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仗剑走江湖》牧流岚

10、第十章

　　冷风在山林中呼啸，清冷月光一泻万里。
　　近处是不知名野花野草，接着是草地、山石、树林、山峦，山和天之间是一望无际的浩瀚星海。
　　阿九靠在石头上，嘴里叼了一根嫩草根，他的剑口袋就在他的手边，他的眼睛望着一望无际的远处，他的脸沉静如水，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在回忆，回忆翠竹林的月光、竹屋、湖泊，还有那个又沉静又欢脱的白衫少女。那是他已过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尽管他要煮饭烧菜，劈柴洗衣，捉鱼练剑。他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练剑的，阿幽让风鹤指点他的剑术。
　　清越笛声从山林里飘来，笛声十分动听。
　　阿九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已沉静下来，看着近处的野花。
　　笛声越来越近了，一步一步，迈着飘渺的步伐。

　　笛声突然停了，三匹好马各驮着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哎呀，你大晚上的就别吹笛子啦，你没听过这样招贼啊？”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阿幽姐姐，我觉着风哥哥吹的很是动听呀。”一个天真烂漫的女童声音。
　　“那也不应该在这荒山野林里吹啊，万一招来野兽怎么办？”
　　“这笛声又不具有攻击性，怎么会招来野兽？再说，要真有野兽来了，风哥哥一定可以把它打趴下。”
　　“呵呵，风鹤的崇拜者。”
　　“风哥哥，阿幽姐姐说话一向如此，你别往心里去呀。我吹笛子，风哥哥听听我吹得怎么样。”话音刚落，一个咿咿呀呀的笛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来，就好像垂死之人的呻吟之声。
　　接着笛声戛然而止。
　　“阿幽姐姐，你把笛子还给我。”
　　“等你什么时候吹得不那么难听的时候，再来找我拿笛子。”
　　“你不把笛子给我，我怎么练习，怎么吹得好听？”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风哥哥，你看阿幽姐姐欺负我。”
　　“阿绫，阿幽说的不错。不过我们可以重新再去买一支辛笛子啊。”风鹤道。

　　从听见阿幽的声音时，阿九就定住了，他想不到，居然可以如此快的见到阿幽，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换了青衫，才从容地走出去，去见他想见的少女。
　　阿九出现的时候，阿绫正在叽叽喳喳地说买新笛子的事情。
　　“风公子，阿幽姑娘。”阿九先拱手行礼。
　　“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阿九。”风鹤摇摇扇子。阿幽颔首致礼并未开口。
　　“阿九？就是那个阿九吗？那个独挑赤练渝城分堂的阿九？”阿绫眼睛亮晶晶的，看看阿九，又望向阿幽和风鹤求证。
　　“人不是就在眼前吗？你自己求证。”风鹤道。
　　阿绫蹦蹦跳跳地跑到阿九面前，睁大了眼睛问：“你就是那个独挑赤练渝城分堂的阿九吗？”
　　阿九道：“正是。”
　　阿绫哇哇大叫道：“啊~~~太开心了，居然出门就见到了江湖上传闻中的人物。阿九，你是我的偶像哦~冒昧地问一句，那个邱芊芊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她长得漂亮吗？有我好看吗？有阿幽姐姐好看吗？”
　　阿绫一连串的发问，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阿幽侧脸，尴尬地皱眉，真想说不认识这只孩子，还真是天真啊。
　　“阿绫，快回来。”哪个受得了你这个问法？阿幽都要扶额哀叹了。
　　阿绫看看阿九，又看看阿幽，终于觉得自己是有些冒昧了。
　　阿九一笑，道：“我和邱姑娘从未缔结婚约。”
　　阿绫欢呼一声，道：“看来榜上要重新排名了。”她像一阵风那样奔回了风鹤身边。
　　风鹤摇摇扇子，笑道：“阿九，阿绫冒昧了，她素来过于活泼，还望阿九见谅。”
　　阿九摇头，一笑置之。

　　十里亭。
　　风鹤道：“阿九，耳闻你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阿九道：“略有耳闻。”
　　风鹤抚掌大笑。
　　阿九道：“风公子曾问：一个人能两次踏进一条河流？太阳是否每天都是新的？我能再回答一次吗？”
　　风鹤点头，继续摇扇子，道：“当然，愿闻其详。”
　　阿九道：“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世间万物，日升月落，斗转星移，都在变化，刚才在树林里的我和现在的我也不是完全一样的。时光流逝，不可逆转。”
　　风鹤收起扇子，点点头，道：“短短时间内，你竟悟得如此之快。甚好。”
　　阿九道：“为什么甚好？”
　　风鹤道：“你到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人，遭遇不同的事情，你的心境变了，你的思维随之变化，你是视野也由之变化，你的剑法和修为也提升。这是内外因导致的结果。你甚至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阿九，从未有人如你这般进步神速，但你需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阿九道：“风公子所言极是，在下受教。”
　　阿绫躺在阿幽的膝盖上睡着了，阿幽端坐着，看着亭子外荒野模糊的景色。她没有插话，像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九往篝火堆添了些干柴，红红的篝火照得他的脸也红红的，此时已是后半夜，由阿九守夜。
　　他拨弄着篝火，让其燃得更旺一些，他看着对面的阿幽，她靠在柱子上，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她半边脸，虽然她没有和他单独说过一句话，可是他觉得就这样看着她，足矣。
　　临近天亮，篝火仍然燃烧得很旺，阿九担心夜深露重寒气袭人，万一阿幽因此病了，那就十分不好了。阿九悉心照料篝火，让火始终燃得旺旺的。
　　天际泛着鱼肚白的时候，阿幽醒了，她起身并仔细给阿绫盖好披风。
　　“阿九，你一夜没睡，辛苦了。”阿幽道。
　　“没事。”阿九道。
　　阿幽走出亭子，望着灰白的天际，伸出双臂伸展一番，转头，道：“阿九，你坐了一夜，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吧。”
　　阿九站起来，走出亭子，站在阿幽不远处。
　　阿幽双臂垂在身侧，伸直了脖颈，左右动了动，道：“天就要亮了，可以看到漂亮的日出。果真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阿九站着，眼睛望着远方，阿幽和天际都在他的视线内，他脸上浮现少见的喜悦，道：“你喜欢看日出。”
　　阿幽点头，回头一笑，这时太阳刚好跃出天际，清晨的凉风吹拂着阿幽墨黑的发丝，她回头浅然一笑，这个阿九眼中最美的画面，让他记了一生。
　　阿幽道：“是，日出很美，天地之间一片寂然，太阳升起，这一刻，心里很宁静，身体轻得仿佛可以飞起来，所有的不愉快都留给了昨天。时间真好，时间又真坏，我们一边期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一边又希望时间快快飞走，那样愿望终可达成。”
　　阿九道：“你有什么愿望？”
　　阿幽道：“我么？希望可以看遍大江南北的秀丽山川，可以去海边看日出，可以出海捕鱼。阿九有什么愿望？”
　　阿九道：“海上的日出真的很壮观，但是出海捕鱼，很危险。大海比高山更为凶险，它随时可能发怒，带来狂风骤雨，掀翻渔船，让渔夫葬身鱼腹。”
　　阿幽沉浸在观赏日出美景中，没有追问阿九的愿望。
　　阿九没有说他的愿望就是一生都可以见着阿幽。
　　阿幽转过身，背对着日出，看着阿九，道：“阿九，你的剑呢？”
　　阿九道：“我本就没有剑，那柄剑是邱堂主当时借给我使用的。如今已经物归原主。”
　　阿幽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听说谁拿了那柄剑就要娶邱姑娘为妻啊。”
　　阿九没料到阿幽会这么说，他竟然有些脸红了，幸好行走在外，满面风霜可以遮一遮脸红，他摇头道：“邱堂主从未说过那柄剑是给我的，我只是暂为使用。”
　　阿幽走回亭子，拿了东西走到阿九面前，道：“你行走江湖，不可没有兵器。这柄剑叫微光，我把它借给你，待你找到趁手的剑，再还给我吧。要还剑的话，就去翠竹林。”
　　阿九略作思考，接下了剑：“多谢你，阿幽姑娘。”
　　阿幽笑了，望着天边，道：“太阳升起了。”
　　阿九道：“是啊，一个崭新的太阳。”
　　阿幽道：“江湖险恶，人心险恶，万望珍重。”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阿九和风鹤三人在十里亭作别。
　　看着三人策马奔腾而去，阿九也调转马头朝另一条道上走去。
　　阿九看着手中的微光剑，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喜悦，就好像阿幽就在眼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风鹤摇摇扇子，道：“阿幽，你居然把微光给他了。”
　　阿幽一笑道：“微光是好剑，也要在正确的人手中才是好剑。师兄你看上了哪柄剑，我也可以赠你。何况我只是借给他而已。”
　　风鹤道：“借给他？”
　　阿幽道：“正是。”
　　风鹤道：“为何借给他？”
　　阿幽道：“正如师兄肯指点他剑术一样。”
　　阿绫策马跑回到两人身边，道：“风哥哥，这骑马真的好累啊，我们到下个城镇就坐马车吧。”
　　风鹤笑道：“你这变得才快，昨儿非要骑马，今天又要坐马车了。你不是坐马车太慢了吗？”
　　阿绫撒娇道：“哎呀，风哥哥，我怎么知道骑一整天马会这么累啊？再说了，我们又不赶时间。”
　　阿幽笑道：“阿绫总有理由。”
　　阿绫嘟着嘴，看着阿幽道：“阿幽姐姐，难道你都不累吗？”
　　阿幽摇头：“不累啊。”
　　阿绫皱眉：“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太强悍了。”
　　阿幽撇嘴：“骑个马就算强悍？阿绫你太孤陋寡闻了。”
　　阿绫道：“又说我见识短浅。”
　　阿幽笑了：“我可没这么说。”
　　阿绫哼了一声，随后问道：“为什么阿九不和我们一路呢？”
　　阿幽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阿绫驱马走到风鹤这边，道：“阿幽姐姐又要讲道理了。”
　　风鹤听着两人斗嘴，摇着扇子，怡然自得，早已见惯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