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
“春闱已过，既未中榜，何不回去继续潜心苦读，等三年之后再展宏图？苦苦留在这长安城又有何意义？”
“再展宏图？”他一声悲叹，“可笑人生有几个三年，我盘缠用尽，哪里还回得去？若不是那荣大人发善心收留我，又哪有现在的杨怀文”
倒与荣成所言无二。
再一回想他方才所说，苏瑾心中又不觉觉得可笑。
哪里来的大发善心？羊入虎口才不为过。
只可惜这空有一腔热忱的病弱书生，人不傻心傻。
此时看那张脸，却是再无法与那人联系起来了。
本是将要入夏的时节，屋子里却门窗紧关，还置着火炉，免不了让人心生燥热之感。
苏瑾于是脱了外袍，只着里衫。
还未及挽袖子，床上人倒先做出了反应。
“你干什么！”
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看来身体恢复不少。
“这般害怕？”苏瑾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你知道本官是何人？”
“哼，有何不知？”那杨怀文轻哼一声，“荣大人昨日曾对我说，当朝太傅苏大人想要从今年这一批儒生中挑选门生，特意为我引荐，我本想拒绝，却不忍辜负他一番好意……”
“拒绝？”苏瑾一挑眉，“想要入我苏瑾门下的何止千万人，你为何拒绝？”
“笑话，谁人不知太傅大人的秉性，我还在赶考途中便听闻大人的各种风流韵事，你这种人上负君主，下愧对黎民，为天下读书人所耻，且不说我能不能入你门下，便是入你门下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只是今日初见你并不如传闻所言那般面目可憎，方才的言谈举止也算不上逾矩，我便未做多言，当你一般人对待，然而这才多长时间就原形毕露，果然不负狗官苏瑾的盛名……啊！？放开我！”
苏瑾心中好笑，疾步上前至床边，抓住杨怀文的手放到自己脑后。
“你有病，本官可没病，这屋里热的紧，本官头发都给捂湿了，不信你摸？”
“无耻之徒，谁要摸你！”杨怀文咬着牙，一脸苦大仇深。然而手下却当真摸到一片濡湿汗意。
“若本官当真如你所言那般奸逆，就凭你方才一番话，足够被本官先奸后杀再奸再杀一万次了……”
“无耻小人，休要多言，我既然敢说，就不怕……”
“荣成已经把你送给我了，谁是豺狼谁是虎豹，自己心里好好掂量掂量……不要白长了一双眼睛。”
杨怀文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老半天才挣扎出一句话。
“……休要离间我和荣大人的关系……”
“话我已经说了，”苏瑾眨眼笑笑，“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了。”
“有些事不是光用眼睛看，耳朵听就能知道真相的……实在不相信就想想怎么自尽吧，毕竟身在这样一个风月场所，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不说了不说了，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苏瑾放开他的手，拿起一旁的外袍便要往门外去，心中想着今夜该如何打算，是回府呢还是出去再晃悠两圈。
算来为奸自打上次被派出去后已有几日未曾回府，原先想着他怕是任务失败唯恐被罚躲去哪个地方逍遥了，如今看来却又蹊跷，看来那顾府是要找个时间亲自走一趟了。
再者，按照她对褚玉的了解，那小子虽然面上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内里却是个刚烈的性子，荣成那样的人他是决意瞧不上的，落到那样的处境想必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楚风阁向来不招惹闲事，且有绾绾在背后撑腰，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连楚风阁都兜不住？
宫里头，听说小皇帝楚祯与刚回来的庄后娘娘走得很近，二人关系比之之前先帝在时更为亲密，以至于楚祯将自己平日里的教导全然抛之脑后，竟然亲自下令要为庄后娘娘大办寿宴，广招天下人进献奇珍异宝。想那西北苦寒之地兵灾人祸不断，溧水、黔阳两地更是旱灾连绵，此举无异于自毁在百姓中的声望，倒是落了沈或老贼的下怀。
这一桩桩事接踵而来，搞得苏瑾心烦意乱。
别说是一个假的顾大人，便是真的顾大人在眼前，她也未必有那个闲情。
“慢着。”
苏瑾回过头去。
那杨怀文仍有几分怔愣地看向她，迟疑道：
“我怎样才能相信你没有骗我……”
苏瑾笑着摇摇头。
“你不需要相信我，若是你能走出这间房，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可惜了……我怕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生了一张好脸，这张脸在你走投无路之际救了你一命，不过最后害死你的，也会是这张脸……”
“等等！咳咳！”杨怀文目光中有些惊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像当朝的顾御史……”
“不是，”苏瑾摇摇头，“不是像，是简直是一个人，无论是长相、身高还是给人的感觉……当然，性格、声音以及其他地方或许有一些不明显的区别，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便是孪生兄弟也会少有这样的相似度，你确定是家中的独子么？凭你这副相貌去那顾府攀个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她走进这间房，看到床上那个侧卧的身影，心跳忍不住加快的原因。
“不可能，”杨怀文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出生在滁州，自我有记忆始，我的记忆里便是滁州的荒原，这也是我第一次来长安，若不是接连在别人耳中听到顾御史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的父母和我家乡的人更是连御史这个官职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可能跟那顾大人有关系？”
“这倒也是，若是你与那顾御史沾亲带故，也不至于这般落魄了，虽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让你谋个一官半职，至少衣食无忧。”
“没想到此番长安之行这般的不太平，咳咳咳……”
看他一副忧愁的模样，苏瑾又忍不住劝慰道：
“你也无须这般忧心，想那荣大人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纵使你没做到他想要你做到的事，留在他身边做个娈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荒唐！咳咳咳！”那杨怀文一听“娈宠”二字，脸色难看至极，一拍床沿，肺都要咳出来，“想我堂堂七尺男儿，宁死也不会做那狗官的娈宠！咳咳咳！”
听他口吐“狗官”二字，看来是信了自己了。
“宁死？”苏瑾眨眨眼，“看公子了无牵挂，想来家中是无老小了，此般不畏强权，宁死不屈着实令人钦佩。”
一闻此言，杨怀文面色又更加痛苦起来。
“岂会无老小，我那家中尚有七老八十的父母亲……看来只能来生再为他们尽孝了！”
眼瞧这病弱书生一点不开窍，信马由缰跑进死胡同，苏瑾真是想一锤子敲开这呆子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稻草还是灌了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