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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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烨在府中坐立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他心里一面盼望着母亲从宫中回来证实阿绫的消息是假的，一面又隐隐不安。心“突突”地跳着，像打鼓一样。
他叫来管家，吩咐府中侍卫加强巡逻，其他人员各就各位，没事别到处走动。
天空一寸一寸暗下来，灯笼陆续亮起来。
风还是呼呼地吹着。
厨房里的人把晚餐送到了花厅。长乐公主不在府中，膳食还是照例准备起的。
叶烨望着灰暗的天空，一向好看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锁着。
母亲在出门之前叮嘱过他，还没到时候，他必须守在家中。
晚膳在餐桌上渐渐冷却，原封不动。
门房上的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公子，公主殿下回来了。”
叶烨的脸色一松，挥挥衣袖，“你们赶紧让厨房把饭菜热一热。”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飞奔出去迎接母亲了。
他迫不及待要见到母亲，去证实那些虚言妄语。
长乐公主才从马车上下来，叶烨已经奔到面前，他一把扶住母亲的手臂，搀着她慢慢往花厅走。
一众丫鬟婆子间隔几步远跟在后面。
叶烨又许多话要问，可是被母亲的眼神制止。于是出口的话就是：“母亲，该用晚膳了。”
长乐公主点点头，扶着儿子的手，走过凉风穿过的花园。
待进到屋里，叶烨扶着母亲坐定，她微微叹口气。叶烨立在一旁，着急不已。
“阿绫所言非虚，”长乐公主说，“陛下说风鹤已经赶过去处理。目前下落不明，没有坏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母亲，我要去找姐姐。如今父亲远在北疆，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我去把姐姐找回来。”叶烨下定决心。
“阿瑜跑出宫，现在都没回来。你姐送出的最近一封信就是说阿瑜已经找到并在派人送回来的路上。宫里已派人前去接应。”
“她胆子倒是不小，竟然跑到南疆去了。”
侍女们端着饭菜鱼贯而入，将杯碗碟盏布置停当，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殿下，公子，还是用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长乐公主身边的教养嬷嬷说。
风还在外面的花园里游荡，云朵在天空一角堆积。
阿绫一回到府中，就被长平公主叫到面前训话。阿绫自来脸皮厚，撒娇耍赖是她的惯用手段。
长平公主虽也喜欢女儿的娇软可爱，可如今各方战事吃紧，万一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潜到帝都中，绑几个皇子公主郡主什么的带回去当人质，那才是麻烦事。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前朝的某一年，朝廷同别的国家打起仗来，那凶悍的别国国民竟然大着胆子绑了个皇子当人质，迫使朝廷还城池，朝廷吵得不可开交，结果敌国看他们吵得一团糟，半点也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一气之下就把那个皇子杀掉了。
等朝廷的人反应过来，皇子都死得僵硬了。于是战争更是打得不可收拾，皇子被杀，朝廷和百姓同仇敌忾，一举破了那小国。
阿绫听完这个故事，咋舌不已，还真有这种事？不会是母亲编得故事来骗她吧？
长平公主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个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呢？你一天话本子不离手，开口闭口都是故事，等哪天我把你那装话本子的箱子给你丢到渭河去。”
阿绫偏开头，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到底是不是亲生女儿啊？下手那么重，还要扔她的话本子。
想及此，不禁幽怨不已。“母亲就知道说我！看话本子怎么了？有话本子还不准人看了？那那些话本子用来干什么？”
“又给我扯歪理！”长平公主作势又要去敲她的额头。
阿绫才不会被敲第二次呢，她退开两步，回头：“我知道啦。”说完就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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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非冷觉着嘛，不就是护送一个千金大小姐回帝都吗？小时一桩啦。他也是护过不少镖的人啊。
打着龙门镖局的旗帜，不会有人不长眼地跑来找麻烦。不过这次，赵非冷不光踢到了铁板，还一点都不走运。
从昨天遇到一波刺客开始，到今天已经遇到三波刺客了。哪里来这么多刺客呢？
阿瑜心中还是有点害怕，刺客连着来了三批。那个看着不着调的赵非冷还是挺能打的，那些个刺客在他手里就没落到好处。
纵然赵非冷武功高绝，也架不住刺客轮番上阵。这一回来的不是普通人，是江湖排名第五的高手，按理说这个高手是不会做刺客的。
赵非冷与其交手，不下一百招，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
可是勇敢就是明知不能为而为之。
他是个男子汉，虽谈不上顶天立地，可是他一诺千金，应承朋友的事情，绝不会推脱。
千金大小姐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赵非冷也一并被劫走了。护送瑜公主回宫的一行十几人，要么被杀要么被一块儿劫走。
他们在去往帝都的路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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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南某处的一个地势险峻的河谷地带，出现了一大队人马。持刀配件，衣着统一。
此地有屋舍数间，奔腾向下的溪流。
阿幽想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虽然这是谋划之一，可是当站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时，她感受到了渺小和无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战场上到处都是危险。
她在危急时刻，耗损功力施行幻术，借此保住了秦若飞直系人马。
想不到秦若飞竟然身中奇毒，陷入手忙脚乱的阵地。
在这个忧患的时刻，叶幽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处理事务的能力。
她一封亲笔信请来了云游天下行踪不定的号称“魔医圣手”的医者为秦若飞治疗。
安排残余部队人马在此地住下，并派出人手出谷去打探消息。
青衣一身软甲，头发整齐地扎起来。目光坚定，看着立在书桌边的素衣女子，头上戴着兜帽，只露出一张冷静的素颜。
如今外界都以为他们兵败身死，大地上的硝烟还在飘荡。料想到此间又有许多风云诡谲和权力倾轧。就让他们暂时先高兴一阵吧。
“上将军用药后，已安稳睡下。圣手留信一封，已经走了。”
叶幽接过信，嘴角轻轻勾起，抿唇，脸上浮现一丝一闪即逝的笑意。
也是，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呆着？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青丝如墨，眼光清亮，眉角斜飞，一张白皙的脸，不笑的时候，恍若冷玉，笑起来时，艳若桃花。
记得他踏着月色而来时，仿若和月色融为一体了。
待他飞身而来，落在她的面前，如玉的脸，有几分不耐，“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动用仅有的一次机会。”
叶幽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言辞恳切，“若不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哪里敢劳烦您大驾。您这边请。”
魔医圣手是她师父的朋友，早些年她学艺时，这位公子在师门中住了一段时间。有些往来，绝对谈不上熟悉。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她帮了他一回，他允诺可以为她做一件事。
这就是魔医圣手如今在此地的缘由了。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好些年不曾见过了。
魔医圣手见到病人时，抬眼看了叶幽一眼，似笑非笑，“你确定要用掉那次机会？如果你此刻反悔，我即刻就走。机会仍在。”
叶幽看他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下有些迟疑，可是此毒难解，实非她可以化解的。更不要说她如今功力耗损严重。
秦若飞因她的计划才遭此磨难，她本就心下难安，若有机会就此化解掉前缘，也算是了却一件事了。
“还请圣手出手相救，从我写信向你求救时，就从没想过反悔。”
魔医圣手心下微微叹气，还是这般决绝的脾性，做下决定，不论前路如何，就不再变更。
叶幽见他叹气，脸色算不得好看，心下有些惴惴，难道此毒连他都解不了么？
魔医圣手一看她的神情，就知她心中所想，“收起你那副表情。这世间连我都解不了的毒，目前还没出现。此毒难解，并不是解不了。”
叶幽放下心来，如此就好。
魔医圣手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秦若飞诊脉，“这就是你家中给你定下的亲事？”
静默站立在一旁的叶幽一听，霎时清醒了，呐呐，“……是，不过我已经向父母说明，待此间事了，就回去退亲。”
魔医圣手声音淡淡，“哦？如此说来阿幽看不上这个少年将军了？”
叶幽连连摆手，“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的，秦将军是帝国的重将良臣，是我高攀不起。”
魔医圣手冷哼一声，“冠冕堂皇。阿幽，你回去不过几年，就把世间凡夫俗子那套说话的本事学得十足了。真是厉害。”
叶幽语塞，顿了片刻，“您教训的是。叶幽一直以来自视甚高，自命不凡，如今才行走世间几年，就泯然众人矣。有负您当初的一番教诲。我对秦将军，确实谈不上喜欢。”
魔医圣手的语气依旧冷冷，“那对武状元就谈得上喜欢了？”
叶幽简直想要皱眉不语了，但是面前的是魔医圣手，她必须有问有答，病人还等着他去治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确实有几分喜欢吧。我也不知道，我的心时而欢喜时而忧愁，也不全是因为他。记得您当时说我有时候天真得过分。我想大约您说得对吧。”
魔医圣手丢开病人的手，直起身。容颜如玉，白衣似雪，月光从洞开的窗户投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衬得这一屋子摆设陈旧又荒凉。
叶幽稽首一拜，“那我不打扰您诊治了。”言罢，转身退出了房间。
魔医圣手看着叶幽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两扇门缝之间。他看了眼床上的病人，唇角轻勾起。
拂晓时分，病房那边忽然传来吵闹声。
吵醒了临近破晓时分才入睡的叶幽。
她眉头紧皱起，翻身爬起来，抱着被子，又闭上眼睛，扬声道：“青衣，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外间的青衣应声而去，不多时，就回来了。
叶幽已梳洗完毕，穿戴整齐。
“主子，那边上将军的亲随们闹了起来。”
什么混账情况？叶幽屈指敲了敲眉心，一副烦恼模样。
“主子，你别心烦，伤身。”青衣劝道。
叶幽刚进屋，屋子里站了好些人，看到她进来，吵闹声渐歇。
她沉着脸走到床前，打翻在地的水盆，四处散落的血迹，让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秦鹏、秦程留下，其他人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被点名的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朝其他人轻轻摆手。
霎时间，屋里的人鱼贯而出，偌大的房间只有病床上的人和另外四人。
叶幽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扣住病人的手腕。
秦鹏、秦程两人面面相觑，看着郡主冷若寒铁的面色，顿时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说说情况，”叶幽收回手，“打一盆清水来。”
秦鹏留下来汇报情况，秦程麻溜地捡起地上的水盆和巾子出去了。
“自昨儿郡主带着大夫过来看了，我家将军睡得平稳了些，不像之前夜里时不时吐血。临近天亮时，属下正在给将军擦脸，将军忽然就吐血了，躺着也不安稳。属下吓坏了，惊动了亲卫营的人。”
秦程这时打水回来了，他喊了一个人来清理地上的污迹。
秦程把水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打湿干净的布巾，打算给自家将军清理一下，不知道将军知道自己在郡主面前毫无体面是什么心情啊。
他捏着布巾走过来，郡主朝他伸出手。
他当然赶紧把布巾交到郡主手中了。
叶幽给秦若飞擦脸上的血迹，手法轻柔，像是在擦自己的脸一样。沾染了血的嘴唇分外嫣红饱满。这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俊男子，还有一股征战沙场的锐气。
那双曾经亮如黑曜石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叶幽避之不及，就这么望进了这双眼睛里。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有痛苦、苦涩、坚毅、果决，还有平和。真是千变万化。
叶幽一笑，“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好点？”
秦若飞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笑，他确实好些了，至少肺腑之间的如虫子噬咬的堵塞感减轻了不少。
秦鹏苦笑，他家将军天不亮就吐了好多血，怎么可能好点？郡主真是问得出口，偏偏他家将军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叶幽点头，“很快你就会痊愈的。”她对魔医圣手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至少在这些年她没有见过他治不了的人。如果他一见就说治不了，他是不会去救治的。只要他没说治不了，就一定能救过来的。
一袭白衣施施然从门外进来。
叶幽起身，把手里的布巾交给青衣，迎过去，“您起来了，睡得好吗？”
魔医圣手随意点头，“还行。”其实床铺太硬了，磕得他背痛。
叶幽知道他一贯享受惯了，有些不好意思，“此地鄙陋，是我款待不周了。”
魔医圣手瞥她一眼，“你会做床会织布吗？”
叶幽摇头，“不会。”
魔医圣手凉凉道：“那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没有办法去改善，不是吗？”
叶幽被噎住，她是不会，可是她可以让人去买啊。再说了，这已经是让人专门到外面去买的了。哪知还是不合他的心意啊。
魔医圣手没有理她，径自走到床前，看他的病人。他的目光不含一丝感情，“醒得不慢。醒了就可以进行二期治疗了。”
秦若飞看着眼前这个面若冰霜的大夫，不由得想起昨夜他和叶幽的谈话。郡主在这个人面前还真是伏低做小啊。
秦若飞的两个亲随出去准备药材去了，青衣领了叶幽的安排去了。
魔医圣手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叶幽镇定地去做安排，有条不紊，仿佛一根定海神针。那个有时很天真的女孩子长大了。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她也只是有时天真得过分啊。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冷静自持的，坚定不移地朝着她的目标前进。就算暂时失败了，她也不曾怯弱过。她努力把自己活成了她自己的高山。
叶幽笑道：“您的医术真是卓绝。”
魔医圣手讥讽一笑，“那也治不了你。”
叶幽顿住了，走到窗边，凝望着窗外。
这是对她自不量力的有力反击，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凭着一己之力为自己的国家和百姓谋取福利。站在大局的高山上，俯视世间众生，回观历史的洪流和车辙，以期望避免重蹈覆辙。
可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世间万事就像潮汐，此涨彼伏。
不像永恒的太阳，更像阴晴圆缺的月亮。
她从师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翠微山受伤算命运对她的一次小小试探，可惜她当时没有看清。她的路才开始走，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如今看来，她要半途而废了，剩下的路只有留给别人了。
就在魔医圣手以为叶幽不会再言语时，她开口了，“回顾过往，发现有些事情您说的很对。只可惜我那时年少，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终是没有办法去理解。”
她那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过失，魔医圣手一时之间竟没有再去挑刺。
有些道理，不经历过事情，永远不会懂得。
叶幽终于在自己二十岁生日之前懂得了这个道理。所以关于过去，遗憾就是遗憾，再补救，也是徒然。
秦若飞在屋里进行药浴治疗。
魔医圣手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山出神。
叶幽在不远处新近开辟出来的一块空地上，看士兵操练。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还差 