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行》花七公子

2、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姑奶奶

　　“姑奶奶，求你别哭了，赶快过去吧。这么点事你给我哭了俩时辰了，不就是他在你有孕的时候没有陪你，娶了房妾，然后小妾害你难产死了么。别哭了，你看你说的口都干了吧，来，喝口水。”我看着她肿着眼睛喝完了孟婆汤连推带踹赶到桥那边去了。听着破铜锣嗓子喊完之后我终于踏实一点了，这姑奶奶太能说了，本来每个人坐我旁边各说各的，我也捎带着挑感兴趣的听。可这说的四周都没人了还在说，我也只能把她赶走了。刚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看见来了一位女子，眉眼间不似一般女子柔情，通体黑衣，本应该是一个高高挽起的发髻的，但现在似乎又有些凌乱。我扫了一眼凑上去贼兮兮的问道：“姑娘，你的蛇胆呢？被人取去泡酒了么？”她瞪了我一眼，我怂乎乎的又坐了下来说道：“喝汤过桥，不喝拉倒。”她站着不动，我看她生前应该是被活着取掉蛇胆的，她不经意间手抚摸着刀痕。上好的衣料被划开一道，我看向她时发现她眼内通红，估计实在是疼急了吧。我叹口气，把幸灾乐祸的心态收起来说道：“不想说歇两天吧，过几天想开了再来吧。”“半个时辰。”“什么？”我半天摸不着头脑，她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了，给我半个时辰回去。”我愣了愣点点头，蛇类不喜求人，不似猫狐总是会甜腻腻的撒娇。在我印象里，蛇类每次来总是直戳戳坐下冷冷淡淡说完，喝汤，走人。就和他们性子一样，冷冷淡淡的，所以这次她来跟我提要求的时候我实在不想拒绝她，因为她的伤口似乎真的很疼。“老规矩，自报姓名，生平死因。”“叶蓁，蛇族，生平……”
　　她能活下来其实本就是一个奇迹，一窝蛋没到时间便被一个男人带了回去。男子不像一般养蛇人，将他们孵化饲养。而是像打鸡蛋一样将一个个蛇蛋打碎，而到叶蓁的时候她刚好破壳出来了，男子打碎一多半了，一转头一人一蛇都愣了。那男子估计也没想到会有蛇提前破壳而出，而叶蓁真的就是一种迷茫状态，我是谁，我在哪。男子愣了一会忽然笑了：“既然你这么想活着那就活着吧。”说罢便提着刚破壳的叶蓁，不，一条黑色的小蛇到了井边打了一桶水把她扔了进去。从那之后叶蓁变算是男子的附属品，走到哪带到哪，并且男子老喂叶蓁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之不多久，叶蓁便能听懂男子说的话了。忽然有一次男子将叶蓁提起来说道：“你现在差不多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吧，我叫叶禛，你叫叶蓁。”叶蓁刚能听到话，哪知道字体还有差别，瞪着小黑豆一样的眼睛往叶禛脖颈间蹭去。
　　时间久了，叶蓁慢慢知道了叶禛并非正常人类，他通晓阴阳，能使的死人复生，但说白了只是歪门邪道，一命换一命罢了。当天正打算取一窝快破壳的蛇蛋打破生吃来为自己补气，刚巧碰上叶蓁提前破壳而出，便将其饲养在身旁。时间久了叶蓁跟着他也能看懂一些字画，而他也坚持不懈的用歪门邪道给自己续命保持青春的同时也给叶蓁不断的补一些奇怪的东西。就这样一人一蛇过了五十年，说长不长但也不短。
　　这天叶禛难得笑的那么开心，从门外回来提起叶蓁就给她嘴里塞一颗珠子。叶蓁迷迷糊糊的咽了下去就听见他说：“过不了几日，你就应该能变成人形了。”叶蓁忽然明白他应该是取了那个千年老妖的内丹给自己吞服，自己才能在短时间内变为人型。叶蓁从生下来就一直在他身边，哪有什么是非对错之分，只要是他做的都是对的，并且他还是为了自己，杀了老妖又算得了什么大事。果不其然，三天后，叶蓁醒来发现自己在他身边，便像往常一样打算缠上他的脖子接着睡觉，谁曾想自己竟然有了胳膊，她低头一看便喊了出来。叶禛慢慢悠悠醒过来看了旁边赤裸的身体便笑着离开了。只留叶蓁自己躺在床上，拿被子裹住自己来给时间接受自己这具身体。其实叶蓁不算是化为人形，只是他在喂叶蓁吃下内单的同时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找了这么一副皮囊与叶蓁的本体连接起来，让她算是勉强成为了人罢了。
　　叶禛不多久便带着一包东西回来了，衣服鞋袜，一应具全。放下打算走的时候发现她伸出白嫩的手臂拽着他说道：“我不会穿。”他笑了笑，便转身一件一件替她穿了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无法挑剔。叶蓁看着面前那张与五十年前毫无差别的脸，还是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来。“为什么这一切你是那么的熟练呢？”
　　之后他们经常会换地方居住，因为两人不老的容颜也是十分引人注目，对外叶禛总会和她以兄妹相称。叶蓁生性性格冷淡，也不是很在乎这些问题。他带她去过很多地方，看过日出日落，细雨飞雪。她俩认识一百年的时候，叶禛又将她带回了她出生的那座山上。叶禛看着日落，漫不经心地说道：“知道你为什么叫叶蓁么？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我找到你的时候这片草木旺盛，我便想着你叫这个名字最好。”叶蓁说不感动其实是假的，这个男人从出生便在自己身边，教会自己读书写字，带自己看日出日落，自己虽性子冷淡，但其实心里早已爱上了这个人。他要杀生便杀吧，自己有能力护着他，他要续命便续吧，自己再修炼陪着他便是了。因为叶蓁已经爱上了，不管这是不是一个养成游戏，叶蓁有没有被养成他想要的样子，都已经成为一个定数了，现在的叶蓁真的死心塌地的爱上了这个也叫叶禛的男人。
　　现在的叶蓁已不想当年那般柔弱，她已经变的决绝狠心，只要他想要，人心狐尾，都会带来给他。就连叶禛越来越丧心病狂的要求他最后都答应了，一百个蛇胆。杀她族类又怎是一件易事，族中对她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多次围攻以致于她总是满身是血的回来，又怕叶禛担心去洗漱干净，忍着痛将取回的蛇胆交与他。又是谁说的蛇性本淫，她早就在出生时便于叶禛共处一室，并且叶禛从未告诉她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便觉得只要叶禛想要，什么都是可以的。搭上性命，毁掉修为也是可以的。并且她的叶禛才不会舍得她受伤，每次看见她身上的伤，眼中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心疼与难受，尽快治好她身上的伤。可叶禛又怎么会知道，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但是她受的那份疼痛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的被抹平，只是她不在乎不说罢了。终于三个月的时间取够了一百个蛇胆，这天叶禛带她出门时有个老头笑着说：“又带你妹子出门啊。”叶禛笑的特别开心的说：“去接她嫂嫂罢了。”
　　嫂嫂，这两个字在叶蓁心里炸了锅，她想着这一百年来他的身边只有她。这个嫂嫂又是什么人呢，走着走着，叶蓁发现他们到了他捡到叶蓁的地方。他低头就开始挖土，叶蓁看着不经心酸，这还是那个翩翩公子么，永远衣裳洁白，不喜脏乱的叶禛么。此刻就像在挖宝藏的孩子一样，兴奋，开心，迫不及待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一般。她于心不忍，便打算帮着叶禛来找出来，她脚刚踩到土中，叶禛便推开了她：“起开，别踩到她。”她坐在泥土之中，一时间不知所措。她本就是一条黑乎乎的蛇，本就该在泥土间钻来钻去，跟着叶禛久了，竟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么。她苦笑着说：“叶禛，你的心里有过我么？”叶禛顿了一下，便有低头挖了起来。她看不下去这样的叶禛，站起来跌跌撞撞的也就离开了。胡乱走了半日，竟发现自己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去。出生以来自己身边便只有叶禛，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们那个家现在也不属于她了。
　　叶蓁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感觉气氛不对，原来因为伤害本族太多性命，今日竟然找上门来了。叶蓁忽然没有了还手的想法，就这么消极的应付着。族中长老最后还是没有取她性命，只是让她身受重伤。受伤了都会回家，叶蓁也不例外，拖着满身的伤回到家。叶禛看到她急切的说：“你去哪里了？怎么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说着像以前一样为她擦药。她看着叶禛依旧那般冷清的说到：“叶禛，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的位置？”叶禛低着头不看她，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蓁蓁，她是时间回来了，但是她需要一个内丹。”她苦笑着说：“我给她便是，但是你要回答我，从头到尾，你的心里有没有我。”叶禛依旧没有抬头：“她……还需要蛇胆来补一下。”叶蓁突然站起来，推开面前的他说：“我给了你一百个蛇胆还不够，就差我这一个么？我给你便是，只是叶禛，你应该去补个良心。”看着坐在地上的他，叶蓁到底于心不忍，便将内丹吐出叫给他，拿了把刀来递给他说：“你动手吧，只要是你，我还是忍得的。”叶禛只是站在看她并没有接过来。自己动手活生生割下了自己的胆放在了桌上，伸出沾满血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说：“叶禛啊，你没有良心，我把心也给你一并补了可好？”说着便动手硬生生又在自己心上扎了一刀。
　　我这时才看见她左胸前也有一道划痕，应是下手决绝，衣裳破裂的也极为工整。我没有心，不知道到底有多痛，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我问她：“你现在这样可以坚持么？可以的话现在回去？”她点点头，我把她送了回去我便躲远了看，她站着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她最后决定迈出那步后刚走近大门，便听见里头传来“蓁蓁，快来吃饭了。”她愣了一愣，随即看见一个和她面容相似的女子走了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又满身是伤便走过来问：“姑娘，你没事吧。”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位女子会笑会皱眉会担心，而她自始至终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人没来，叶禛边走出房间来寻，看见门口这场景他也愣了，随即说：“蓁蓁，你先去吃饭，我来处理。”女子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了，叶蓁看到这里算是明了了，自己自始至终始终是个替代品，恰好的出生位置，恰好的出身时间。她淡淡的开口说道：“叶禛，最近还好么？”“好。”她努力微笑着说：“原来我自始至终都是个替代品罢了，叶禛，最后问一句我就走，自始至终，你的心里有过我吗？”叶禛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半晌之后开口说道：“没有。”
　　叶蓁转头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走到我身边轻轻说一句：“回去吧。”
　　回去之后她没犹豫便喝下了孟婆汤，拖着满身的伤边走边说：“难怪第一次化为人形你开心的说着蓁蓁你终于回来了，难怪你总是急着替我疗伤，难怪你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总是那么伤心。叶禛，我也会像她一样笑啊，你为什么喜欢的不是我。你将我一胎兄弟姐妹都杀死无所谓，你需要蛇胆我得罪族人也无所谓，但是你却不爱我。什么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只不过是因为她叫蓁蓁罢了。你看，我也会哭会笑呢，为什么你喜欢的就不是我呢。”
　　没多久，桥那边边喊了起来：“百鬼上路，众生让道。”但是其中似乎参杂着一些哭声，亦或者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