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四维雪

2、因为身体没有欲望

　　许锦年要去参加烹饪的体验课是肖恩请她去的，她也打算去给他捧捧场。
　　体验课是在一个小区私宅改造的烹饪教室里，许锦年找寻了许久才找到正确的位置，推门进去课程已经开始了，正在教学的肖恩看见她后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招招手示意她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肖恩穿着白色T桖搭配浅蓝色七分缩脚裤在操作台上边讲解边示范着，即使在空调下，他也依然出了些汗，转身背向学生时可以看到衣服湿湿的贴在背上。许锦年听到周围有窃窃私语和笑声，她假装不经意的扫描着在室内的其他人，加上许锦年只有五人，清一色的中年妇女。
　　一个胸和腰都在晃荡的胖女人和另外一个抹着浓妆的黄色衣服的女人窃窃私语笑成一团，看似对台上的小鲜肉垂涎三尺。
　　“帅哥，我有个问题咧。”那胖一点的女人举手要发问。
　　“不要叫我帅哥，咱们现在是师生，也是朋友，你们就叫我Shawn。”
　　“好嘞，Shawn。”胖女人顺从的笑。
　　“你有什么问题？”肖恩的口音带着一点洋味道。
　　“那些个材料都不常见，我们可以用什么代替咯？”
　　肖恩今天教的是意式披萨的制作，用到了一些迷迭和罗勒。
　　“那你们可以用洋葱、西芹这些你们喜欢的味道添加，做菜本来就是一种艺术，不用讲究中规中矩，自己喜欢就好了。”肖恩双手叉腰，显示着上身和腿的完美比例。
　　“西芹好！我家男人喜欢西芹！”一个脸有点方的女人眉开眼笑的赞同。
　　“对那个什么好！”搭话的女人已经浪笑起来，还不忘开肖恩的玩笑：“是吧！Shawn。”
　　肖恩挤挤眼，很配合的笑。
　　显然这群女人的兴趣可不仅仅是在学做菜，许锦年皱皱眉，俗话说三十女人如狼似虎，这些已经对自己外形样貌都不太关注的女人们对身体的欲望倒是很诚实，连最基本的矜持都顾不上。
　　肖恩很大方的应付着台下女人们的起哄和借题发挥的提问，这都是他好不容易招来的金主，他的烹饪课程还刚刚开始，可不能任性的将目的不纯正的学生拒之千里。
　　转眼下课时间到了，出乎意料女人们散的很快，两个说要去接孩子放学，一个说要赶回去给老公做晚餐，各自匆匆的离去，剩下许锦年和肖恩两个人。
　　“缇娜，你不赶时间的话坐一会。”肖恩擦着手。
　　“好，我不着急，店里小五在照看着。”许锦年四处环看，想找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肖恩在教室外的小阳台上摆了两张椅子，从另一个室内给许锦年拿了一个靠背垫着腰。他坐下点了一支烟，用眼神询问了许锦年是否也要来一只，许锦年摆摆手。
　　肖恩是许锦年三个月前在鸢尾咖啡馆结识的客人，二十出头，是个中法混血，眼睛深邃，睫毛长而卷翘，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头发是当下最流行的明星款，与耳朵齐平的位置剃成寸头，以上的头发向上服服帖帖的竖起，梳理整齐，时尚却没有油腻的感觉，如此的美男子也难怪阿姨们垂涎三尺。
　　肖恩之前在法国的餐馆里学过西餐，对咖啡也是十分喜爱，自从他在鸢尾咖啡馆出现后，就没有停止过对咖啡馆和对许锦年的赞许之情。他最喜欢的是带有提拉米苏味道的花式咖啡，许锦年很惊讶男生也有如此喜欢甜食的，为此特意按照他的口味制作了一款花式咖啡，在意式咖啡里加了足够的咖啡甜酒，每次都让肖恩有甜甜的满足感。肖恩陪伴母亲来到中国后就想自己开一家烹饪体验馆，这才在试营业的阶段，便几番邀请许锦年来观摩。
　　“感觉怎么样？”许锦年询问肖恩创办烹饪课堂以来的情况。
　　“你也看到了，学生质量不好，也不都是冲着烹饪来的。”肖恩坦率的说。
　　“至少我是很认真听讲了。”许锦年打趣道。
　　“谢谢你，缇娜。”肖恩讪讪的点点头，许锦年不常用英文名，而肖恩却很执意的要唤她缇娜，许锦年便笑着接纳了。
　　“学生不好招？”
　　“是啊，我也希望找到一些像Tina这样真的对美食有兴趣的学生，可是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
　　“她们还是有追求的，总比什么都不学习要好。”许锦年想起那些脸孔，用黄脸婆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岁月对她们的容貌已经不客气了，咱们这些看上去还光鲜的人应该就对她们公道仁慈一些。”
　　“我是很不能理解很多选择当家庭主妇的女人就慢慢自暴自弃了，她们完全把自己捯饬的很美丽，学做烹饪、或者是做一些手工的事情，可以独立一些，不要去依赖男人。”肖恩吐了一口烟，他的中文说得很好，除了带着一点口音外。
　　肖恩看起来有着超出他年龄的成熟，像是经历了很多故事的人一样，许锦年打趣他：“你对已婚的女人有偏见。”
　　“Tina你为什么还不结婚？”肖恩话锋一转。
　　许锦年一愣，没想到肖恩会这么问，她早也习惯被问，标准答案也有一套：“呃，还没遇到对的人吧。”
　　“那，那些个你认为她们就遇到了对的人了吗？”
　　“呃......”
　　“我的妈妈”肖恩解释道：“对我的父亲，就有一种强烈的依赖感。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只要我爸爸不在，她就惶恐不安，时常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摔东西。”
　　肖恩之前便告诉过许锦年，他的母亲和父亲刚刚离异，在法国生活了三十几年的母亲执意要回国，他不放心，便陪同来到了中国。他对中国和中国女人的了解，都来源于他的母亲。而当他遇见许锦年之后，他说他才发现了中国女人的可爱。
　　“那是因为你妈妈很爱你爸爸，爱上便是这种感觉。”许锦年解释着。
　　“你有过这种感觉吗？”肖恩问，直盯着许锦年的眼睛。
　　许锦年感受到肖恩眼里有不一样的东西一瞬间闪过，许锦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眼里藏着的东西对方有没有看到。
　　“我喜欢你这样的女人。”肖恩坦白，听不出是赞美还是爱慕。
　　“哦？”
　　“不那么现实。”
　　“是吗？”
　　“社会对男人有偏见，只说男人的种种坏处，其实女人更可怕，更现实。”
　　“你的妈妈？”
　　“是的，后来她在外面有男人，我们都知道。但只要她开心，我无所谓。更何况我爸爸都无所谓。”
　　“哦？”
　　“我爸爸估计不只一个，他是个很忠于自己内心的法国人。”
　　“这样的婚姻为何要维系？”
　　“因为我妈妈一定要维系这种表面上一团和气的状态，她说这是中国人传统的文化精髓，这个我也不能理解。”肖恩耸耸肩。“若不是另外那个女人有了孩子，我想他们至死就保持这种关系了吧。”
　　许锦年不置可否，她并不认为在婚姻围城里的人都是为了生活的保障和安全感，也不认为那些已经呈现出挣扎面孔的人们在一开始就没有爱情。只是后来是什么让婚姻改变了，她没有发言权。也许女人进入婚姻后就能找到了一种屏障，慢慢的，对生活屏障的需求大于对爱情的渴望，慢慢的，便学会了苟且。
　　苟且，许锦年想到这个词，觉得很是恰当，而自己的不现实，就是不愿苟且。
　　“好了，不要说这些成年人的事情了。”看着话题让许锦年陷入了思考，这可不是肖恩喜欢的风格，他看看了天空，笑着打断沉闷的气氛，“我带你去看点不一样的。”
　　“什么？”
　　“在楼顶。”
　　气喘吁吁的许锦年跟随着肖恩爬了七层的楼梯，推开消防门站在楼顶上，四周一片空旷。肖恩搭着许锦年的肩膀，把她转向西面。许锦年惊叹的张开嘴，天边火烧云的壮观景象，热烈而绚烂。
　　“你知道我心里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吗？”肖恩露出可爱的表情，歪着头问。
　　“嗯？”许锦年也侧着头问，她喜欢眼前这个男孩，他很直率，所以相处可以很简单。
　　“就是这样的，绚烂而热烈，即使接下去会陷入漫长的黑夜。”肖恩把手伸向前方。
　　许锦年不出声，双手抱在胸前，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缇娜，我是真的喜欢你。”肖恩转身，按住许锦年的肩膀，眼睛里闪烁着一些羞怯，又一丝诚恳，再次表白。
　　“你太小了，Shawn。”许锦年微微笑着，并不意外。
　　“我可不在乎年龄。”肖恩有点儿赌气的撅着嘴，这时候的表情就和年龄相符了。
　　“我也喜欢你，可身体里没有欲望。”许锦年眼里带着笑意。
　　肖恩一听这话，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凹出一个健美的身形，“这样也没有？”
　　许锦年忍住笑，摇摇头。
　　随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肖恩走上前，环抱住许锦年，嗅了嗅了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儿失落：“那就只能做朋友咯。”
　　许锦年回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温柔的提醒着：“小心那些老姑婆们。”
　　“在你改变心意之前，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肖恩嘴里带着不甘心。
　　“我已经拒绝你了，你是自由的。”许锦年强调着。
　　“我败给你了！”肖恩夸张的说。
　　许锦年经过小区广场时，看到一群可爱的孩子在奔跑玩耍，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天使的面容一时走了神。转头间又看见适才一起上课的黄色衣服女人领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从自己身边走过，脸上一副慈母的表情，语气也是别样的温柔：“妈妈今天早上去上了瑜伽课，下午上了烹饪课，晚上我给你做西班牙海鲜饭，你爸啊，他要加班，就咱俩......母女的声音渐远。
　　许锦年笑着摇摇头，不再留恋眼前的场景，她往前走着，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30岁的许锦年没有和同龄人一样按时的进入婚姻，但她有一家咖啡馆，有可以自己支配的生活方式，有可以去接受或者拒绝一份爱情的自由度，她的内心，还有一段隐隐的情愫。
　　就在一瞬间，天空被黑夜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