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行》花七公子

5、耀灵晔而西征(二） 阵营算

　　阵营算是已经分好了，皇后一派，三皇子与灵晔一派。其实灵晔自己也想不清楚，三皇子自己有实力，为什么要带上自己这个拖油瓶。并且大公主死后三皇子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看书，养鸟。倒是全然一派富贵闲人的样子，灵晔在闭门期间跟着师傅学了不少的东西。
　　一转眼灵修已经去世一年了，灵晔打算出门看她，刚好碰见出门的三皇子，便与他同去了。两人走的极慢，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三皇子是本就不爱说话，灵晔是想起灵修实在没什么精力强行撑起精神来找话，两人到也没什么不习惯的。两人离老远看见了灵修墓前站着一个人，便驻足没有再往前走。那个人是大皇子，本就温文尔雅，如今更是风度翩翩，一袭白衣站在墓前，因是背对着他们，只见站了半响之后轻轻抚摸墓碑后便离开了。见他离开后，灵洌和灵晔走了过去，他俩看见墓明显被人清理过，很是干净。灵晔没说话，便将自己带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灵洌看着灵晔的背影难得的说道：“还恨么？”灵晔转头看他不说话，灵洌又说：“感情是丢不掉的痛苦，用情越是深，痛苦亦越深。”灵晔听着他的话看着灵修的墓碑说道：“难道要我不在乎任何东西么？别人视我如蝼蚁，伤我胞妹，害我生母。我要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么，我难道真的要做那案上肉来任人宰割么？”“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使然，若你执意如此，便也罢了。不过能放下便放下吧。”说罢灵洌便走远给他留下了足够的空间。灵晔对着灵修的墓碑自言自语道：“修儿，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如果不放弃的话会死无葬身之地的，灵麟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你会支持我，帮我的对么？”
　　但是那次回去之后灵晔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三皇子在杀大公主这件事上用尽一切方法来帮自己，也与皇后家族结下了梁子，为什么现在又劝自己放弃呢。就算是想要卸磨杀驴，也得等到彻底扳倒皇后家族，为什么会是现在呢。灵晔渐渐的开始回想，可终是没什么头绪。接着没过多久就到了围猎季节，皇上将一众皇子带着去了围猎场，因近几年连失两位爱女，皇上渐渐对皇子公主们也就放淡了。
　　临行之前他师傅给了他三个锦囊，然后告诉他：“机不可失。”便不再多说，他在到达围场后打开了第一个，“假之以便，唆之以前，断其应援，滔滔死地。遇毒，位不当也。”这不是“上屋抽梯”么，多余再也没什么字了，临行前，他身边跟了两个侍卫，师傅说是三皇子派来帮助他的，但三皇子不好明面上帮他，有事给他俩说就行。这倒是难为了灵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又好像有些着凉便躺下睡了一会。迷迷糊糊听见那两个侍卫进来了，他坐起来听见两个侍卫汇报：“大皇子随着皇上处理军务去了，二皇子带了两个侍女也不出帐，三皇子到了围场便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去哪了。”他心里发笑，老二虽然为人狠绝，可就输在了好色之事上。好色，灵晔忽然反应过来，是啊，锦囊里说的可不就是拿利去诱他吗，对这种人不就应该设下埋伏等他中计么。可是现在又去哪里找一个非凡样貌的女子呢，只怪自己早点没有想到。侍卫看着灵晔愣了一会，便补了一句说道：“六皇子，您所需要的都已准备好了。”灵晔瞬间惊然，自己刚刚想到的，也是到了营地才看的锦囊，怎么会准备好一切了呢。灵晔压下心头疑问问道：“什么准备好了？”两个侍卫也是一片茫然说道：“不是皇子师傅为您准备的吗？”说罢便掏出一张纸，灵晔打开之后上面画着两张小像，确实美得不可方物。灵晔不知道该说师傅料事如神还是三皇子。灵晔便让他们按照师傅的准备去办了，无非就是两个女子将二皇子引诱耽误了围猎引得皇上不悦。他也没多管，可他却没想到晚宴的时候那两名女子围到了皇上周围，这倒好，二皇子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白白讨得了皇上的欢心。席间，灵麟目带挑衅的看着灵晔笑的一脸得意，灵晔这次倒是陪了夫人又折兵。灵晔席间一直闷闷不了，也没怎么吃遍回去了。晚上回帐去暗暗憋火，二皇子肯定看出是自己送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的就中计呢，正生气便看见灵洌带着吃的进来了，“我看晚间席上你没怎么吃饭，这得牛肉倒是还不错，我便让人给你弄了点，吃一点吧。”灵晔看着这样的三皇子更是满肚子火发不出去，强忍着吃了几口又喝了点酒。三皇子看灵晔愁眉不展，便说陪灵晔下棋解解闷，灵晔不好发作便老老实实坐着开始下棋。下到半夜忽听见外头乱糟糟的，便只听见喊道有刺客。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便也作罢，只能加强护卫。这下搅和的棋是下不了了，灵晔本就吃饭的时候心气不顺，有这般咋咋唬唬一通之后他忽觉肚子疼，便出了帐。灵洌却也是不放心，便派人去叫御医，在帐内等他。
　　灵晔回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看见自己帐外为了大半人，进门后却不曾想竟是刺客伤了灵洌，一箭射到肩胛骨，并且应不是普通的箭那么简单。灵晔看着榻上昏迷的三皇子不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若不是他出门，今天躺在榻上的就是他灵晔。忽然他想起他刚出去的时候打开的第二个锦囊“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少阴，太阴，太阳。”可不正是无中生有么。他看旁人不注意便叫了两个侍卫出去说了些什么，便回来守在榻前。其实灵晔是真的喜欢这个话不多的三哥，可他有的时候做事和平时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灵晔正出神的想着，皇上急匆匆进了门，眼中的担忧之色完全无法掩盖。皇上坐在榻边正在大发雷霆的呵斥着侍卫怎么办事的，忽然说是刺客抓到了。因帐内三皇子要养伤，便都转到大帐内。皇上严声问道谁指使的，刺客不说话，但是眼神总是飘到二皇子身上，二皇子便也生气的走上前揪着刺客说道：“切莫血口喷人，到底是谁让你干的，老是看我算个什么事。”刺客忽然大声喊道：“二皇子，救救我，您让我刺杀六皇子，我不知道三皇子在帐内，二皇子，救救小的吧。”“狗奴才，血口喷人，我几时又让你这么干了。”二皇子虽生气，但是刺客点头如捣蒜，根本不理会二皇子说什么，二皇子怒极攻心从旁边侍卫身上拔出刀便向刺客刺去，“二弟，且慢……”大皇子还是慢了一步，二皇子手起刀落，刺客已死。大皇子生气的呵斥道：“二弟，你做什么，这是你随便杀人的地方吗？”二皇子刚才怒极攻心，此时冷静下来才明白刚才太过于鲁莽，便跪下向皇上解释道：“父皇，孩儿真的没做这件事，大男子敢作敢当，可孩儿没做之事自是不能认得，再说好好的，孩儿找人刺杀六弟做什么。”皇上冷冷地开口道：“不是你你又杀了他做什么？”“这狗东西血口喷人，孩儿不能忍……”“够了！”皇上生气的说到，其实不怪二皇子，从小心高气傲，又万人拥戴，被皇后视为掌上明珠，几时受过这份委屈呢。灵晔看着火烧的差不多了便跪下说道：“父皇，二哥可能还是因为大姐的事情对我耿耿于怀，可是畜生伤人，孩儿在场的话情愿代替大姐受了那份苦。可逝者已去，二哥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迁怒于三哥啊。孩儿早年丧母失妹，和三哥一处生活。三哥处处照顾我，三哥这次又因我受这份无妄之灾，实在是不值当啊，要是能让二哥解恨，让三哥恢复，则请父王处死孩儿吧。”说着说着戳中了灵晔的伤心之事，便在众人面前放声痛哭。皇上听到这里更为生气，下令先将二皇子关押起来，首先全力救回三皇子。
　　倒是更像是一出闹剧，来的也快，散的也快。晚上回去灵晔去看了看三皇子。还在昏迷之中，但灵晔知道三皇子自幼便于其他皇子不同，从小虽然什么都不求，也不屑于争权夺位，但是甚的皇上偏爱，平时倒也罢了，但是一到大事之上总会叫三皇子并且询问他的意见。而为了三皇子受伤才回生气迁怒于二皇子，灵晔这次虽然叫人假扮刺客栽赃于二皇子，可若三皇子没什么事的话仍无法伤及二皇子根基。现在最缺的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灵晔无法下手，他脑中闪过的都是灵洌对他的好，但也有他的母妃，他妹妹的死。他犹豫再三打开了最后一个锦囊，上面只有两个字“从心”。他脑中又回想起那句话：“要想保住自己想要，必须强大自己。”有的时候复仇者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已经丧失了理智，除了自己受到的伤害，脑中再什么也装不下。灵晔最后喂灵洌喝完药之后便离开了帐内。
　　三天之后三皇子醒来，但是毒性太强并未清除，致使双腿残疾，在无法站起来。皇上暴怒，将二皇子灵麟贬为庶人，回宫之后即日执行。三皇子生母贵为贵妃，也是当朝国相千金，只不过清高不屑争斗，但又怎么会忍得下这口气。二皇子贬为庶人之后不出一个月便暴毙而亡。三皇子到也看的极淡，每日依旧在院子内看书，只是更少说话了。灵晔每每看到灵洌那双腿便觉得一股内疚涌上心头，几次欲将真相说出，可是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皇上这次围猎回来之后像是老了十岁，身体每况日下。就这般又是三年过去了，朝中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大皇子，另一派是六皇子，因六皇子于三皇子交好，国相虽未表明态度，但也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六皇子这派的。皇后近几年连失大公主二皇子，更是受不起这般打击一病不起，大皇子便两头跑。三皇子每日闭门不出，幸好有那只画眉鸟，还陪伴着他。因大皇子挂念皇后，又管理国事，皇上怕他吃不消，渐渐的将一些朝中之事有意无意分给了灵晔。而灵晔师傅也告老还乡，尽管灵晔多番挽留，可终究留不的，便划地封银送师傅告老还乡了。
　　只是灵晔怎么也想不清楚最开始几年三皇子为什么总是帮自己还不亲自出面，并且在围场事件后便再也不过问自己的事。因每次都是师傅转告自己，师傅现在也告老还乡了，无法得知灵洌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可灵洌自始至终都是那副冷清样子，那些事又不像他的为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皇后到底还是没撑几年便离世了，大皇子提出将他分封出去做王，远离皇宫。皇上竟然很轻易的便答应了。忽然之间灵晔便成为了太子，灵晔自己都不适应，而有一天皇上将灵晔单独叫到跟前说道：“灵晔，朕自知时日不长，你要的朕都给你，但朕有一个要求，不许为难洌儿。”“我又怎么会为难三哥呢。”“其实，这个皇帝的位置是洌儿的，可他天生不喜欢束缚，只想当个富贵闲人。他又独身一人，自是斗不过麒儿麟儿的，再说灵犀嚣张跋扈，更是难上加难。朕一开始只想让你出面将矛头都移到你的身上，这样洌儿不仅过的轻松一点，你也能给洌儿解决这些问题。便将你师傅派到你身边，假借洌儿之名帮你，却希望你为他解决问题。围场之事背后操纵者实则为朕，否则就你们这些小孩子把戏朕又怎会不知呢。只是朕小看了你，本想伤你来借机除掉麟儿这个绊脚石，也没打算致他于非命，但是你却事后又给洌儿投喂毒药使得他再也站不起来。灵晔，我确实小看了你。”灵晔终于解开了他这么多年的疑团，他出生便是因妹妹却受到照顾，长大后因为要为哥哥铺平登上王位之路不惜被自己的父皇当作诱饵一步步安置别人。长这么大没有收到任何一点关爱，自己的三哥是真的关心自己却被自己毒害掉了双腿致使再也不能像常人一样站立起来。这就是自己的人生，灵晔忽然放声大笑，睁着血红的瞪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垂垂老矣的皇上说道：“父皇放心，我一定善待三哥，善待大哥，善待每一个手足之亲，既然父皇从未当过我是一个孩子，我也不会再将您当作一位父皇，我灵晔在此发誓，我的兄弟手足都不会安享晚年，我会折磨他们，伤害他们，反正我就是孤身一人，亲人早已死绝，再无至亲。父皇您也放心，至于三哥，也不例外。”说完灵晔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便传来三皇子旧毒复发，死于宫中，留连病榻多时的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也没过多久便驾鹤西去。灵晔当上皇帝之后改名为耀灵手段残忍，凡有不顺他心意着下场都是死。而他也不辜负自己的誓言，找到了各种借口处死了自己的手足兄弟，连当年教导自己的师傅也没放过，自己的孩儿妃子全部惧怕自己，真真是一辈子孤家寡人，却独自活了八十八岁，寿终正寝。
　　说罢他估计是渴了，将手中的孟婆汤一口饮尽，站起来变向桥那边走去。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连忙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去年有一个男子让我一定要转告你一句话，他此生无恨，感谢你送他画眉鸟，感谢你寻遍天下名医为他医腿，感谢你放他出宫让他过了他想要的生活。只希望你也此生无怨无恨，下一世不要在生在帝王之家，他终身不悔为你的兄长。”耀灵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就这般迈过桥，上了路。
　　“百鬼上路，众生让道。”听见他离开，我竟有些难过，无数人死时恨他怨他，可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也有他的苦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