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十二章
荣成找过来的时候,苏瑾正扶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苏大人啊,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可是让下官一通好找……”
“诶,本官这不是喝多了,方才去送裴大人,夜风一吹,一个没忍住尿意上头,就去附近找了个地方解决了下,”苏瑾几分歉意地笑笑,“给荣大人添麻烦了……”
“原是这么回事,”那荣成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麻烦到不敢当,只是这夜深了,怕苏大人在外面不小心摔了,眼下既然苏大人回来了,就快跟我回去吧……”
跟着荣成穿过正厅绕过几个回廊,才知道这雪月楼竟别有洞天,果然不同于一般的酒楼。
厅后由几个小院组成,各处灯火通明,银词艳语不绝于耳,倒是比仅仅吹拉弹唱的正厅明目张胆得多。
“苏大人,您这边请。”
那荣臣和迎上来的陌生男人耳语一番,便在他的带领下走至西南方向一个小院门前,回头见苏瑾顿在原处,便张口招呼。
苏瑾应声走过去,抬头小门上方不起眼处三个细楷小字。
思清苑。
她心中不免一阵好笑。
银靡之地,又何来清思?
“苏大人,”荣成笑得一脸谄媚,“这便是我找人特意给您备上的礼物,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
窗前一方小桌,案头文房四宝俱全,几捧书卷整整齐齐地堆放着。
墙上挂着几幅出处不明的字画,未有落款,细看水准一般。
榻前香炉里呲里啪啦地小声燃着,香气丝丝入扣,挑逗着人的每一根神经。
自打踏进这间房,苏瑾的心中便不自觉涌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不知为何,更不知为何而起。
床上侧卧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人影,背对着苏瑾,望不见脸。
苏瑾在荣成的示意下,笑呵呵地走过去,心中却是与表情毫不相关的迟疑和警惕。
那人似是半睡半醒,对苏瑾伸过去的手未多做反抗,只略微挣扎了下,便顺从地翻身过来。
跳跃的烛光下,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苏瑾怔了一怔,反应过来时一手已经扣在刚刚走近的荣成的脖子上。
“扣押朝廷命官,”苏瑾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荣大人这是不想要命了么?”
“苏、苏大人饶命——”荣成见势,吓得一个哆嗦跪倒地上,“您一定是误会了,床上这个可不是御史大人……”
“不是?”苏瑾冷笑,“你当本官的眼睛是瞎的么?”
“冤枉啊大人……”荣成哭丧着脸,“您就是借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私自扣押御史大人啊……您再仔细瞧瞧,这个真不是御史大人,下官可以以性命担保……”
苏瑾皱了皱眉,手下劲道这才松了松。
她朝床上望去。
仔细一看,那人微闭着眼,眉头紧皱,五官长相与顾卿言无甚区别,只是面色略显苍白,脸骨瘦削,加上身形上比顾卿言瘦弱太多,倒与今日朝堂之上所见的顾卿言状似两人。
“起来,”苏瑾松了手,“把话说清楚。”
“咳咳咳……多谢苏大人不杀之恩……”荣成被方才那一幕弄得面色难看,嘴里却说着违心的话,“不瞒苏大人,起初下官见到这书生之际,也以为是当朝御史顾卿言顾大人,下官与那顾大人仅碰过一两回面,还是在宫里办差时,但认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当下就把送人过来的手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荣成走后,苏瑾将那香炉里的燃香灭掉,再将窗户半开通风,房间里那股旖旎之气才逐渐消散。
只是那空气中的药香也逐渐凸现出来。
不久,院子里侍奉的下人敲门进来,送上一个小火炉。
走至床前,苏瑾伸出去的手迟疑一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醒了?”
几分惊惶、几分敌意。
挣扎退缩之际,苏瑾想要看到的地方一览无余。
并没有。
毫无悬念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
三年前琼林宴上,她依稀记得顾卿言耳后一点红如血的朱砂小痣,如今却未在眼前人身上看到,想来这世间容貌相似之人大有人在。
“咳咳、咳咳,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房中?”
嗓音也是不同,虽有顾卿言几分清醇,然稍带尖锐之感。
那人身体像是虚弱到极点,几下轻咳,脸色竟又苍白了几分。
苏瑾并未理他,走去将那半扇窗户关上,又至床前将炉中炭火撩拨几下,使之燃至最旺。
“你叫什么?”
“可笑,咳咳,”那人脸上隐有嘲讽之意,“君子礼尚往来,你未应我,我何故答你?”
“杨怀文,”苏瑾展颜一笑,“按道理来讲,本官算不得君子。”
“你既知我名姓,”那杨怀文敛眉,“又何故戏弄于我?”
“我想听你亲口说。”
床上之人稍愣,然而不消片刻便反应过来。
“那好,咳咳,你听清楚了,”他一字一句,声音微扬,“鄙人杨怀文,滁州人士,一介穷弱书生,想打想杀,直接冲我来吧!”
说完又是一顿揪心的乱咳。
“骨头倒是硬气,”苏瑾哈哈大笑,“病养好了再来逞英雄……本官看你尚且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寄人篱下便要匍匐守己,英雄豪情还是收一收的好。”
他冷眼一笑。
“我堂堂七尺男儿,胸有鸿鹄之志,岂是你等宵小能够理解的?”
“七尺男儿,鸿鹄之志不假,可惜……”苏瑾轻笑,继而故意顿一下,“蒲柳之姿……”
“你!”
“咳咳咳咳咳!”
一通乱咳,咳得苏瑾脑仁疼。
“小心着点你的肺,别咳出来了,还是留着呼吸新鲜空气的好。”
“咳咳咳,我自己的身体,无须旁人操心!”
“听说滁州靠近西北边境,是个苦寒之地,你这寒疾是在那里落下的病根吧?”
“一派胡言,我虽出生在滁州,却是在秉义长大,只是祖辈都在滁州,才自称滁州人士,”他裹了裹被子,随着炉火渐旺,房间里温度上升,脸色这才略有好转,“我的病是幼时落水所致。”
“秉义?秉义似在宜兴边上……听闻那宜兴之前出过逆谋造反的乱子,不过由于人势少,很快被压了下去,也不知现在是何状况了……”
“越说越离谱……咳咳,秉义离宜兴不远,也算不得近……咳咳,何况我半年前入长安城,如何得知它的近况?”
苏瑾一笑。
这种回答倒是看不出来掺假的成分。
再者目光如炬,言辞凿凿。
看来与百屋和沈或老贼无多大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