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仗剑走江湖》牧流岚

9、第九章

　　月光清冷，辉照人间。
　　阿九勒住缰绳，望着山崖下的浩渺江水，江面上风浪很大。
　　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阿九白色的衣衫上沾满了灰尘。
　　朝天门近在眼前，码头上树立着两根粗的柱子，上面横着一块宽大的匾，上书”朝天门”三个金灿灿的大字，两边各挂一个大红灯笼。
　　不少船只停泊在码头上，码头上的脚夫们正在来来往往搬运货物。

　　从离城到渝城，这一路有不少黑衣蒙面人前来，想要取走阿九的性命，不过他们最终都将性命断送在了阿九手中。在这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血战中，阿九不能心软，不能掉以轻心。
　　真言道长抱着双臂，道：“这一路走来，来送死的接二连三，竟没有人可以在你手下走过五十招。啧啧。”
　　阿九喝了一口茶水，道：“可以走过五十招的会出现的。”
　　在翠竹林，阿九明白了一件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能轻视对手。
　　真言道长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
　　阿九点头，继续喝茶吃饭。

　　人在世上，有许多不如意，有少许如意。
　　邱芊芊在过年的时候才见过她的父亲，她没有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面。龙门镖局的人前来接她回湘阳奔丧，她当即晕了过去。她还是随来人返回湘阳，走水路。
　　在朝天门码头上岸，不久于闹市中被人掳走，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饭食由一个面黑的女子送来，就是一个字也不吐露，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除了自由。
　　邱芊芊内心的悲伤和恐惧，让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她用了各种办法想要逃出去，最终结果都是她走不出这个屋子的门。后来她放弃了逃走，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就在屋子里打坐练功。

　　月光皎洁忧郁，清辉万丈，照耀人间。
　　阿九抱着剑站在高墙上，看着这灯火通明的大宅，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虽然一个人也没有，阿九知道这里已设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轻轻地跳进去。
　　要跳进去吗？跳进去找死？他跳进去未必会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阿九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邱芊芊就是那个理由。
　　人活在世上，无冤无仇自是好，偏偏难得。报恩报仇，孰轻孰重？
　　对于阿九来说，当下重要是报恩。

　　阿九带着邱芊芊到龙门镖局渝城分堂，阿九浑身是血，他那一身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他仍然带着邱芊芊回来了。
　　堂主李鱼奔到大门，几乎认不出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几天前来找他的翩翩少年郎。
　　邱芊芊的衣衫上也沾了不少血，她艰难地扶住阿九，对着来人挤出了一个笑：“李叔叔，快给他叫大夫，他流了好多血。”

　　邱芊芊是在龙门镖局的人手里被掳走的，却被阿九救了回来。
　　李鱼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金创药，给阿九治伤。
　　第三天清晨，阿九清醒过来。
　　李鱼备了最好的酒菜来招待阿九。

　　阿九将剑郑重地放在桌上，看着邱芊芊，道：“邱姑娘，这是你父亲的剑，他曾将将此剑给我使用，今交还与你，留作念想。”
　　邱芊芊脸上的欢喜之情褪去，冷冷道：“给你的就是你的，还给我做什么？”
　　阿九微不可查地叹口气，道：“万望邱姑娘收下。”
　　那日，拜访李鱼堂主，才知道原来这柄剑是邱堂主留给未来女婿的，阿九事先毫不知情，如今听在耳里，方才知道当时的大意。他有血海深仇未报，大敌当前，哪里容得下他娶妻？如若大仇得报，娶妻也不会是眼前的邱姑娘。
　　邱芊芊转过身，道：“傅公子，你可知我爹当时说这柄剑是留给他未来女婿的？”
　　阿九心中苦笑，若知道当时怎会收下此剑？他如实回答：“当时不知。”
　　邱芊芊转脸看阿九，道：“当时如知道，你会接受此剑吗？”
　　阿九道：“不会。”
　　邱芊芊道：“可是你当时接受了此剑。”
　　阿九道：“是。”
　　邱芊芊道：“接受此剑的人就会是我的夫婿，还是说你不愿娶我？”
　　阿九道：“在下身负血海深仇，无心娶妻。”
　　邱芊芊哈哈大笑起来，道：“好一个无心娶妻，极好。”
　　阿九道：“邱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在邱堂主面前说过会照顾你的。”
　　邱芊芊还是笑，笑得苍凉，问：“照顾我？怎么照顾我？照顾我却不愿娶我？”

　　阿九在湘阳参加了葬礼后，准备送邱芊芊回离城。
　　邱芊芊本想和她舅舅一起返回离城，既然傅晞阳提出相送，她也没有推辞。
　　入秋后，满塘荷叶也有凋败之象。
　　阿九悄悄前去看望阿东的娘，然后来到荷塘边，
　　秋风萧瑟，这片尚还翠绿的荷叶，终有一天会全部凋零。
　　阿东还说这个冬天要他一定要去家里吃新鲜的莲藕，如今莲藕尚未出泥，阿东就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旧地重游，物是人非。寻常人都会难以自制的悲伤，阿九也是个凡夫俗子，未能例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心已渐渐冷却，不再柔软。

　　渝城一战，阿九一人独挑赤练渝城堂口，声名渐起。也从此被赤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其他年轻人想要在江湖上博得盛名，约战已成名的剑客或刀客，又或者不论你使用什么样的兵器，只要你在江湖武力排行榜上有名，都收到了不少的约战书，大部分年轻人都死在对手手中，极少数的年轻人会踩着已成名的人的头颅获得声名。
　　赫赫有名，并不特指一个好人或者坏人。
　　阿九从未想过什么江湖声名，他只是想手刃仇人而已。

　　阿九一路护送邱芊芊从湘阳到离城。
　　传闻总是针对一个有些名气的人，阿九一人独挑渝城赤练堂口，就是为了救出邱芊芊。一时之间英雄救美人的传闻四起。
　　有人说，手持邱家剑的阿九是邱海认定的女婿的。
　　有人说，待邱芊芊三年守孝一到，阿九就会迎娶她过门。
　　有人说，阿九是谁？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可以娶到名门大小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有人说，你居然不知道阿九是谁？他可是一个人就挑了渝城的赤练堂口啊。
　　有人说，那晚我见过阿九，他白衣飘飘，背着长剑，打那条青石巷走过，真的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啊。
　　有人说，听说那晚赤练死伤惨重，不过阿九也身负重伤，浑身是血。
　　有人说，那个邱芊芊真是好运，居然得了个这般英俊的郎君，最重要的是这个郎君是一个身手不凡的剑客啊。
　　有人说，邱芊芊刚刚死了爹，后面又得了如意郎君，真是祸福难料。
　　有人说..........
　　关于阿九的传闻在江湖飘荡，阿九已不在江湖。

　　离城冯府。客厅。
　　冯老爷道：“你当真不愿意娶芊芊？”
　　阿九道：“冯老爷此言差矣，我与邱芊芊姑娘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从未定过婚约。又如何说我不愿意娶邱姑娘？”
　　冯老爷道：“那你为何拼死去救出芊芊？”
　　阿九道：“邱堂主对我有收留之恩，如今邱堂主过世，她的女儿被困，我自是要去救的。”
　　冯老爷道：“你...你知道现在江湖上是怎么说的吗？”
　　阿九道：“愿闻其详。”
　　冯老爷以为阿九动摇了，道：“都说持邱家剑的你是邱家的女婿。”
　　阿九道：“未曾听说。收留之恩已报，如今双手奉还邱家剑。”阿九将跟随自己许久的佩剑解了下来，双手拿着，放在桌上。虽舍不得这柄剑，可这剑也是枷锁束缚，他固是不能娶邱芊芊的。
　　冯老爷连连摇头，道：“若芊芊心悦你？”
　　阿九拱手，道：“在下一介凡夫俗子，才智浅薄，略有武艺，莽夫一个，又怎配得上邱姑娘。在下就此告辞，邱姑娘如有事可到龙门镖局知会。”
　　阿九匆匆而去，就像第一次离开那般如疾风般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