以被世人称为黄大仙，就是因为传说之中只要救了黄大仙他会报恩，金银珠宝，锦衣玉食。但黄大仙只保一代人，他的后代家底被折腾空，最后被折磨致死，并且黄大仙还会要了那个人的命，用一只小黄鼠狼来换。可传说中就只是传说，又有谁见过呢。一般来说这种传说里头都会是一只雌性，幻化成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吸人精气取人性命。可陶陶说他们的王是个男的，对，肤白貌美，贪嘴爱折腾人的男子。他们王确实是很爱捉弄人，尤其是那种生性纯良的生物，隔壁那只芦花鸡现在一听笑声就下不出蛋了。我抬头看了一下那个东歪西倒靠着栏杆的半仙，问道：“你们一家子有遗传吧？”他瞪了我一眼没说话。陶陶接着说她们王有一次贪玩去捉弄山上的兔子精，结果不小心自己掉进了陷阱，一个老猎户半天后磨磨蹭蹭来洞口看了一眼傻了，陷阱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好看是好看，不是那种斯文书生，倒像是一只随时炸毛的小野兽。老猎户最后还是不忍把他弄了上来，那个王一直骂骂咧咧的，上来后却闭了嘴，因为那只芦花鸡就是这老猎户家的，他怕认出来，虽要不了性命，但又得费力气跑半天。老猎户看着长得白白净净的，又闭着嘴怎么都不说话，便带他回家了。为什么他那么乖跟着老猎户走了，因为他得瑟大劲，脚扭了。
　　老猎户将他带回家之后便说：“你等等啊，我叫我家那孙女做饭。”这孙女其实他也认识，天天来这捣乱，肯定认识了。但是这孙女就是傻老实，叫花花，每次这黄鼠狼过来折腾的满院子鸡飞狗跳的她也不生气，只是在他走了之后再收拾便是了。花花没一会便端了上来，看了看他说：“你叫什么啊？长得真好看。”说完之后便傻乎乎的笑着看他，他嫌弃的看了一眼饭说：“陆离。为什么没有肉？”要说着陆离也是够死皮赖脸的，接下来几天赖在别人家就罢了，天天撺掇着让把那唯一一只芦花鸡杀着吃了。就扭伤的脚，对他个大仙来说早好了，他还赖在花花家里说要报恩。其实花花只是老实却也不傻，知道他惦记着那只鸡呢。这天陆离慢悠悠的醒来发现院子里十分热闹，他走出去一看，花花正满院子追着那只鸡要杀了炖汤喝。那只芦花鸡估计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两个翅膀张开，连扑腾带跑，满院子乱窜。花花终于抓到了那只鸡，陆离走上前说着：“我今天不想吃鸡了，想吃粘豆包。”花花摸不着头脑却也松手放了那只吓掉半条命的芦花鸡。
　　陆离终于赖够了，打算走的时候给老猎户和花花说：“我回来报恩的。”两人笑笑没当回事，就这天天死皮赖脸的样子还报恩，他俩怎么都不会相信。可陆离走了没几天，她家院子里就老是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些东西，“那个该死的把李二婶家的鸡给我家捉过来了？”“那个不长眼的把王二哥家的牛拉过来了。”“这筐鸡蛋又是谁家的啊？”陆离走了之后，花花家没平静就罢了，整个村子都热闹了。
　　陆离每天也是气急败坏：“你就不能去别的村子偷了给他家啊，隔壁偷的给他家傻子才认不出来。”“你长不长脑子，偷了鸡蛋能不能把篮子换一下，他家就那么一个篮子，全村都认识，你篮子偷了干嘛啊！”底下一堆堆小黄鼠狼也都被骂的蔫头耷脑的小声回着：“王，别人报恩不都给金银珠宝么？你这偷鸡偷蛋的，咱自己都没得吃了。”“王，偷了能不能不还了，这天天偷了再还回去，现在村里都不害怕黄鼠狼了。”“王，……”他突然站起来说着：“闭嘴闭嘴，都走，自己找饭吃去，我都快饿死了。”一屋子说散就散了，他也是这几天折腾的没好好吃饭，变回原型大摇大摆的进了花花家院子。之所以他敢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老猎户不在家，花花心善，以前他那么捣乱都没为难过他。他进门冲着那只芦花鸡呲牙咧嘴半天，看着花花出来了便到她脚下趴下。花花认识他，但不知道他就是陆离，但也心善带他进了屋，放到炕上左翻右翻也没看见哪受伤啊。但他就是软趴趴的任由花花翻来翻去，其实他是饿了。花花把他提溜起来说：“别又来给我装死昂，把你扔出去了。”他倒也不抗议，稍微挣扎了一下就由着花花了，花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自己吃饭了。他闻见饭味自己倒是自觉的爬上桌捏了一个粘豆包趴着吃了起来，花花忽然明白他估计是饿了，便又给他放下两个笑着自己吃饭去了。过了会回来发现陆离还抱着半个豆包窝到炕角暖和的地方睡着了，花花也没管它便忙自己的去了。到下午时分她忙完刚好碰见回家的老猎户便两人一块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花花突然想起炕上那个睡的不知死活的黄鼠狼，又怕爷爷生气，便拦着老猎户说到：“爷爷，家里没柴火了，你去弄一点回来吧。”“你这孩子，不是早上走的时候才劈好的么？快回家，累死了。”老猎户推开花花便往里走，花花着急，一直说着：“爷爷，等一下，爷……”话还没说完便撞在了老猎户背上，她想着这次这只黄鼠狼肯定死定了，结果透过爷爷一看，陆离大大咧咧睡在炕上，旁边还掉着半个粘豆包。老猎户挺开心，走上去摇醒陆离说：“你咋回来了？花花这丫头也不告诉我。”陆离被摇醒也是一脸茫然，半晌之后他反应过来，花花见他的时候他好像是只黄鼠狼吧？！
　　看见花花呆愣在门口便眼中含笑的朝她眨巴眨巴眼睛，背着老猎户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便粘着老猎户说着：“爷爷，我饿了，早上花花就给我吃了这豆包。”老猎户连忙招呼道：“花花，快去做饭。”花花饭都快做好了还没接受这个事实，陆离就是那只老来捣乱的黄鼠狼，不过确实挺像的，爱捉弄别人，贪嘴，死皮赖脸。想着想着突然看见陆离朝她走过来，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陆离还是那副无赖样子，粘在身边说：“花花你赶快，我快饿死了。”“你，到底是什么？”花花不确定的最后确认一下，陆离贼兮兮的笑着说：“你不是都知道了么？但别让爷爷知道，他会剥我皮去卖钱的。”说完吓唬了一下那只芦花鸡便进屋去了。
　　慢慢的花花也习惯了他的出现，爷爷不在的时候就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有的时候真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一只黄鼠狼，跟人一样，每次他一开口说话花花就受不了跑出去了。渐渐的乡亲们都知道老猎户家隔三差五的来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还老提着好吃好喝，一住三四天。乡亲们都打趣道：“这是你的孙女婿么？”“你看这花花傻乎乎的，姑爷倒是俊俏啊。”这陆离也没羞没臊的李二婶王大妈叫着，好像被这热热闹闹的人气儿腾着就真的成了一个人了。只是花花每次脸红着跑了开来。花花知道他是谁，自然也就知道他的那些鸡鸭鱼肉是从哪来的，怎么都不肯收。可他每次软磨硬泡的赖着说：“花花，我好饿啊。”“花花，鸡汤肯定特别好喝。”“花花……”花花每次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和水汪汪的眼神，便做了一顿又一顿。
　　这天花花洗衣服，他就赖在旁边玩水。花花便问道：“陆离，你为什么跟其他的不一样？”“因为我活的时间长啊。”“其实你也不坏啊，你只是贪玩。你要不别再带那些肉了吧。”陆离还是那般吊儿郎当的坐着，没答应也没拒绝，坐了一会便走了。然后很久很久再没来过。
　　冬天很快也就来了，大雪封了山，老猎户毕竟年纪大了，上山打猎时不小心被雪滑倒磕在石头上死了，等花花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全身都冻僵了。花花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爷爷带了回家，一晚上一个人呆在家，一晚没睡，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了。第二天她打开门，陆离就站在门口，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双眼红肿的花花将她拥入怀中。但是不久之后满山遍野都是黄鼠狼的嚎叫声，乡亲们都害怕了，出门看的时候看见花花家院子被黄鼠狼里里外外围了个遍。不多久一堆黄鼠狼抬着老猎户的尸体便离开了。
　　其实是陆离让他们去吧老猎户埋了，不然花花一个人也没办法安排。陆离还是依旧赖在花花家，冬天他嫌冷就变成原型成天窝在炕头，花花渐渐也就习惯了，反正陆离每次来都会带吃的喝的，要不然也会有其他给他送过来。两人倒是吃喝不愁，每天陆离是不是捉弄一下老实憨厚的花花，花花也不生气，两人也有个伴。
　　渐渐的乡里乡亲们都开始传出一些谣言，花花是黄鼠狼变的，她家就住着一只黄鼠狼，老有黄鼠狼在他家进进出出。乡亲们看待花花的眼神也开始变化，花花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都躲着不回应。花花回来给陆离说的时候陆离不甚在意，花花也不以恶意揣摩别人的心思。可冬天大雪封了山，乡亲们都打不到猎，也没什么东西可吃，但花花家依旧酒肉不断。村子里渐渐的就出现了狼群进村偷羊，人们也渐渐的没有吃的了。
　　时间一长谣言越来越过分，有人说花花是黄鼠狼精，专门来祸害乡里乡亲。杀了花花一切就好了。所以一时间杀了花花成了全村人热议的话题，渐渐也传到了花花和陆离耳中。陆离打算杀了全村，刚好他的小弟们也能饱食一顿，花花心善，自始至终舍不得残害人命。花花和陆离躺着屋内，花花叹口气说：“杀便杀吧，反正我在这世间也没什么挂念，要是杀了我他们能过得好那就杀吧。”陆离忽然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说道：“没什么挂念？那我是什么，是你的宠物？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你不开心我陪着你，但你从来没在乎过我？”花花还想解释什么，可陆离性子急，说完早已摔门离去。花花躺在炕上想着：怎么会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虽生性狡猾，但也不是什么大凶大恶的人啊。我爷爷去世后你立刻就来陪我，供我吃喝，陪我聊天解闷。我又怎会心中没你，我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只是你我终究不是同类，我又何必对你袒露心声耽误你呢？
　　花花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她是被浓烟呛醒的，等她睁开眼看见屋外为了一圈人。有隔壁的李二婶，村头的王大爷，都是一个个和睦的乡里乡亲，但是此刻却面目狰狞的要烧死她。她看了一圈，死了心，全村竟没有一个人愿意让她活着。她闭上眼睛打算就这么等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那人将她拥入怀中问道：“就问你最后一句，愿不愿意与我在一起？”花花没有睁开眼睛，拥着他头埋在她衣服内说道：“要，要在一起。”说罢她听见那人像往常一样贼呼呼的笑了笑她便没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她变成了一只黄鼠狼，没错，就是黄鼠狼。陆离进来围着她转了两圈说：“还不错，过段时间长大了就好了。”后来她才知道，陆离拿一只小黄鼠狼跟她换了命，一人一黄鼠狼面对面吊死在房梁上，那只小黄鼠狼死了，花花变成了一只黄鼠狼活了过来。即使成了黄鼠狼，花花依旧心善，舍不得那只小黄鼠狼。陆离安慰她说道：“那小混蛋巴不得赶快去阴间找他哥呢，要不是他哥拿修为保他，他早就去了。”
　　陶陶说的高兴，我看那半仙做到陶陶身后咬牙切齿的。我便赶快打岔说：“陶陶，那你要回去一趟么？”陶陶说他要去，我便带着陶陶还带了一个跟屁虫一块回了人间。那人抱着黄鼠狼看见陶陶眉头一皱，看见我旁边呆的跟屁虫时直接哭丧了脸：“你俩咋一块回来了？”陶陶傻乐着说：“就回来看看，马上走，你看我找到我哥哥了。”陆离哭丧着俩说：“求你赶快带他走吧，我把你弄死他快恨死我了，你俩赶快走吧，我们都好着呢。”“陆离！你他大爷想死是吧，我当时让你护着陶陶，你倒是好，直接把他弄死来找我了。你干脆跟我一块去阴间，咱们一块投胎算了。”半仙跟炸了锅一般冲着陆离就吼，陆离也不示弱：“那你这一年不投胎在地下胡晃悠什么呢？还不是等陶陶，快滚快滚，我们好着呢。”说完陆离跟个傻子一样一直在笑，半仙一手拖着陶陶一手拖着我边走边说：“走走走，别理着傻子。”陆离还在身后喊着：“你就是个傻子，做了不敢说，真丢黄半仙的脸，快滚去投胎去吧。”我抬头看了看大仙的脸，似乎是在笑，陶陶早就笑成了小傻子。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火烧毁的院子如今盖了一座庙，那人抱着一只小黄鼠狼，笑的一脸满足。
　　回到阴间半仙带着陶陶走了，我还在背后喊着：“想好了赶快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话刚说完看见白鬼站我旁边，递给我一包桂花糕，陪我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其实我根本吃不出什么味，白鬼也是有一次无意听那死人脸说我爱吃桂花糕，因为跟我关系好便每次从人间回来给我捎带。我爱吃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捏着桂花糕看着阎王殿的方向，他到底知道多少东西呢？我是谁呢？破锣嗓子又喊着：“百鬼上路，众生让道。”而没了心的我，又什么时候才能上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