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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庸也是一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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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n有段时间没来我们这了呢。”谢五度有意无意的提起。
正在准备烘豆子的许锦年转身看了看坐在吧台往外张望的谢五度,平日里的女汉子像是一个失落的小女生。许锦年没有搭话,只是心里在思索着为什么肖恩没有看上谢五度那么年轻充满活力的女孩,反倒是青睐她这种大龄熟女。她内心也喜爱肖恩那样阳光简单的男孩,可是动情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尤其是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动情。
“姐,今天烘哪种豆子?”谢五度见许锦年没有回话,换了一个话题。
“危地马拉。”许锦年把生豆倒在专门的簸箕里,仔细的把有瑕疵的豆子挑选出来。
“这颗看起来还不错呀,都不能要吗?”谢五度进来帮忙,她查看那些已经被许锦年挑出来的豆子。
“是啊,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一颗坏了的,或者隐藏着瑕疵的豆子都可能毁了一锅豆子的味道。”许锦年严肃的说,挑选豆子是一项看起来简单却十分重要的活,她对此向来都有很严格的要求。
豆子选好,下锅炉烘焙,看好火候,一盏茶的时间,生豆开始噼里啪啦的作响,室内飘着烤果实的香味,生豆的颜色不断加深,最终变成咖啡色。许锦年小心的把豆子均匀的倒在散热的专用盘里,贪婪的吸允着咖啡豆散发出来的香气,这种味道能让她劳作的疲惫消失殆尽。
“姐,你对咖啡真是一种痴迷。”谢五度感叹。
“你怎么用心的对待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也会回报你同样的喜悦。”许锦年说,她不指望有谁能如同她一样如此热爱,但也希望有人能懂她的心情。
“是吧!我爸也老念叨我,也是这个意思!”
“你爸怎么说的?”
“他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在理。”许锦年忍住笑,心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从谢五度的嘴里,许锦年也对她父亲有些了解。因为谢五度逢人就说起她爸爸,就像有些人逢人就说自己的孩子一样。她说他爸爸就是一大浪子,年少不经事时有了她,到如今还一直未娶,以挑战各项极限运动为人生目标。许谨年当初边听边摇头,心想真是个不负责的男人,不过内心也有一些羡慕这种洒脱的生活理念,不像自己父亲,觉得结婚生子才是人生必行的正经事。
“你爸多好,隔三差五的就给你电话关心你,不像我爸,根本不管我死活。”谢五度说起她爸爸,不免又要开始感慨,只是表情着实有些夸张。
许锦年父母退休后便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迁居到鹭岛,意在离独生女近一些。许锦年乐意父母在同一座城市方便照顾,只是催婚的压力和便捷性也加大了。
“不管才好,放养你不是也白白嫩嫩的。”许锦年笑。
“咳,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我爸还是我是他妈,整天都要操心他的安全,今天登个雪山,明天跳个崖的,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个妈啊。”谢五度嘟着嘴抱怨。
噗,许锦年忍不住把刚喝的一口水喷了出来,自己是被老爸催婚,人家的人生倒是反过来的。她寻找纸巾擦水,才发现调成静音的手机在震动。
电话是好友唐思思打来的。
“女人,晚上陪我出来喝酒!”唐思思霸气女总裁的口吻。
“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今个有空?”许锦年回敬着,心里一盘算她们也许久没见了。
“少废话,出不出来?”
“不好意思啊大小姐,今晚奉旨回家吃饭,陪不了您了!”今日一早许锦年就接到父亲大人的指令。
“共享天伦呢,难得!”唐思思在一头骂道,越是熟悉的人,说起话来越口没遮拦,似乎这样讲话才痛快。
“哪像你,老公孩子热炕头,我这孤家寡人赶紧给两老请安,要不他俩得把我啐死。”许锦年淡淡的说。
“吃完出来!”唐思思坚持道。
“那晚点去我家吧,我结束了告诉你。”许锦年挂了线,唐思思要见她的意愿如此坚决,必定是有什么事。可是她又能有什么事情呢?许锦年寻思着,作为同龄人,她们是两种类生活方式的代表人物。唐思思此阶段的人生烦恼无非就是工作晋升?夫妻感情不合?孩子不乖巧?.....
这次她一开家里门就愣住了,心想老爸这次搞突然袭击啊。
“这是上次和说的你姑父战友的儿子,小陆。我今天邀请他到家里来吃饭,也是老乡了。”许爸爸年近六十,是出生书香门第的知识分子,正好单位有政策便提前退了休在家安享晚年,如今就剩独生女待嫁闺中这一项烦心事,日夜操心惹得一头银发。许爸爸白了一眼刚进门就沉着脸的许锦年,转头又热情的招呼在沙发座上站起来行礼的男人:“小陆啊,你不要客气,坐坐坐。”
许锦年点点头,借故溜进厨房。许妈妈正忙活着煮着菜肴,黑白相间的头发绑在一起,一见许锦年就露出慈母的笑容:“回来了?累不累啊,给你泡好了桂圆红糖水,去喝一点先。”
许锦年觉得自己有哪一个软肋的话,那就是妈妈。许锦年的母亲和父亲是介绍结合的,双方了解过家庭情况,算过八字,两人不见面事就定下来了。爸爸是知识分子有文化有工作,妈妈只读到小学,嫁人前在乡卫生所当护士,嫁人后就一直是家庭主妇。许锦年总觉得妈妈在爸爸强势的大男子主义下过得很压抑,可是妈妈倒不那么觉得,她是传统的中国妇女,在骨子里就认同女人的职责是相夫教子,对许爸爸和许锦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
许锦年见到母亲就想起肖恩说要给他妈妈在当地找一些聊得来的朋友,她在心里盘算了下自己的母亲和肖恩的母亲是否能合得来,寻思寻思还是放弃了。不是一类人,她心想。
“妈,怎么也不先和我说,就直接带家里了呀。”许锦年用手夹起她最爱的红烧大虾,三十岁的女人在自己的目前面前也就三岁半。
“你爸不让说。”许妈妈和气的回应,又把青菜下到锅里,起了一阵水雾,“你去客厅坐着吧,别在这待着了,这里油烟大。”说着就把女儿推出了厨房。
晚饭时间许锦年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漠,她客气的点头配合,盘算着时间赶紧过去,她不想在自己家里给父母难堪。开咖啡馆这些年,许锦年已经是阅人无数,眼前的男子只能用再普通不过来形容。这位不期而遇的相亲对象叫陆少峰,职业是一名刑警,身高约莫一米八,身材健硕,身上有一种阳刚之气。另许锦年意外的是,做刑警的居然有副好口,他描绘起刺激案件时把许谨年的父母听得一惊一乍的,最后又能恰到好处的用幽默缓解紧张的气氛,让老人家开心一笑。
晚饭过后,许爸爸满脸笑意的送陆少峰与许谨年出了门,最后还向许锦年使了个眼色。关上门之后对着许妈妈赞许:“这小伙子不错,机灵!”
“我看就不怎么好,不老实。”许妈妈轻声发表了下意见。
“你懂什么!现在什么社会,什么都是要关系,太老实了有什么用!”许爸爸批评道。“小陆不错,有向上发展的潜质。”
“你以前不是看不上那些当官的吗?”许妈妈抱怨道。
“那我还不是为了谨年,”许爸爸呵斥道:“老实有什么用!像我们两个老实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的钱只能买这么个鸽子笼,每个月拿几千块的退休工资,有什么用!”
“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就好。”许妈妈苦口婆心,但一见许爸爸的脸色,不再说话,收拾起碗筷。
许爸爸今天心情也不错,不打算和老伴口舌上争个高下。
许锦年与陆少峰走下楼,老旧的小区里已经塞满了汽车,许锦年的车被一辆大奔堵在弄子里,后面又跟着塞了两辆车。这意味许锦年要把车开出来至少要叫来三辆车主人。
“我送你回去吧”陆少峰陪在她身边查看停车的情况,看到许锦年开始皱眉便开口了。
“没事,我自己搭个公车或打车,不远。”许锦年摆摆手。
陆少峰指着路边停放着的一辆自行车:“很方便的。”
“这是你的?”许锦年挺讶异对方竟然骑着自行车来,笑着问。
“环保出行。”陆少峰笑着说。
或许是这句话符合许锦年的心意,或许没有父母在场,许锦年反而觉得自在了许多,“这安全?”
“有美女搭乘我会格外小心。”陆少峰把背挺直,拍着胸脯保证。
许锦年也不再多想,搭上陆少峰的自行车摇摇晃晃上路。路径一个小公园,陆少峰侧着头问坐在后座的许锦年:“要不要下来走走?”
许锦年正被自行车后座的铁架胳得屁股疼,原本不好意思开口,一听这话就从车上蹦了下来。陆少峰也下了车,与她并行走着。
“这样骑着脚踏车吹着晚风,是不是也有几分校园时的浪漫?”陆少峰问。
“你喜欢骑自行车?”许锦年转移话题,她此刻没有谈论浪漫的心情。
“喜欢,以前骑的多些,有次还和同学从槟城骑到了鹭岛。”陆少峰说起往事:“以前也老载着女朋友在学校里兜来兜去,还蛮拉风的。“
“哦?”
“我也就谈过那么一个女朋友,我初恋,在一起七八年。”借着夜色,陆少峰开始坦白自己的恋爱史。“她希望我能更上进,但是你知道警察这个行业又不能大富大贵,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发展。咳,怎么都达不到她的要求。分手是她要求的,我只能同意了,听说现在有个富二代在追求她。”陆少峰有意无意的说着往事,许锦年能听出他对自己的试探。
陆少峰和大多数相亲的男人一样,判断对方的两点原则,第一长相,第二是这个女人是否物质。那么许锦年相亲判断对方的原则是什么呢?是是否动心。但是能让自己动心的东西是什么呢?许锦年自己也不知道。
许锦年诚恳的表达着自己的物质:“我也觉得男人要有经济实力,两个人过日子不要俗气的整天讨论柴米油盐的事情;同样我也觉得男人还是要英俊魁梧的,带出去有面子,放家里可以自己花痴。没有标准那是自欺欺人,每个人的标准不同罢了。”
不知道陆少峰是没有听出许锦年的言中之意,还是误把许锦年的诚恳当做是对他的认可,忙着把自己往许锦年的标准里放:“我现在工作挺稳定的,正式编制,算是贴饭碗,单位领导对我也挺器重的。其实我向往的生活特别简单,努力工作,投资理财,买个南北通透的三房,将来有钱还要买辆悍马,我开车,老婆孩子坐着车,一家人去周游世界。”
陆少峰在心里早已经把这幅美好生活的蓝图规划了很多遍,乘着月色许谨年侧脸看了一眼已经已沉浸在那样的情绪里的陆少峰,说实话她挺羡慕这种简单安逸的小日子,她也曾向往过春暖花开,当她在海边向远方眺望的时候,在家中捧一杯热茶站在窗前的时候,身后有个宽厚的胸膛,有双温热的手臂圈住她,可是这个人不会是陆少峰。
“我觉得你也是一个特别会生活的人,开咖啡店的人都是有情怀的。其实我也特别向往这样的生活。你不像别的女孩那么,怎么说呢,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势利。”陆少峰已经放开心怀由衷的赞美道,要说自己对许锦年一见钟情也未尝不可,似乎她的每一刻特征都可以和美好挂钩。
许锦年暗笑,心里觉得有几分讽刺。她寻思着如何开口断了对方的念想,但总不能直说“你太普通了吧”,说“我们不合适”又显得做作。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唐思思的电话打来了。
“女人,饭吃完了没!”唐思思尖锐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
“哦,好了呢。”许锦年对这个及时雨内怀感恩,语气也比平时温柔了。
“我就快到了!”
“嗯,那我马上过来。你先到就在门口等一会。”
“干嘛嗲成这样?旁边有男人!?”
“见面再说,好,就这样,拜拜。”
许锦年拒绝了陆少峰要继续送她的请求,拦了出租车一骑绝尘,留下在路灯下陆少峰扶着单车孤单的身影。
对许锦年而言,平庸也是一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